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的白月光替身是我自己》云中说书客

6、曦华与毒 琼林夜宴，

　　琼林夜宴，设于天界瑶池之畔。

　　此地仙气缭绕，池中玉莲万年不败，池畔仙树琼花盛开，夜明珠如繁星般点缀于天幕，将整个宴会之地映照得恍如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的柔和。

　　云镜尘跟在厉无妄身后，踏入这片流光溢彩之地时，瞬间便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也有毫不掩饰的、带着刺的敌意。

　　他身上的这套衣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那近乎透明的鲛纱，将他身体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那暴露在外的锁骨烙印，更是如同一个无声的宣言，向三界昭告着他的“身份”；而脚踝上那叮当作响的脚链，则像是一道道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他早已麻-木的自尊上。

　　他成了这场盛宴中，最引人注目的“景观”。

　　云镜尘面无表情，垂着眼帘，将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在外。他能感觉到身前厉无-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跟着的，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宠物。

　　厉无妄的席位，设在最靠近天帝宝座的主位。云镜尘被他安排着，跪坐在了自己身侧靠后的一个软垫上。这个位置，既彰显了他的从属地位，又恰到好处地能让所有人，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用心良苦。

　　云镜尘在心底冷笑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彻底将自己当成了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

　　宴会很快开始，仙乐响起，仙娥们如穿花蝴蝶般，捧上琼浆玉液、奇珍仙果。众仙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气氛一派祥和。只是，总有那么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会时不时地飘向云镜尘，如同在欣赏一场有趣的猴戏。

　　就在云镜尘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僵硬成化石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这位，想必就是云公子吧？」

　　云镜尘缓缓抬起头。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仙裙的女子，正站在他的席位旁，手中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温婉和煦的笑容。

　　女子容貌极美，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毫无芥蒂的温润。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清泉，清澈而纯粹。

　　云镜尘的心，漏跳了一拍。

　　曦华仙子。

　　《神君诛魔录》里，那个被原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善良而美好的“主角”。

　　也是他今晚，按照“剧本”，必须要去陷害的目标。

　　看到曦华仙子主动与自己搭话，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想看看这个声名狼藉的魔界质子，会如何应对。

　　云镜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厉无-妄，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仙子有何指教？」云镜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曦华仙子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冷淡的反应，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容。「指教不敢当。只是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我敬公子一杯。」

　　说着，她便要将杯中的酒递过来。

　　这一幕，何其熟悉！

　　书里就是这样写的！曦华仙子主动示好，原主却认为这是在向他炫耀和挑衅，于是妒火中烧，在接过酒杯的瞬间，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弹入了杯中！

　　云镜尘的袖子里，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那是他来之前，被仙侍强行塞进他袖中的。里面装的，正是书里描写的、能让人灵力暂时溃散的“蚀元散”。

　　所有的一切，都和剧本对得上。

　　他只需要按照设定好的那样，伸出手，接过酒杯，然后完成那个愚蠢的下毒动作，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就可以让厉无妄更加厌恶他？就可以让自己在众仙面前更加声名狼藉？

　　云镜尘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为什么要配合这样一场拙劣的演出？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曦华仙子身后不远处，一株被金色结界笼罩着的、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灵草。

　　那灵草通体碧绿，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顶端结着一颗露珠般的果实。

　　镇界灵草！

　　云镜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书中提过，曦华仙子之所以受众仙敬重，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情温婉，更是因为，她乃是这株镇界灵草的守护者！此灵草乃天地初开时所生，是维系凡间界灵气稳定、抵御“虚外之物”侵染的关键。一旦灵草受损，凡间必定瘟疫横行，生灵涂炭！

　　而“蚀元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曦华仙子，而是她！一旦曦华仙子喝下毒酒，灵力溃散，她布下的守护结界便会减弱，到那时，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便可趁虚而入，污染灵草！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镇界灵草的阴谋！而自己，就是那把递出去的、最愚蠢的刀！

　　一瞬间，冷汗，从云镜尘的额角渗出。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按照剧本，毒害曦华仙子，趁着可能引发的混乱，寻找逃跑的机会？这是最符合他“利己主义”求生策略的选择。一个与他无关的凡间界，与他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还是……放弃这个机会，违背“剧情”，保护曦华仙子和那株灵草？可这样做的后果，必然会彻底激怒厉无-妄，让他面临比书中更可怕的惩罚！

　　他的内心，展开了一场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选择前者。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

　　可是……

　　他看着曦华仙子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又想到了书中描写的，凡间因灵草受损而饿殍遍野、宛如炼狱的惨状。

　　那些不是冰冷的文字，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真的能为了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逃跑机会，而将这一切都推入深渊吗？

　　他做不到。

　　哪怕他恨这个世界，恨这里所有的人，但他那作为现代人的基本良知，那条刻在骨子里的道德底线，不允许他这么做。

　　「公子？」曦华仙子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轻声唤道。

　　云镜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缓缓地抬起手，却没有去接那杯酒。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地、将那个装着“蚀元散”的纸包，碾成了粉末。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曦华t仙子不解的目光，也迎着厉无-妄那深不见底的视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仙人的耳中。

　　「仙子的酒，我不敢喝。」

　　「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悲凉的弧度，「我怕我这肮脏的身份，会污了仙子的琼浆玉液。」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