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高歌》岫烟灯

3、第三首歌 在碰撞中回

　　五人出了餐厅，天将黑未黑，微弱的光芒透过树的缝隙，穿越河面，照在几个少年身上。
　　蓝调时刻的天和少年的青春一样美。

　　“走吧，送你们回去。”桑明洋偶尔扮成熟要照顾大家。
　　“走诶走诶，我不用你们送，我骑车就走了，下周来找你玩呀路歌！”宁静宣速度倒是快，一出餐厅门，就坐在自己的小电驴上。
　　四个人往学校方向走去。

　　岳锦曦和陈玺同走在前面，频频对视，速度逐渐加快。
　　路歌把两个人的挤眉弄眼看在眼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岳锦曦回头知道路歌看出来了，拉着陈玺同就跑。

　　“笑什么？”桑明洋明知故问。
　　“你看不出来吗？她俩已经那么刻意了。”路歌一如既往地直白。桑明洋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路歌总是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和她相处开始会感觉很亲近，但相处久了又会发现其实离她很远。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光，谁也没有为了打破沉默而刻意找话题，话不多也不见尴尬。
　　慢悠悠并排穿过校门口前面的小桥，下坡，走进学校大门。

　　“那个……”桑明洋支支吾吾。
　　“哪个？要带我逛逛校园吗？”路灯跟着路歌的话逐一亮起来，照亮两排梧桐树。

　　“正好我的杯子落在操场了，顺便带你走走吧。”
　　两个人顺着路灯走去操场。

　　你现在会不会还在懊恼没有考上这里？
　　这次是你来这里，不会嫌我缠着你了吧？
　　我又没有总去找你，为什么觉得麻烦我？我一点儿也不嫌麻烦。
　　你还喜欢酸奶吗？我给你拿了酸奶。

　　桑明洋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路歌，但路歌的大大方方让他有些问不出口。

　　“你前两年就在这两栋楼吗？”
　　“嗯对。”

　　“为什么教学楼里还会有自动售卖机啊？”
　　“啊那个，高三特惠，超市在学生公寓那边，离高三楼太远了，听说是实验班一个数学老师的主意，也不懂教导主任怎么就同意了。”

　　“哇竟然不会强制喝白开水吗？初中姜颖老师就让我们喝水，不让喝饮料，我高中班主任也不让喝。”路歌略微替自己抱不平。
　　“其实你也不会少喝吧！”桑明洋自认还是了解她。
　　“嘿嘿偷摸喝！我高二分科后竟然正好没换班主任，班里带着我只有三个人高一是一个班的，我三年都要这样偷摸吃喝。但被逮住还要扣量化分数！”

　　不知道是不是挨得近，一中两个校区和外国语初中都采用量化制度，宿舍、卫生、体育各个方面从班级到个人都实行量化分数。

　　“被逮过吗？”桑明洋笑着侧头看她。
　　路歌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没脸红，颇有些理直气壮：“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嘛。”

　　“老校的超市好小，今天下午跟爸妈去逛了一下。”
　　“确实，不过这边有需要可以出校去买，这个校门似有若无，两年了我都不知道这个门卫大爷怎么就能认出学生和老师的。新校的超市挺大的，我去逛过！”桑明洋话匣子逐渐打开。

　　两个人慢慢走到操场，路歌没想到桑明洋真把杯子落下了。
　　从篮球场走出去，走过他们即将进入的高三楼。

　　“我们新校超市就是很大啊！还有蛋糕店、水果店，哦中午还有卖盒饭的。”
　　一中新校区毕竟是新建的，占地大，离市区远，绝大多数学生都住宿，一住就是三周，为了方便学生，超市买各种东西的都有，说是小型地下商业街也不为过。
　　蛋糕店、水果店、文具区、零食区、日用品区，应有尽有。还有一小块地方中午会卖盒饭，学生吃食堂久了，总爱找新鲜，去买盒饭吃。虽然学校为了学生的健康制裁过两次，但是它总是又悄悄开卖。

　　“不过宿舍阿姨不让把盒饭带进宿舍，我们每次都得偷偷装书包带进去，在阳台蹲着，放在行李箱上吃。”路歌给桑明洋讲自己偷吃盒饭。
　　“很好吃吗？”桑明洋好奇但心里又有些泛酸，唇角绷成直线。
　　“其实一般吧！不过偷摸吃的最好吃啦！”路歌很诚实地告诉他。

　　两个人走在回公寓的大道上，天已经黑了，校园里已经没人活动，学校周围的树木又将周边的白噪声全部隔绝在外。如果只有路歌一个人，倒是确实会有些害怕。
　　但现在两个人一起，夏夜夹着凉爽的微风，最最普通的校园景色也变得美好。

　　路歌边走边讲自己的趣事，在分享欲中也能品味出一丝愧疚，聊欢了脚步有些轻快，完全没注意到桑明洋话里的酸气。

　　“我知道你经常去超市，每天中午都去。”晚风吹拂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桑明洋的吃味随着晚风和响声一同传进路歌耳里。
　　“啊哈哈你知道啊！”路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歪头瞧着桑明洋。

