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风流无 相遣问温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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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天明，最先迎来的并非往常的大鹅欢叫，许梅娘硬生生便把赖在床榻上的叶宵行给薅了下来。
许是昨夜梦已阑珊，叶宵行倒是也无甚困懒情绪。
叶宵行顺着阿娘的力道，便是下了床榻，随手抱起挂在床头的花篮，便是将那唐宫羽衣和着铜盆满溢着的水，让其粘尝些个水来润着素洁花瓣。
尚且沐浴在初阳的赤红里睐眼，叶宵行便是满脸盈笑的对许梅娘撒着娇：“阿娘，这般早起作甚呢？”
间或找来泛白的青白发带，叶宵行将那一夜翻转倒是乱着的发丝轻拢，随意乱挽了发，免得青丝乱眸，瞧不见阿娘神色。
许梅娘就着朝来的日光打量着叶宵行，小娘子懒困卖痴，着衣朴素，只是目光沉着，没甚情绪。
不争春，靥未笑。娇且来把雪衣女，宛转莺啼闹春色。我的儿，哪来把春唱。君无干，我无意，就堪这俗世把媚调。我不笑，君不乐，哪来孔方解惆怅。
“哎……”许梅娘这愁可未禁，便是长嘘了出来。
向来未曾责备这痴女子，人前只堪皮肉弄，笑且不乐随且合。若是当垆卖酒，这般面皮，也怕是吓煞了客人。
听着许梅娘的长吁短叹，叶宵行省得她阿娘的言下之意。
只是她做惯了农活，撕着面皮朝土弄笑，土也不回转来个大丰收，若不加紧的伺候那拗劲儿的田土，便是熟了也是个懒塞那肠肚饥。
“阿娘……”叶宵行便是回身到了那铜镜前来，直直的辄作笑。
镜中窥影，水波间，那姑娘只是不自然的咧嘴笑。
眸欲裁来那昏里霞光，柔那山峦巍峨。偏是假来作笑，不甚可观。
弃镜回看，叶宵行也只是对着许梅娘无奈的浅笑，用以缓解这漾起的尴尬。
叹了口气，许梅娘早就知道自家姑娘怎生得脾性。
在家便是缠人弄笑，在外边除了给乡亲们打招呼，半天崩不出一个响屁。只是自作的侍弄田地罢了。
“罢罢……”许梅娘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梢头，瞧着垂头盯着自己脚尖的叶宵行。
许梅娘也只是把手执着与叶宵行相挽来，开口解怀道：“宵行……”
那双看过多少浮沉的眸子触到叶宵行还是无甚情绪的恹恹之态，小女子眉间尚然含着无奈。
“怕她怎得？”摩挲着少女因着无甚营养导致的黄发，许梅娘也只是低声款款问着。
“怕？”叶宵行说怕吗？她倒是不清楚，许是怕罢……搞砸了，让自己家雪上加霜，真真是不美。
可是，瞧着许梅娘眼里的殷切，要她怎说呢？
她要说，反正这无穷尽的盘剥着皮肉的日子，两年后便是结束了。
还是，她要说，学了又怎的？反正这世道便是这样罢。
是了，她该颂德，敬那不用草薪来苫弊赤体，躬躯着来应和官爷小吏来要求的孝敬吗？亦或者是囚困在栅栏里，视之若猪羊蠢态的向那些人引颈受戮。
但是呢，杉枝来拣作薪柴，不啻受棒一十五棍。又是啊，官老爷们呐，折变，支移，宽剩，简直是任官不动水火棍，枉为官般的来给百姓尝些个滋味。
于是，我们求些不了半分的救济。
在这里……
叶宵行她也是笑了笑，她只是看着许梅娘，片刻稍显温柔的笑着说：“阿娘，宵行许是不怕的。”
“不怕？”
“是了，不怕……”
待到尾音弥散在了晨间渐凉的空气里……
许梅娘也只是别过脸，看着日头渐渐的上来了。
应是奇怪今日怎得这般犯病，叶宵行也是忍不住笑了笑，该是笑她自己痴呵。
作速拾缀了自己一番，叶宵行拉着阿娘讨饶一如往昔，只见她轻声道：“阿娘，慎莫往心里去呵……”
拉长着撒娇，叶宵行将身往许梅娘怀里一带，便是揉到阿娘怀间，顺带将那衣袖掩着那面，捂在怀里，声音倒是朦朦胧胧的，喉头喑喑哑哑的吐着含混不清的字句。
便是混了过去，理了理散下来的碎发，叶宵行明白，阿娘会原谅，会纵容她的情绪。当然了，她不喜她这般，毕竟，人要活着啊。所以，她很少，很少显露这些了……
许梅娘看着日头高着了，便是招手唤来叶宵行，眉眼温柔，顺带替她理了理衣襟。
“让我想想……宵行该是换身行头了。”许梅娘顿了顿，而后加上了句：“毕竟，穿着整洁些，也不至于辱没了寒娘子。”
“而后……”许梅娘沉吟了几番，独自喃喃道：“该是与主人家报下家门。”
“再去周叔那里知会一声何如？”叶宵行侧坐在房中的条凳上，边拨弄着被她从铜盘里捞出来尚带着清露的唐宫羽衣，边无聊的加上了这句。
“该如此呢……”许梅娘点了点头，应是如此。她该又去置办些土货来送人情……
“阿娘……”叶宵行扭头直直看着许梅娘，她倒是不反对她阿娘的斟酌，不过只是添了句：“作新衣倒是不必了。”
俄尔，叶宵行解释着：“只求整洁好了的话，我柜子里压着，阿娘为我作了的那两件便了事了。”
听着这话，许梅娘也只能应声答应着。毕竟，她们钱粮也不富裕。
