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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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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好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猛泼冷水，冰凉的液体线滑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指尖在脸颊上抽出红印，刚才那几下耳光够狠，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慌。
老黎家三代都是守着药铺的老实人，她怎么就闹到要被人法务起诉的地步？
垃圾桶里的创可贴包装还没扔，她蹲下身翻了半天，总算摸到那张被霍廷一起夹着的烫金名片。
拨通这个名叫苏扬的电话时，她的指尖还在抖
“黎小姐想必是接到我司法务部的电话了吧……”
黎好呼吸沉重，尽量平复：“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苏扬那头并不关心她的情况，平稳得像机器：“关于您在网络发布的不实言论，我司要求：一、删除所有相关内容；二、公开道歉；三、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若无法达成，我司将启动司法程序。”
昨晚的春风得意，就是为了今天拉坨大的。
黎好不置可否，挂上电话赶紧关闭评论，逃命似的把行李全塞箱子往火车站跑。
惹不起赶紧溜，哪里都好，现在先要离开。
黎好怕接到电话，关机前她给京北的朋友发了条求助信息，让帮忙找律师咨询。
售票窗口前，身份证刚递出去，就被截胡。
苏扬带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盈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黎小姐，跑是没用的。非丝要找一个人，哪怕藏到天涯海角也能挖出来。”
见黎好慌张地就要喊人的模样，苏扬又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对双方都好。”
黎好见无处逃，半信半疑跟着苏扬上了车一路到了非丝总部。
总裁办公室大门打开，苏扬把黎好领了进去。
“……我每年给你们这么优越的薪资待遇，不是让你们出了问题只会来找我解释。如果你们部门最优化的解决方案是来找我，那就等着HR通知你们部门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被训斥的中年男人抱着文件的手止不住发抖，衬衫领口被汗渍浸湿，连声道歉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鹌鹑。看见苏扬带着黎好进来，他几乎是踉跄着逃了出去。
宽大的办公桌上摞着跌成小山的文件，霍廷眼也不抬，不是批文件打电话就是回邮件。
苏扬让秘书给黎好准备饮品，让她候着。
黎好心里打鼓，她尽量让自己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霍廷这才摘下金丝眼镜站起身，他的神情略显疲惫。
黎好暗中打量。
今天的他和之前的张狂很不一样，精致剪裁深蓝西服，典型高级商务风。
热美式散发果实成熟香气，黎好抱着咖啡此时却没有心思品尝。
偌大办公室紧张的气氛随时都要爆发，霍廷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她数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直到第三十七声时，霍廷才终于放下笔。
“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吗？”他往后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交叠，语气听不出情绪。
黎好抿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反而让她冷静下来：“我只是说了真话，你们的裤袜确实存在设计缺陷，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真话？”霍廷忽然笑了，一叠文件扔过来：“因为你那句‘裆部设计反人类’，MK集团取消了和我们的独家合作，光违约金就够你赔一辈子。”
文件上的长传数字刺激黎好的眼：“那是你们产品本身有问题。女性追求美丽，不代表要忍受掉裆、过敏这些痛苦。”
她想起面试那天掉裆的窘迫，声音有些急切：“你们设计部难道没人考虑过，穿10cm高跟鞋的职场女性，需要的是舒适又安全的裤袜吗？”
霍廷没接茬，径自在黄花梨木茶几摆弄工夫茶。这才抬起眼，直勾勾要吞了她。
“黎小姐，你可知道。因为你在网络的几句言论，导致我们研发了三年的新品内衣系列一夜之间直接损失大几百万，顾客退货供应商闹矛盾样样都要去解决去协调。除了MK要和非丝解约，眼下依旧持续亏损，虽然对我来说这个价格对于非丝的品牌估值不值一提，但是名誉可是有严重影响。”
霍廷长腿交叠，捏住眉心。
黎好完全不认同：“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的产品。你们的裤袜不止影响到我的身体健康，更是影响到了我在工作时的表现，我面试那天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你们产品才走错了男厕……”
她继续道。
“……你们也看到了……帖子里还有那么多女性也发生了同样的问题。公司产品出了问题不去解决，只会去捂住提出问题人的嘴。没格局的集团文化，不配占领时尚集团领头羊的地位。”
霍廷神情漠视，清亮的茶水倒入小杯。
“再优质的原材料，再华丽的设计，只要让人穿着不舒服，服装设计师将失去工作的初衷……”黎好一股脑倒豆子。