　　桑明洋两只手揣在薄薄的外套兜里，低着头也比路歌高出半头，闷哼一声不说话。
　　路歌听着他语气，抬头凑过去想要解释。

　　越想越是气不过，桑明洋看着路歌凑过来，手肘稍稍用力抵开。
　　路歌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吃味，也觉得好玩，抬起自己的手肘轻轻怼他。

　　一来又一回，无数次接近疏远在轻轻碰撞之间回到两年前的初夏。

　　路歌身体轻轻晃动，偶然抬头，撞上他略带烦躁的眉眼，不由得笑了。

　　“你还笑？！”桑明洋故作凶气。
　　“哦。”路歌假装严肃起来，“我是一个人去的吗？我是只看他一个人吗？”

　　路歌一开口讲，便想跟他好好解释一下，也想为自己的忽视正式道个歉。

　　时间回到2019年5月，天气还不太热，入学近一年时间，一个班级的同学已经非常熟悉，又临近高二分班，尽管之前有再多不愉快，最后这段时间，大家都保持着友善。

　　一中两个校区的运动会时间都在五一劳动节左右，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们都经历了高中时期第一个运动会。
　　新校区当时还只有两届学生，高二和高一两个年级也把操场坐了个满。
　　运动会开三天，从4月30号开到5月2号，这一年劳动节假期一共4天，运动会就要占用两天。

　　本来不温不火，没发生什么“伤亡”，也没发生什么很热烈的事情，结果偏偏在最后一天，出现了一位“风云人物”——颜昊。
　　“风云”的主要原因：帅。

　　颜昊是路歌高一届的学长。运动会之前刚刚被教导主任抓到谈了恋爱，他也是很有担当，一人担起责任，结果被要求回家反省。回来上学还没几天就参加了运动会。
　　他在运动会的最后一天的上午参加7千米长跑项目，一举拿下第一，以帅气的外表和金牌加持点燃了全场。

　　下午闭幕式后，学校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为了让大家从运动会中收拾出心情准备接下来的学习，学校要求同学们5月2号上完晚自习，5月3日才正式放假。

　　一整个下午，学校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位大名鼎鼎的颜昊学长，他公然带手机来学校被送回家反省，他谈恋爱被送回家反省，他求复合送礼物被发现之后送回家反省。偏偏他学习成绩不错，老师也有些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种热烈讨论之下，路歌一度没注意校门口呆愣站着的大高个。

　　路歌在搬着椅子回教室上晚自习的路上，感觉到桑明洋目光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隔着开放的校园大门对视，两人一时之间竟无言。

　　有同学看路歌发愣便喊她，路歌回头应声，再一转身，已然找不到桑明洋的身影。

　　这一个晚自习路歌上得心不在焉。身边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想着一个晚上分工合作把作业写完，好给自己仅剩两天的五一假期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
　　路歌没有参与到分工合作中，慢悠悠地不费脑子地做了两套语文试卷，因为她实在腾不出什么脑子做数学题，桑明洋孤零零的身影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哎，应该打声招呼啊！他大老远跑来的！
　　哎，到底在愣什么！还是朋友啊！
　　懊悔在两天假期的沉默中逐渐藏入心底……

　　老校的运动会上午就举行了闭幕式，接着放了五一假期。虽说路歌曾说不要花时间奔波，桑明洋当下也应了声，但终于有一个两个校区都放假、路歌还不回家的时候，桑明洋还是忍不住。
　　新校区的校门口离操场很近，他站在门外就看见路歌和同学笑着聊天的场景。

　　“……好帅……最后一圈……汗湿透了……”几个女生调笑的声音堙灭在校门口章鱼小丸子、烤冷面的叫卖声中。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呆呆地站在校门口，久了还是会引起注目。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上前说话，开口该怎么讲。

　　你还好吗？这都笑着，应该挺好！
　　你不放假吗？这不明摆着新校区今天不放假！
　　我帮你搬椅子吧？就一个椅子，她又要觉得自己小瞧她了！

　　其实这次见面已经时隔大半年，桑明洋也不知道自己来干嘛，可能想看一眼路歌有没有融入这边的生活，有没有放平心态，毕竟半年前路歌的状态并称不上好，可能也是想打个招呼，讲自己运动会参加了跳远和1000米。

　　结果，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又不满足了。

　　晚上，桑明洋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割裂的一天，明明上午跑1000米，但却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满脑子都是下午仅凭一个冲动的想法骑车一个小时跑去新校。

　　一个眼神足够桑明洋天马行空想半天：
　　看来状态不错嘛！两个小时也没白跑！
　　应该没再和同学吵架了吧！怎么会有人能把她惹急了呢？
　　眼睛笑起来像月牙，酒窝还挺好玩，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桑明洋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不会因为门口那些女生讨论的帅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