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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起值日的十分钟   迎新晚 ...

  •   迎新晚会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铃声像道赦免令,尖锐地划破教室的宁静。刚响到一半,就有人猛地推开椅子,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嘴里还大喊着“周末万岁”,惹得走廊里回声阵阵。整个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脚步声、欢笑声混在一起,像锅沸腾的水。

      苏郁握着拖把的手忽然收紧了些,塑料杆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低头看着光亮的水泥地,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林书然的喜欢像春天疯长的藤蔓,悄悄爬满了整个心脏,有点抑制不住了。

      黑板右下角的值日生表上,他的名字和林书然的名字并排挤在周五那栏,白色的粉笔字上还蒙着层薄薄的粉笔灰,像层没散去的雾。这是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值日。

      “这里好像没拖干净。”林书然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苏郁抬起头,看见她正蹲在地上,校服裤腿被往上卷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脚腕处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她手里拿着块抹布,正一点一点地擦着地上的污渍,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他刚拖过的地方。

      苏郁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把拖把往那边挪了挪,声音有点发紧:“我来。”

      其实地上早就光可鉴人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可他没说破,只是拿着拖把,在她刚才擦过的地方又细细拖了一遍。开学这一周,他的视线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不自觉地跟着她转——早读时她会偷偷把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数学课皱眉时会用铅笔头轻轻敲敲太阳穴,敲三下停一下;刚才放学铃响,她抱着作业本经过他座位,发尾不经意地扫过他摊开的笔记本,留下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某种清甜的水果香,到现在还没散去。

      “你拖把是不是该洗了?”林书然忽然抬起头,眼睛在夕阳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拖把头,“好像有点脏。”

      苏郁“哦”了一声,连忙转身往卫生间走。塑料拖把杆被他攥得发烫,手心全是汗。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他红得厉害的耳尖,像被夕阳染透的晚霞。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忽然听见教室方向传来椅子拖动的“吱呀”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不会先走了吧?

      他匆匆把拖把涮干净,拧到半干就往回跑,塑料拖鞋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推开门的瞬间,却松了口气——林书然正站在窗边叠窗帘。米白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像只调皮的手,缠住了她的手腕。她踮着脚去解,校服后背绷出纤细的线条,领口的纽扣因为动作太大,松开了一颗,露出点白皙的脖颈。

      苏郁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

      “我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伸手去解窗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空气里突然多了点微妙的沉默。

      林书然往后退了半步,耳尖也染上点粉色,像熟透的桃子:“谢谢。”

      苏郁低着头,认真地解着窗帘上的结。其实只是个很简单的结,他却解了好一会儿。窗帘被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窗台上,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那里的布料似乎还带着点她的温度,暖暖的。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清晰,“知了知了”地叫着,混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像支不成调的乐曲。

      “你初中是在三中读的吗?”林书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手里捏着块黑板擦,在指尖转来转去,黑色的橡胶边缘被磨得有点发白。

      苏郁愣了愣,点头。他记得报到日那天自我介绍,他说自己来自三中时,她刚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点好奇。

      “我表姐也在三中,”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说你们学校的篮球赛打得特别好,去年还拿了全市冠军呢。”

      “还行。”苏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是校队主力,打前锋,去年决赛最后那个三分球还是他投进的。可对着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战绩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怕显得太张扬。他注意到她正踮着脚擦黑板,够到最上面那排字时,肩膀会轻轻晃一下,像只努力够到树枝的小鹿。

      “我来吧。”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黑板擦。个子高的好处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用踮脚就能轻松够到黑板顶端。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细小的雪花。林书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你肩上沾到粉笔灰了。”

      他伸手去接,指尖再次相触,这次苏郁没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他的手要凉一点。他看着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身去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只露出点泛红的耳垂。夕阳斜斜地从窗外切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撒了把碎金。

      “还有两分钟就九点了。”林书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不紧不慢地往九点整爬。值日生要在九点之前锁好门,这是老方班会课的时候反复强调过的,说要养成准时的好习惯。

      苏郁把最后一把椅子搬到课桌上,金属腿碰撞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哐当”一声,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林书然已经把垃圾桶倒干净了,正拿着教室门的钥匙站在门口等他,钥匙串在她手里轻轻晃着,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

      “走吧。”她说着往外退了退,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过去,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晶晶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的,像踩着某种节拍。苏郁走在后面,能看见她扎成马尾的头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绳是最简单的黑色皮筋,在灯光下泛着点低调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叠窗帘时,发尾扫过他手背的触感,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那个……”他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没说出下文。想问她下周军训坐车的时候能不能坐在一起,又觉得太唐突;想约她周末去图书馆,又怕被拒绝;想说其实他早就喜欢到她了,从十岁那年见到她开始,可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等会可能要下雨。”林书然却先开了口,她转过头,走廊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照得格外柔和,“你带伞了吗?”

      苏郁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带了。”其实他根本没看天气预报,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可不知怎的,就不想让她担心。

      “那就好。”她笑了笑,走到楼梯口时停住脚步,指了指楼下,“我从这边走了,裴叔今天来接我。”

      “嗯。”苏郁看着她站在楼梯口的身影,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下周军训,坐车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吗?”

      楼梯下方传来林书然的笑声,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清脆又好听:“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喽。想跟本小姐坐的人可多了,就看你能不能抢到喽。”

      苏郁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看着楼梯拐角处她露出的半张脸,认真地说:“嗯,我会努力争取的。”

      “哈哈哈,那下周见。”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嗯,下周见。”

      苏郁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转过身。正准备走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一张软软的纸——是刚才林书然递给他的那张纸巾,他没舍得用,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带着点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香味。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苏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她手背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暖暖的,一直烫到心里。他忽然想起刚才整理讲台时,看到她的语文书放在最上面,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希望这个秋天有好事发生。”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往楼下走。

      今天的值日好像格外短,又好像格外长。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够话,长到足够让梧桐树叶落满走廊,让夕阳漫过整个教室,也足够让心里某个角落,悄悄长出点什么柔软的东西来。

      校门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郁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他忽然想起上周听周清妍说,林书然有低血糖,军训肯定会不舒服。

      或许,他可以买点糖。牛奶糖、水果糖、薄荷糖……她会喜欢哪种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郁的嘴角就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初秋的晚风里,好像都带上了点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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