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阳光工程（一） “别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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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总是呆在家里！出去多晒晒太阳。”
“为什么总是要晒太阳？”
“晒太阳对身体好！补钙！”
……
黏稠昏黄的午后光线，透过老式碎花窗帘的缝隙，慵懒地涂抹在狭小的房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某种廉价柠檬味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息。
身下的床硌得慌，步非休缓缓从床上坐起，额前发丝垂落，亲昵地附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丝他自己带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樟脑丸清冷气息。
还未连接的神经让他恍惚间以为只是午休后的某个下午。
直到——
身侧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天花板传来一阵弹弹珠的声音。
步非休身体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清醒过来，他那个时代连太阳都不存在了，哪来的阳光，所以这地方是哪？
步非休找了找，从床头柜拿起了他的眼镜，和被他眼镜压着的一本书。步非休眯了眯眼睛，书封上写着——《红舞鞋》。
看起来像本童话书，可是童话书不是早已经被列入禁书了吗？
随后步非休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轻轻地将头扭向双人床的另一侧。
浓密如黑羽般的黑色长发铺满了枕头，甚至有几缕滑落到了他那一边。长发遮掩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皮肤是冷调的白，下颌线条精致流畅。
身上盖着同一条薄被，太阳晒过被褥特有的气息钻入步非休的鼻腔中，不自觉的勾了勾步非休的神经。
看起来是为气质优雅的女性。
步非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亲密接触，尤其是与陌生人。但多年的习惯让他迅速压下了眼底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略带困惑的审视。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如同高原冰川湖泊般的天蓝色眼睛。
颜色纯净清透，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和思绪都吸进去。
“你……”步非休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混合着谨慎、礼貌和一丝不会令人反感的关切，“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里？”
初醒的朦胧散去后，那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与他精致甚至略带柔美的外貌形成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拥有天蓝色眼睛的“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像是无声的扫描，让步非休感觉自己披着的温和外衣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然后，“她”也坐起身，浓黑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身后。
露出了完整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
一个清越、略带磁性、毫无疑问属于男性的声音平静响起：“我也刚醒。不清楚。”
步非休：“……”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步非休看着对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那双冷静的蓝眼睛，再配上这低沉的男声，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那丝尴尬转化为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颔首：“抱歉，我以为是……”
“没关系。”男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那双蓝眼睛在步非休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稍微长了一点点，“傅弥留。”他报上名字，算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目光却并未移开，像是在观察步非休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反应。
“步非休。”步非休从善如流地回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心底却迅速拉起了警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就在这时——
“哎呦！”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句痛呼和一个年轻男孩骂骂咧咧的抱怨，猛地从客厅方向传来，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僵持。
步非休和傅弥留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下床。
步非休的动作更快一步，看似无意地将傅弥留稍稍挡在身后，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无论对方需不需要，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傅弥留目光在他背影上停顿了一瞬，天蓝色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同时步非休快速扫视了一眼这个卧室。双人床，化妆桌，衣柜……陈设简单，更像是主卧。
走出去之前，步非休眼睛扫过地板上不太明显的印子，像是轮胎在上面压出来的。
他拉开房门，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大男孩正龇牙咧嘴地从一张老旧的长条沙发上爬起来，揉着后腰，嘴里还在不停嘟囔：“……什么地方？沙发这么硬？摔死我了……这是哪儿啊？做梦也没这么离谱吧？”
男孩穿着白色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时髦的亚麻灰色，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懵逼和烦躁。
步非休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发现自己似乎看人好像带着一层滤镜，有些模糊。
少年揉着腰，一抬头，刚好看到从主卧走出来的步非休和……他身后那个黑长直、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指着两人，一脸不可思议，“这屋里还有别人？！”
步非休和傅弥留闻言，同时向后看去。
只见主卧旁边，一个应该是儿童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扒着门框往外看。她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头发有些枯黄，细软地贴在脸颊边，显得眼睛格外大，此刻正不安地眨动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小女孩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还是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带着点颤抖的声音小声说：“我、我叫简莺语……我也不知道。我是在那个房间醒来的，听到声音才……”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
步非休沉吟一秒，认为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坦诚是建立初步信任，获取更多信息的最佳方式、从而方便自己扮演“引导者”角色的最佳方式。
他脸上露出温和可靠的神情，点了点头：“我们也是突然在这里醒来的，就在主卧。”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站在步非休身后的傅弥留极其自然地接话，声音清淡：“嗯，我和他一起。”
吴绝期果然瞬间抓住了重点，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在步非休和傅弥留之间来回扫射，脱口而出：“你们……一男一女……从同一个房间醒来的？你们俩是情侣？”
他看向傅弥留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某种“还能这样”的八卦光芒。
步非休皱了皱眉。在男生说完话后，步非休眼前的人顿时清晰起来，好像刚刚一瞬间模糊是错觉一般。
旁边的简莺语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步非休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顿觉好笑，明白这少年也彻底误会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你想多了，这位是傅弥留先生。”他特意加重了“先生”二字。
吴绝期：“……啊？”他呆滞地看向傅弥留那张漂亮的脸和及腰的长发，脸上瞬间爆红，尴尬得脚趾抠地，“呃……对、对不起！我、我没看出来！不好意思啊傅……傅先生！”他挠着后脑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弥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似乎毫不在意。
经过这个小插曲，吴绝期心里那种孤身一人的恐慌感倒是消散了不少，至少现在有四个人了。
他连忙附和：“我也是！我叫吴绝期，我就听到一段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对话和吵闹的知了叫，然后眼前一黑，就到这破沙发上了！还以为是看电视看魔怔了做梦呢！”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简莺语忽然小声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她怯懦外表不符的敏锐：“你们……有没有收到……那个‘任务’？”
步非休和吴绝期两人神色都是一凛，同时点了点头。
【“核”加载成功：《阳光工程》】
【环境情况：平和】
【此“核”内容：梦核】
【模式：多人协作（新手引导）】
【主线任务：终止“阳光工程”设施的运行。】
冰冷的提示音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响。
四人气氛凝重地在沙发上坐下，试图理清头绪。
简莺语有些不安：“这是恶作剧还是什么实验吗？我们要不要先上报给净化局？”
吴绝期扫了一眼房间，回答：“就算要上报净化局也得有通讯工具，何况这房子是上个世纪的吧？什么都没有。”眼睛里的空洞一闪而过。
步非休目光扫过地面，发现了一个被吴绝期摔下沙发时撞到地上的旧洋娃娃。
娃娃穿着褪色的蕾丝裙，头发凌乱，玻璃珠做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不妨先照着它的指示做，说不定能出去呢。”步非休说。
他弯腰将娃娃捡起，轻轻放在沙发角落。
吴绝期注意到步非休的动作，“怪不得摔得这么疼，原来是这玩意儿硌的！”吴绝期瞥了一眼娃娃，抱怨道。
没人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步非休的注意力很快被客厅茶几上几张散落的印刷品吸引。他伸手拿过最上面那张。
【阳光工程，温暖千家万户！告别阴暗，拥抱健康光明！】
下面配着一张电脑合成的、笑容僵硬的一家三口在“阳光”下其乐融融的图片。
宣传语极力渲染着这项工程带来的幸福感，但对于“阳光”的具体来源，却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是“高科技”、“民心所向”。
步非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传单粗糙的纸张，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窗外，那片均匀得过分的橙黄色光晕依旧顽固地笼罩着一切，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社区的诡异。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身旁那位天蓝色眼睛的长发男人——傅弥留。
而傅弥留，似乎也正用眼角的余光，安静地观察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阳光工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