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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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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好……黎好……”
她感觉有人在拍她。
黎好挣扎着睁开眼，直起僵硬的身子活动。
“黎好，你是下一个面试。”
她不好意思点点头。
面试场地气氛紧张，大家都不说话。
黎好打开手机，盯着那排字。
——黎好女士您好，恭喜您通过设计部应聘简历初选，请您按时于指定时间来非丝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三天前她妈的追踪电话响起时，黎好已经拉着行李到达京北火车站。
她不想继承老家那间小小的中药铺面。
至少现在还不能，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候场室的冷气开得太足，黎好拢了拢及膝小黑裙的下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大腿内侧的裤袜。
银灰色的丝线织成细密的网，贴在皮肤上微凉，这是她咬着牙买的非丝新款。
三千块几乎是她银行卡里最后一点底气。
面试室里坐着三位面试官，中间那人目光落在她腿上：“黎小姐穿的是我们刚上市的‘流光’系列？”
“是。”黎好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腰腹处的记忆纤维很出色，但我认为在裆部接缝处可以做斜纹处理，减少摩擦感增加舒适感。”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对工艺很熟。”
“服装设计专业自然懂工艺。”黎好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我家是中医世家，我从小略懂中药炮制，知道哪些植物纤维能和肌肤产生良性反应。”
这话一出，旁边的女面试官忍不住笑了：“黎小姐是在开玩笑？我们是时尚内衣公司，不是中药铺。”
黎好抬眼，目光清冷如霜：“我没开玩笑。”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腿上的裤袜：“比如这款面料，如果植入薄荷醇晶体，夏天能抑菌降温。如若再加一点茯苓萃取物，长期穿着可以改善腿部水肿。”
她往前走了两步，红底高跟鞋踩出沉稳的节奏，裤袜随着动作贴出流畅的腿线。
“时尚不该只追求好看。我毕业设计做的是一款中药理疗文胸，用当归精油浸泡过的蕾丝，再加上中药包穴位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女性……”
“抱歉黎小姐。”中间面试官抬手打断她，语气客气却隐隐不耐：“我们非丝产品的核心是‘性感’和‘优雅’，不是中药养生。”
女面试官翻看她的简历，笔尖在纸页划上痕迹：“你的专业能力很突出，但这些想法……太超前了。消费者买非丝的产品是为了美丽，不是为了喝中药。”
黎好抿紧唇。
她心里知道是这个结果。
当初在毕业设计展上，她的中药内衣被全系议论是怪诞老土的国潮。
只有她自己清楚，晒干的艾草能缓解痛经，磨成粉的珍珠能让皮肤透亮。
“可以试试。”
黎好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偏执的韧劲。
“我在裤袜脚踝处加了数味中药料理包，长期穿着能改善职场女性静脉曲张。非丝如果愿意做这个尝试，我可以免费提供配方。”
三位面试官交换了个眼神。
女面试官放下简历，语有些无语：“黎小姐，我们招的是设计师，不是药剂师。”
黎好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原位时，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裤袜在往下滑，不是松垮的坠，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拖拽，带着刺痒的紧绷感，一点点蹭过皮肤。
她下意识提了提裙摆，却瞥见脚踝处的丝线已经堆出褶皱，大腿内侧传来火烧似的痒。
该死，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测试这款中药混纺的打底袜，她自己偷偷在非丝原版基础上加了点金银花萃取物。
黎好随口致歉，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反手锁隔间，此时裤袜已经滑到大腿根，内侧的皮肤红了一片，像是被过敏红疹。
金银花性凉，怎么会过敏？
她不解，但是眼下没法，她胡乱整理衣服，强迫自己当无事发生，推开隔间门板。
视线中，入眼的是一排洁白的尿池……
尿池……
尿池？
女厕怎么会有尿池？
难道，她揉揉哭肿的眼睛，一股电流直冲脑门。
黎好的脸瞬间红温，想赶紧出门去，又想起手机落在座便器隔间的置物架，赶紧掉头跑回隔间去取。
就在黎好握住手机的瞬间，身后有人推开男厕大门。
她慌了，下意识黎好轻轻掩上隔间的门装作无人在此，自然是不敢出去。
黎好正想着一会怎么脱身，外头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件事你先不要和董事会那帮老头汇报……迟早是要从上面下来的，这些不是我要听到的答案……我只要看到结果，你怎么做我不管……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见第二次……”
黎好为了不被发现，只得踩在马桶盖上隐藏。
她竖起耳朵，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秘密？
但是电影里都演，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她耐心等着那人离开，边悄默声褪下高跟鞋。
外头的男人似乎很生气，水龙头被拧到最大，黎好似乎在水流声中隐约听见夹杂磁性的低吼。
黎好正在褪鞋，没站稳跟鞋一崴整个人几乎跪在马桶盖，她哎哟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那头水流声忽然停了，再是有节奏的鞋跟声。
伴随沉稳的步子，隔间门板一个被一个推开发出声响。
脚步声停到了黎好跟前。
她心跳到了嗓子眼，发现是肯定会被发现，只是有啥理由化解这个尴尬的局面。
但是，外头半天没有动静，黎好额上冷汗干涸，她瘫坐在马桶盖，门板却被推开。
背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凝视她，眼神像狩猎的狼。
“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黎好低着脑袋不敢去看：“我刚才着急……走错了，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
