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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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西区的夜，被雨水与霓虹一同染上冷色。警戒线在老旧唐楼的门口拉开，闪烁的蓝红灯光将窄巷映得支离破碎。
杨家明踩着积水走进屋内。受害者是一名五十余岁男子，倒卧在客厅中央，颈动脉被利器割断，血泊沿着木地板的缝隙蜿蜒至暗角。死尸旁放着一朵白玫瑰，花瓣沾着细小的血珠。
这是「午夜剑客」两个月内的第三宗命案——凶手专挑涉嫌虐待儿童却逃过法律制裁的人下手，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冷冽，如同替天行道的无声审判。作为重案组督察，家明刚接手追查这宗案子，希望能揭开凶手的面具。
直到凌晨，现场勘验与初步笔录才结束。他回到位于柴湾的寓所，脱下满是雨水与血腥味的外套，连换衣服的力气也没有，便倒在床上。
......
晨早，窗帘半掩，阳光透过缝隙落在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金色。家明仍沉浸在昨夜的疲惫中，额前的发丝因睡姿微微凌乱。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在静谧的早上显得格外刺耳。他在枕上翻了个身，试图忽略，然而持续不断的声音终于迫使他睁开眼。
赤足走向大门，转开门锁......视线落在两名陌生男子身上。两人身形高度相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站在左侧的男子，深灰色西装笔挺，白衬衫无一丝褶皱，眉眼轮廓锐利而冷峻，像是一块沉稳而无法撼动的玄武岩。
另一人则穿着卡其色长风衣，内搭纯白卫衣与纯白运动裤，面容柔和，唇角带着温暖的笑意，眉眼间却隐约透出淡淡的疲惫。
家明愣在原地，还未开口，右侧那名稍为年轻男子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二哥。」
低沉而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久违的熟稔。这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尘封二十五年的记忆——公园草地上的笑声、雨夜里的哭喊、还有那双在风雨中死命背着弟弟的臂膀。
家明的喉咙紧了紧，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终于慢慢意识到......眼前的，是他消失了二十五年的表兄沉思恒与表弟沉晨曦。童年时，他们因父母在车祸中身亡，曾寄住在他的家，即是他们姑姑的家，大概两年......
「……大哥？弟弟？」错愕的他满脸惊讶。
「是。」在后面的沉思恒简短回答，语气沉稳如常。
三人进了屋。晨曦的目光随意扫过客厅，忽然停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三名小童在草地上并肩站立，笑容灿烂。
那片草地，是他们童年最常流连的地方，也是唯一的避风港......直到那一年的雨夜。
瓢泼大雨中，九岁家明与七岁的晨曦独自在家。家明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是沈家兄弟的姑父醉酒归来，将满腔怒火倾泻在晨曦身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直至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最后被拖至后巷，用一张破席覆住。
年幼的家明无力报警，只能冲到补习班寻找当年十二岁的沉思恒。思恒赶回后，揭开破席，背起满身伤痕的弟弟，在雨中大喊：
「曦曦醒醒，哥哥带你去医院，你要支持住！」
那一夜之后，姑父被捕入狱，不久死于病中。晨曦却因重创失语一年，并失去了那段时期的记忆。思恒选择隐瞒真相，不愿弟弟再承受童年的阴影。
二十五年前的事件之后，兄弟二人突然消失，与家明断了联系。
茶香氤氲中，家明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二十五年了……你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沉思恒沉默片刻，声音低而平稳：「当年我们离开后，曾想回头找你。但很快听说……你妈改嫁，你也改了姓。那时没有电话、没有电邮，我们只知道你不再叫那个名字。」
家明指尖微微一紧......那段往事他从未与外人细说。母亲改嫁后，他随继父姓「杨」，从此与「方家明」这个名字划上句号。改姓带来的是全新的身份，也切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条线索。
思恒望着他，语气依旧克制：「我找遍了能找到的名册，却再没有你的踪迹。」
晨曦放下茶杯，露出一抹带着回忆的笑意：「我好像是对以往的事失去了记忆......甚至不记得你的全名，只记得有一位总是替我出头、会陪我玩到天黑的二哥。」
家明的胸口微微一震，指节抵着茶杯的边缘，感觉那声「二哥」像穿越了时光的河流，再一次落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这场重逢，也许不只是多年未见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