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的白月光替身是我自己》云中说书客

14、心魔的私语 池水是真的

　　池水是真的沸腾了。

　　那些纯金色的、液态的神元，像是被投入了烈火，开始在池中剧烈地翻涌、冒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个神元池，都变成了一锅滚烫的金汤。

　　云镜尘感觉自己快要被煮熟了。

　　那股冲刷着他身体的力量，变得愈发狂暴。它们不再是金针，而是变成了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切割、重塑。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开始阵阵发黑。

　　「厉……无妄……」他从齿缝里，挤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你……疯了……」

　　按着他的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云镜尘在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厉无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蒸腾的金色雾气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能感觉到，对方按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

　　而厉无妄的身体，也烫得惊人。

　　那是一种比沸腾的池水，还要灼热的温度。透过两人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云镜尘的灵魂都一并点燃。

　　这是怎么回事？

　　云镜尘在痛苦的间隙里，升起一丝荒谬的困惑。神元池是厉无妄的本命之地，他自己，怎么会受到影响？

　　他不知道的是，神元池，与主人的心境，是完全相通的。

　　池水沸腾，只因其主人的心，已经乱了。

　　厉无妄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死死压制在怀里的人，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脆弱的脖颈上那因为急促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被池水浸润后、更显靡丽的唇。

　　那双总是冰封着一切情绪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冲破那层名为“理智”的坚冰。

　　禁阁里那句“那个银发神君……是不是就是你”，像一道无法拔除的魔咒，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他隐藏了万年的秘密，他背负了万年的痛苦，他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执念……在这一刻，被这个人，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酷，都差点在那个瞬间，土崩瓦解。

　　他失控了。

　　所以他才会将云镜尘带到这里，用这种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试图将一切都拨回他设想的“正轨”。他要将这个人，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将他牢牢地锁在自己的神元里，隔绝一切来自外界的窥探和伤害。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

　　可当他真正在水中抱住这个人的时候，当他感受到那温热而鲜活的躯体在自己怀中颤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那颗早已沉寂了万年的心脏，竟被一种更可怕的、名为“欲望”的东西，彻底点燃。

　　他想要他。

　　不是作为一件没有灵魂的“所有物”。
　　不是作为那个白衣圣者的“替代品”。

　　他想要的，就是眼前这个会哭、会痛、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瞪着他的，活生生的，云镜尘。

　　这个认知，让厉无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爱”与“欲望”，正是滋养那本魔书，滋养“噬情之茧”的、最美味的食粮！

　　他越是爱他，越是想要他，那该死的“剧情”，就会将他们，更快地，推向那个同归于尽的悲惨结局！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必须压下去！必须将这股不该有的情绪，彻底地，掐死在萌芽里！

　　厉无妄的眼神，在一瞬间，重新恢复了冰冷。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岩浆，加大了神元的输出。他要尽快完成这场“净化”，然后，离这个人远远的。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云镜尘和厉无妄两人的识海深处，同时响了起来。

　　那正是“噬情之茧”的声音。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充满了恶意的私语。这一次，它的声音清晰、悦耳，像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

　　它对云镜尘说：

　　「……放弃吧，可怜的孩子……你看看他，他根本不是在救你，他是在囚禁你的灵魂……顺从我，‘爱’上他，你就能获得反过来操控他的力量，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自由……」

　　它又对厉无妄说：

　　「……何必压抑呢，清醒的殉道者？……你的爱，你的欲望，是多么的纯粹，多么的美味……释放出来吧，占有他，让他彻底成为你的一部分……这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吗？……」

　　心魔的私语，精准地，击中了两人心中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云镜尘的意识，本就因为剧痛而濒临崩溃。这突如其来的诱惑，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那颗充满了恨意与不甘的心，剧烈地动摇了一下。

　　而厉无妄，他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欲望，在这心魔之声的催化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以一种比刚才猛烈百倍的姿态，轰然复燃！

　　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地，被烧成了灰烬。

　　“啊！”

　　云镜尘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因为厉无妄按着他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肩膀，一路下滑，最终，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腰。

　　而另一只手，则穿过了他的膝弯，将他的双腿，都强行抬了起来。

　　这个姿势……

　　充满了极致的侵略性与占有意味。

　　云镜尘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终于从那心魔的诱惑中惊醒，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厉无妄……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惊恐。

　　沸腾的池水中，男人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冰封万里的眸子，此刻，竟被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红色，所彻底取代。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可云镜尘却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最原始、最疯狂的……饥饿。

　　那是一个神祇，在压抑了万年之后，对自己唯一的、肖想已久的祭品，所露出的，最真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