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的序章》砚汀

6、聚会

　　烹饪社的插曲就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糖果，漾开一圈甜蜜的涟漪后，又恢复了平静。奥数社的活动继续在香樟树下稳步推进。锦瑟和凌霄并排坐在长桌旁，周围依旧围着请教问题的社员。
　　两人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锦瑟如同精密仪器，解答问题时逻辑缜密，言辞简洁，偶尔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能穿透一切思维迷雾。而凌霄则更像一把灵动的刻刀，思路奇诡，常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点破关键，他讲解时语速稍快，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轻点，带着一种内敛的专注力。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很少对视，但当一个遇到对方擅长的领域时，会极其自然地将问题递过去，另一个也会默契地接上，仿佛大脑共享着一套独特的协议。这种无声的默契本身，就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吸引着周围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校长更是端着相机，像个专业的战地记者，不断寻找角度，记录下这“博强双子星”并肩思考的每一个瞬间。
　　由于社团活动开展得格外顺利且内容丰富，学校临时通知，今晚的晚自习取消。
　　消息传来，操场上一片欢腾。凌霄正和锦瑟讨论着一道函数极值问题的几种解法，听到广播，他停下笔，微微舒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直接回家？”旁边传来锦瑟平淡的声音。他也正将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收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
　　“嗯。”凌霄拉上书包拉链，应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呢？顺路吗？”
　　他记得锦瑟似乎也走读，但并不知道具体住在哪个方向。
　　锦瑟背好书包，抬眼看他，夕阳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不了，方向相反。”他的回答依旧简洁。
　　“哦。”凌霄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小失落。两人随着散去的人流，并肩朝校门口走去。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仿佛这种沉默也是他们之间某种默契的一部分。
　　走到校门口那条分岔路，锦瑟停下脚步，看向凌霄：“明天见。”
　　夕阳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语气平淡如常。
　　“明天见。”凌霄回道，看着他转身，朝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放学的人潮中。
　　凌霄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身走向自家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还回味着今天社团活动的种种，尤其是和锦瑟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配合感。
　　回到家中，父亲凌明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到凌霄回来，他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霄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学校晚自习取消了。”凌霄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正好，”凌明说道，“这周末空出来，家里有个聚会。你锦叔叔一家也会来，还有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记得表现得体些。”
　　“锦叔叔？”凌霄动作顿了一下。父亲这位好友他自然知道，两家算是世交，只是近几年走动不算特别频繁。他对这种商业应酬性质的聚会向来兴趣缺缺。
　　“嗯，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你锦瑟哥哥也会来，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记得吗？”凌明补充道，语气带着些许回忆。
　　锦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凌霄的神经。学校里的那个锦瑟……会和父亲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世上同名的人不少，何况“锦”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那个冷漠疏离的学神，和记忆中模糊的童年玩伴，以及父亲口中需要应酬的“世交之子”，这几个形象一时之间难以重叠。
　　他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出好奇，也没有露出熟稔的样子。
　　凌明看着儿子平静的反应，倒也不意外。毕竟孩子们都长大了，小时候那点情分估计也淡了。他点点头：“没见过也好，这次正好认识一下。你锦瑟哥哥非常优秀，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
　　“……嗯。”凌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低声应道，“我上楼放书包。”
　　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看似平稳，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如果……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呢？那个在学校里与他默契解题、会默默给他准备代金券、手腕上有颗熟悉小痣的锦瑟，竟然就是父亲口中的“锦瑟哥哥”？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将书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在学校里从未提及？周末的聚会，如果真的是他，两人该如何面对彼此？在学校的默契，在双方家长面前，又该如何自处？
　　凌霄轻轻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带着些许困惑的眉眼。这场突如其来的聚会，突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色彩。他忽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想知道命运究竟安排了怎样的一场重逢。

作者有话说

　　我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