她赶紧爬起身子往外冲。
“等等。”男人健壮的胳膊搭在门板，拦住黎好的路：“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男人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黎好想挤出去，又刚不过，只得老实点头：“听到了，你那么大声谁听不见，刚才还骂人来着。”
她抬眼看去，男人面容轮廓深刻俊朗。
分明是很年轻的年纪，眼角却带着些浪荡的倦意，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露出些许线条紧致的胸肌。
男人瞧见她也是眉梢微挑。
“你倒也是有意思，偷听人说话不理亏。”
黎好觉得好笑：“听见又咋了，我只是走错了厕所，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听了就听了呗，反正我也不认识你，你让我出去我保证看见你绕道走。”
男人神色奇怪，直勾勾盯着黎好。
“不认识……最好。”
黎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你现在不让我出去，万一待会被人看见我在这，我可不配你解释。”
男人身形不动，就看着她。
“孤男寡女在男厕，你不要脸可别拉上我……”
黎好打着哈哈尝试从他身侧溜走。
男人这才言语：“如果今后我从第四个人嘴里听见这话，只要你还在地球上，我一定会不惜代价找到你。”
黎好觉得无语，哪有第四个人，还第五个人咧，回头告诉我们全村。
趁男人放开的间隙，黎好赶紧逃命，手刚握住门把。
她推开门想走，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说：“你的腿。”
黎好愣住，刚才胡乱脱了裤袜，白皙的腿上暗红色的疹子格外显眼。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拽拉裙边，脸颊瞬间涨红。
“关你什么事。”她甩开他的手，快步冲出了男厕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群人涌了过来。
黎好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男人的胳膊，把他拽进了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隔间，她被挤在他和冰冷的瓷砖墙之间，男人胸膛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线条，让她想窒息。
“你——”男人刚要开口，就被黎好用手捂住了嘴：“闭嘴！”
沉默的第三秒，门外进来一大堆男人。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夹杂着抽水的声音。
尴尬的液体呈现柱状图形滴落便池的声响，黎好迫使自己当个聋子。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紧张的颤抖。
黎好不自觉撇开头，鼻尖无意扫过男人的喉结。
男人好几次要推门出去，黎好赶紧拦住他。
黎好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直到那群人离开，才松开手，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从隔间出来，她简直要虚脱了。
忽然有人在外头喊些什么，黎好下意识准备再次藏起来。
男人却主动打开了卫生间的大门。
黎好伸手去拉，碰上男人往后退，对峙失了力道，黎好被顺势带倒。
一个眼睛斯文男看见两人在男厕，赶紧叫来了保安。
外头一阵骚动，几个安保模样的员工鱼贯而入，把黎好扶起来。
眼镜男说：“这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在男厕，请她出去。”
男人似乎没有一点帮她的意思，接过眼镜男递来的电话就是一顿输出。
余光里，黎好见那男人转身要离开，急道：“大哥你先别走呀，你解释一下呀，我不是坏人啊！”
人群闻声围过来吃瓜。
安保互相对看，赶忙上前架住黎好，任男人径自离开。
“你这人咋这样，不说实话你，道德品质败坏！”黎好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一场闹剧结束。
黎好在化妆间抱头冥想，心如死灰。
——“………我刚下楼取资料咋了？”
——“嗨，你没看见，刚才霍总被一女的拦在男厕不让走呢。”
——“你声音小点，被人听见小心让你滚蛋。”
——“你说，他一总部总裁怎么跑到咱设计部来了。”
——“有小道消息说咱老大危，要被开了，估计霍总下来立威的吧。”
——“难怪之前霍廷在会上被老大惹得不高兴，今天来面试那女的也是危险咯……”
——“这霍廷不是小妈生的吗，怎么有那么大权力………”
——“你真的要死了！这话不能随便说！霍廷最讨厌别人蛐蛐他的家事……”
电视剧演的听墙角头也被她碰见，想到那张脸，黎好心里哇凉。
试结束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非丝集团。刚走出大楼，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她妈发来的短信，一条接一条：“黎好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回来！”“我已经在来京北的火车上了！”“你不回来继承药铺，想气死我吗？”
黎好看着屏幕，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找了个咖啡馆要了最便宜的美式，发呆到了深夜。
手机第无数次响起，这次却是个陌生号码。
她本不想接。
“请问是黎好小姐吗？我这边是非丝集团人事部，恭喜你通过面试，下周一可以来办理入职手续了。”
黎好愣住。
挂了电话，她凝视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脑中空白。
她最好的朋友小雅，半年前因为医美事故至今躺在医院。
黎好记得，小雅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对黎好说：我只是想变得更好看一点。
黎好远眺不远处的非丝大楼，或许，可以在这里实现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非丝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霍廷正靠在椅背上，审视电脑屏幕上黎好的简历。
“黎好……”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神色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