有了许梅娘的首肯，叶宵行紧赶着从她的柜中取来了今年新年过后，便被码放叠好封存起来的新衣。
青碧的衫襦其色浪浪，和风习习，上衫间还存了些竹叶的样式。那些竹叶都是被叶宵行一点一点敲了好些次，才拓印到上边来缀着。
她阿娘为她裁了两件，另一件是带着柳色一新，不过独自钟爱这件竹衣罢了。刚好能够换着穿。
掩在门后，叶宵行便是更了衣，推门后也不过是看着齐整了些。
许梅娘点了点头，自去采摘生在后院里的橘子了。
南有嘉树，其叶采采。曾枝剡棘，纷缊宜修。脉有枝香，蕴还甘饴。夏其素华，秋以为期。青黄杂糅，圆果抟兮。若可怜屿，还而复青。若生南域，自来称美。君既来此，未曾作枳。感念君恩，聊且为颂。
打了个哈，叶宵行只是好笑，橘自有果深秋挂，今却失理春来香。
然，无所谓了，若无青黄相接自好了。
过了一时片刻，许梅娘便是接来了两篮子的鲜橘，累放在竹篾篮里，倒是可爱。
只是，橘皮上点缀着的疙瘩，伴着北地尘灰，却是有些磕碜。不过，倒是可解一番故园情。
她与阿娘弃蜀地，别来葛由三年载。奔来北地，偶有橘实。栽而培之，未失其本。信有宿缘，心且可安。
“那便去拜访周叔他们吗？”叶宵行向着许梅娘，而后想了想，顺带问道：“要不要担几檐鱼去？”
不过微物，但是醉仙月将至，要神仙酿鱼的话，却不够。
她叶宵行平时除了侍弄庄稼，便是去江边捕鱼，家里的鱼却是不缺的。
目下正好家中有几檐，或许可以拿去走走人情。
微物不堪，聊表寸心。
落了柴扉一锁，拿了块粗麻布垫着肩，架着褪色染秋黄的竹担，叶宵行蹲着栓好作结来吊那鲜鱼筐，于是扯那嗓子，叫了声“好！”
叶宵行硬是直起那身子，心中暗叹：还好是鱼，不是担水。
许梅娘倒是背起一箩筐的橘子来。
叶宵行知道，她阿娘觉得还是不够，只是一些土物的话，难免轻看。
她只是想，只是想多担些会不会好些……她的宵行能不能更让人多照拂一些……
只是一些便好……
家里的橘子姑且能作礼为送，毕竟北地，虽有渔船往来相携货物，但是橘子却少，偶有所来，应是那洞庭红吧？
踏着一路葳蕤的草色，随着清河神仙渡特有的梨花香，终是小扣门扉，到了周叔那里。
周叔他们家住在神仙渡与不羡仙相交的地方，临水照梨花，背来禾稻香。屋上的竹篾栏里酿着做酒应要来的梨花，亦或是一些药材，瓜果。
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目的地，叶宵行落下了担子。用来垫肩的麻布随手被她放到了腰间的囊橐里。
许梅娘叹了口气，将随身带着的干净葛布来拭了拭宵行两靥，颔下的汗渍。
整理已毕，许梅娘扣了扣周叔他家的门，伴着几声闷响。
“咯吱”一声，拴上的门扉便是被打开了。周叔瞧着在屋外的两人，笑了声，急忙唤道：“许娘子和宵行啊……快进快进吧！”
门大开着，许梅娘点头笑了笑，赶忙应道：“那便是叨扰了，周先生。”
叶宵行忙不迭的向周叔作揖，且说着：“周叔好。叨扰叨扰了……”
将手一拱，周叔便是把他们邀了进来，叶宵行顺带也把那几檐鱼放在了屋檐下。
许梅娘便是将那一篮橘子搁在了竹桌上，又是一阵还礼谦推，而后才在竹椅上坐定了。
周叔便是点了点头，替许梅娘和叶宵行沏了一壶茶。
茶水温润，氤氲水雾。
借着这茶水润喉，许梅娘说道：“周先生，我想问问宵行的事。”顿了一顿，而后她问着：“不知我这小女怎入得了寒娘子的青眼，让她作个当垆的小娘子……”
摇了摇头，毕竟她家宵行在这些事上多不着调。
许梅娘迟了一下，许是周叔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她还是继续道：“不知……您能否明天带宵行去不羡仙那试上一试……”
“若得您提点一二，自是极好。”说下这句话，许梅娘到底不放心还是朝叶宵行那看了则个，叶宵行只是沉默的盯着竹桌，间或将眼神瞥向窗外出神。
还是怒其不争一副了无趣的模样，许梅娘扭过头看着周叔，缓缓说道：“若是劣不中用，便烦请您将小女带回，让寒娘子另请他人吧……”
听到这话，叶宵行竟是在一旁点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是呵，反正她也不甚在乎这些个浮的，谁在乎呢？
思量了几番，周叔喝了一口茶，郑重的说道：“寒娘子也给我说了她的安排。既然如此，那宵行明日你来我这里吧。这里一晃便到了不羡仙。”
叶宵行也只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大人们惯常的互道寒温，再这之后便是回了家。
作了饭，喂了大鹅，洗漱了一番，叶宵行沉默的入榻自眠。
迷蒙之间，叶宵行放空的想着，鬼知道明日有哪些……剧本可没这么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风流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