《银杏叶的赔礼》寻春不归

5、书签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林溪意外的没那么认真，悄悄的想着一些心事，她永远都没法那么坦然。
　　她低头翻语文课本时，目光落在一个“译”字上——纸张边缘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子。

　　“看什么呢？脸都红了。”陈佳佳用课本挡着脸，从下面递过来颗橘子糖，“是不是还在想昨天的篮球？”

　　林溪慌忙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腻在舌尖炸开。她瞥见陈佳佳眼里促狭的笑，含糊着辩解：“就是普通的篮球而已。”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从窗边跑过，其中一个白衬衫背影格外显眼。林溪的笔尖在课本上顿了顿，点下的墨点晕开，像没说出口的心事。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自由活动，陈佳佳拉着林溪往篮球场跑：“去看江译他们打球啊，听说今天跟三班打友谊赛。”

　　操场边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林溪被推到第三排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场上的动静。江译穿着红色球衣，号码是7号，跑动时球衣后背被风吹得鼓起，露出腰侧的线条。他运球突破时，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砰！”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江译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不小心踩在对方球员的鞋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林溪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看台的栏杆。陈佳佳在旁边惊呼：“没事吧？”

　　江译摆了摆手，弯腰揉了揉脚踝，抬头时目光突然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林溪身上。他好像笑了笑，抬手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个投篮的手势，随即转身重新加入比赛。

　　周围女生的笑声像潮水般涌过来，林溪的耳朵烧得厉害。她低头从书包里翻速写本，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溪？”

　　回头看见是班长，手里抱着摞运动会报名表：“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说上次交的绘画作品有点问题。”

　　林溪只好跟着往教学楼走。经过篮球场时，江译正好投进个三分球，场边爆发出欢呼。他往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疑问。林溪对着他摆了摆手，脚步却没停——她看见苏曼正拿着毛巾往场边跑，浅蓝色的连衣裙在风里像只振翅的蝴蝶。

　　办公室里，美术老师指着她的画作叹气：“你看这里的光影，明显没抓住精髓。要不这样，下午课外活动，你去操场再写生试试？正好能看看运动员的动态。”

　　林溪点点头，目光落在画纸上——那是幅运动会场景速写，角落里有个模糊的7号球衣背影，线条犹豫得像团打了结的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操场围栏，在地面织出格子状的网。林溪抱着画板坐在香樟树下，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咚，咚，像在敲她的心跳。

　　“怎么不画？”

　　江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溪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斜线。他刚打完球，额角还挂着汗珠，红色球衣的领口湿了片，手里捏着瓶水，瓶盖没拧紧，往下滴着水。

　　“老师让我来写生。”林溪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纸页上的斜线像道突兀的疤。

　　江译在她身边坐下，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画我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摇头：“不是……是画场景。”

　　他没再追问，拧开水喝了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上午看到你走了，”他望着远处的跑道说，“还以为你不想看了。”

　　“不是，”林溪的指尖在画板边缘来回蹭，“老师找我有事。”

　　一阵风吹过，香樟叶簌簌往下掉，落在江译的肩膀上。他没抬手拂开，只是盯着地面上的光斑说：“苏曼是我表姐，亲的。”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瞳孔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

　　“上次她给我递纸巾，是我妈让她看着我别受伤。”他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水的标签，“我跟她说了，不用总跟着。”

　　画板上的斜线好像突然不那么刺眼了。林溪握着铅笔的手松了松，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画出个小小的篮球。“我画得不好，”她小声说，“尤其是动态。”

　　江译凑过来看她的画板，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这里，”他的指尖点在画纸空白处，“投篮时手腕要更弯一点，像这样。”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篮的姿势，阳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在地面投出利落的弧线。林溪的笔尖飞快地动起来，把那个瞬间的弧度、肌肉的张力，还有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都细细地描在纸上。

　　“画好了？”他低头看她的画，眼睛亮起来，“比上次那个背影像多了。”

　　林溪的脸红到了耳根。她把画板转过来对着自己，却听见他说：“能送给我吗？”

　　“啊？”她愣了愣，纸页边缘还沾着片香樟叶。

　　“我想贴在书桌前。”江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画纸上的7号球衣，“激励自己练投篮。”

　　林溪把画撕下来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他叠好画纸放进球衣口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枚银色的书签，形状像片叶子，上面刻着小小的“译”字。“上次运动会赢的奖品，”他挠了挠头，“看着挺适合夹速写本的。”

　　远处传来课外活动结束的铃声，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林溪捏着书签站起来，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往心里钻。“谢谢。”她小声说。

　　“明天还来吗？”江译也站起身，红色球衣在夕阳里像团燃烧的火，“我们练战术，比今天好看。”

　　林溪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风吹起她的马尾，发绳在身后划出小小的弧。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书签，忽然觉得，那些在速写本上犹豫的线条，好像终于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晚自习时，林溪把书签夹在速写本里。灯光透过银色的叶子，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翻开新的一页，画了片香樟叶，旁边写着小小的“7”，像个藏不住的秘密。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字里行间轻轻摇晃，像谁在低声哼唱着未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