霍廷冷笑：“奢侈品牌卖的不仅是服装设计和材料，更重要的是品牌效应和全球潮流指向标，要想做引领潮流的弄潮儿，势必要付出些不被众人理解的代价。”
他起身靠近黎好，嗓音低沉：“当初黎小姐穿着非丝的新产品来非丝面试，不也是为了非丝的品牌价值吗。”
霍廷说的是实话，黎好竟无言以对，指尖不自觉要掐破咖啡纸杯。
“我承认现在业内环境确实有很多需要完善，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设计师因循守旧永远不会顺应潮流，早晚都会被行业淘汰，要理想先生存。”霍廷又笑了：“这些话，当年在服装学院的时候不会没听过吧。”
尽管黎好不服气，却也无法反驳。
“帖子我已经删掉了，但是我不会道歉。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任何社交软件提及贵司任何事，如果你执意要追究法律责任，我也接受。”
不想多语，黎好转身要离开。
“你们法务部还有需要我会配合调查，但是我现在要离开京北，你还有事就请负责部门电话联系我，再见。哦不，再也不见。”
然而霍廷似乎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问题还没解决，你擅自离开，是不是有些无礼。”
黎好瞪他。
秘书苏扬掏出票夹道：“之前就预计也许会再耽误黎小姐一些时间，所以提前给你买了五个小时后飞老家的机票。”
黎好真的无语。
霍廷示意苏扬打开多媒体视频。
现在事实网络热议都是关于昨天那条吐槽帖，虽然up主也已删帖，但热议全都是支持黎好的言论，甚至还有人把完整的原帖截图下来发新帖。
“有人扒出你是京服毕业的，还把你当年拿设计金奖的作品翻出来了。”霍廷慢悠悠地说，“现在全网都在说，非丝该请你当设计总监。”
黎好咬紧下唇。
“即便你现在删了帖子也无济于事，所以……”
黎好认命：“霍总决定怎么处置我，报警走司法渠道吗？那现在我就和你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自然要解决，但报警是下下策。”霍廷浅尝茶水：“我倒认为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牛皮纸袋扔给黎好。
“我没有那么多口舌和你解释，恭喜你得偿所愿，欢迎加入非丝。”
苏扬拆开牛皮纸袋里的聘用合同，恭敬递给黎好：“霍总邀请黎小姐持续在网络如实点评这一批新品内衣产品，必要可投专项栏目ID公开测评，同时也邀黎小姐共同打造一款全新舒适集华丽一体的职场女性中药养生内衣系列。”
白纸黑字的合同，黎好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不明白。”
“世界上你不明白的多了，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将你的设计理念和天赋毫无保留给我。”
黎好回过神：“那你既然要邀请我合作，为啥要阻止我。”
苏扬扶了扶眼镜：“报案是公司法务的决定并非霍总，是霍总一直在拦着。”
但黎好也只是微微酝酿了瞬间，马上签下名字。
苏扬愣了会：“黎小姐您不需要认真审视下合同吗？”
她合上合同信：“霍总亲自花时间来找我，无非就是利用我目前还不错的优势双赢吗，难不成真是看中了我的美貌，让我成为灰姑娘吗。”
霍廷轻笑。
黎好我从来都只想做女王。
“本人读过几年书，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双方目的达成就是最好的理由。”黎好昂扬着自信。
她喝光被子里冷掉的热美式，咂嘴：“我就有一个问题，现在养生一直是个社会化的热门话题，肯定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设计师比我早投入这个赛道。为什么是我？”
霍廷扬下巴示意苏扬往后翻最新热搜资讯。
屏幕上跳出热搜榜，#民间设计师改良非丝裤袜#的词条后面跟着个爆字。
点进去，是黎好昨晚随手画的草图。
淡绿色的裤袜上，在腰侧、膝盖后方标注着中药穴位，旁边写着“艾草纤维贴合命门穴，生姜精油微胶囊对应血海穴”。
黎好吃惊，放大图像，自己昨晚随手画的裤袜改良草图怎么也发到了网上。
那可是她天马行空加入了中药穴位按摩元素的时尚概念养生裤袜。
“黎小姐的作品构思详细很有想法，我们设计部的新总监对这个新挑战也很感兴趣。”
黎好眼前递来一杯清茶。
“合作愉快，十分钟后去人事报到，那边会和你聊具体工资待遇福利和新项目规划。”
霍廷宽阔的背影伫立在落地窗前，习惯性整理下衬衫领口的领针。
黎好刚触上门把的手，不受控制松开。
她脑海闪过一张面容，是那只手的动作，那枚领针的款式。
啪！
她想起来了。
黎好转身朝霍廷大步走去。
她探究的神情凝望霍廷冷峻的脸，缓缓才问道：“你是京服14级服装设计与工程专业三班的霍廷？”
霍廷身形一滞。
他没有说话，但他此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黎好慢慢瞪大眼，有股不可思议的味道。
“我记得你了，十年前学院的元旦晚会上，黑框眼镜瘦地像根竹子，你在篮球场和我表白过。”
瞥见霍廷面色忽然凝重，一旁的苏扬大气不敢出。
黎好恍然大悟：“被我拒绝后堵了我三天，说要和我比设计稿，这是你没忘吧？”
霍廷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慌张，脸色更难看了，苏扬只恨自己怎么不偷溜出去，他从没见过霍廷的表情如此无助。
黎好抬起头，勾起嘴角狡黠的笑：“当年拒绝你，不是因为你穿得像电线杆，是因为你设计稿里的裙撑用了硬质塑料，磨得模特大腿全是红印。”
她仰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时候我就说过，不把舒适度放在眼里的设计师，走不远。看来你这十年，还是没长进。”
霍廷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来人对揽着他的秘书怒吼：“还说他出国了，这不是在吗！”
见霍廷神色清冷看过来。
中年人似乎要喷出火：“霍廷你什么意思！那篇帖子为什么还没删！这是我三年的心血，你不可以公报私仇停我的项目！我是你亲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