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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帝王之姿 “….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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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眼半弯藏宝珠,顾盼遗光彩,凌幽的眼像晚晴丽空,噙星光点缀,瞳孔里映着他的面庞,有着世间最美好的纯净。
她自然而然地抽回手,说:“阿南受了这么多苦,君穜将来一定会厚待于你,定要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不受他人轻怠。”
“嗯。”
慕容彻神色平淡,暗自摩挲指尖残留的温度,并没有再套上繁复的礼袍。
皇室推崇儒家文化,可士族崇尚道法自然,回归真野,这天下早就是士族的天下,所以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了一件白袍,也不算失随性,倒还随了大流。
小福子进门来,躬身行了礼,余光中看见自家主子脸色尚好,小心禀报道:“镇北王的身边那位叫陈琼的将军,跟来了。”
“还真是贼心不死。”凌幽先一步开口,对看上去面容温温弱弱的慕容彻许下豪言,“有我在这,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这镇北王郑嵩,为何总是咬着慕容彻不松口。
慕容彻自投靠跟随慕容稷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数次救他们于危难之间,是个老实本分的臣子。
这郑嵩,狼子野心,怕是找不到机会对慕容稷和老皇帝下手,就总死咬着慕容彻不松口。
于凌幽而言,慕容彻可是对她有救命之恩,也有总角之谊,说什么她都要护好慕容彻。
慕容彻大受感动,温润的双眼脉脉看着她,柔柔地笑:“幸有阿幽在此,为南之遮风挡雨,阻霜挡雪。”
凌幽虽然知道慕容彻向来性子极好,待人接物妥帖,叫人心里熨贴,但还是被他一语逗笑:“阿南惯会取笑于我。”
气氛融洽,小福子在一旁也讨喜地笑弯了眼恭维了几句。
*
平成三十七年,慕容彻年方一十有七,自崇文馆学有所成。
时矣,老皇帝得了消息,已就国多年的临西王慕容启,在封地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亲王有封地食邑,弱冠后就国或不就国皆可,大多数富贵亲王会选择留在邺都,做个富贵闲散王爷。
邺都毕竟是大禮都城,繁华壮观环境优渥,美人如云,各处酒.色生香,而不好的封地路遥地远不说,这路上若是遇到天灾人祸,生了病也是无命归还矣。
所以这就是士族和皇室贵族们都爱留在邺都的原因,邺都毕竟是经济和政治文化的中心。
像临西王这样年纪轻轻就跑到封地去的反而少有,临西王慕容启虽然与老皇帝慕容珂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生母身份低贱,非四大士族出身,兄弟间年龄差距稍大,且临西王出生没多久生母就病逝了,没有了母妃的庇护,又因自小就不得先皇宠爱,存在感极低,弱冠后就国去了也无人在意。
只是老皇帝慕容珂念及其为同母所生,给的封地临西在西境内也是富饶之地,其余的外人便也不得而知了。
直到这个无人在意的王爷在封地暗中休养生息,招兵买马,豢养私兵,对邺都逐渐成了威胁,临西王的名号才突然闯入邺都这遍地贵人的耳中。
亲王在封地豢养私兵可是谋逆的死罪,谁能得知往日那个唯唯诺诺、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突然就日益厉害起来,胆大至此了呢。
慕容稷重新坐上太子的宝座将将没两年,急需一个表现的机会,且慕容启已动其根基,他这个快要弱冠的太子从各方面都不能不出谋划策,为老皇帝排忧解难。
于是慕容彻就被指派孤身去了西境,投奔临西王做邺都的内应。
而潜入慕容启身边,比慕容彻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
一个怀不轨之心的亲王臣子,起事之前遇到他这么一个从邺都来的质子,居然不仅没有杀了他,还将他放在了身边。
慕容彻是以一个被抛弃、被邺都贵人们排挤的边缘人的身份来到西境的,这个身份其实也不全算编的,这确实是慕容彻在邺都的处境,除了凌幽,没有一个士族会希望和一个异族质子成为朋友。
他虽在宋皇后和肃王巫蛊一案中帮助了慕容稷重登太子大宝,在崇文馆也学有所成,但仍然没有被授予一官半职,朝廷是士族的天下,士族的天下怎会容许他一个异族人进入?他顶多只能算是太子府邸私职而已罢。
慕容彻跟在慕容启身边,慕容启行事丝毫不避讳慕容彻,带着他出入书房重地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带着他去了军营,看他满脸傲气地冲他炫耀他豢养的私兵是如何势壮力强。
也曾有私臣不赞成慕容启此举,认为留慕容彻在身边是养虎为患。但慕容启没有听,仍然我行我素。
后来慕容彻才知道是为何,也是从慕容启口中,他才得知了一段陈年旧事。
慕容彻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汉人,他自小就知道,就因为这一原因,她的母亲在鲜狄族备受冷落,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死时双拳紧攥出嫁时的迤逦嫁衣,含恨向南,面朝大禮,死不瞑目。
他还知道他的母亲出自大禮大族凌氏旁支,不然也不会就着这个关系,他后来住进了邺都太师府,与凌幽朝日相对。
西境临西王府邸,是夜,烛火飘忽不定,风吹过萧瑟夜空,如鬼哭号。
慕容启望着慕容彻的脸出神,就着猎猎烛光凝望他的眉眼,口中不住地呢喃:“像....像.....实在是太像了。”
慕容启轻声说:“你和你母亲,眉眼几乎一模一样。”随后不过片刻,他的脸色热切稍冷落下去,“但气韵又不太像,润美则矣,煞气太重。”
“你有帝王之姿。”慕容启语气平静得不似寻常,从前几次暗生杀机,但又再三被他压下,反而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与慕容彻言说些在旁人看来是砍头大罪的话。
他缓缓说:“孤认你为义子如何?”亲自倒了杯茶水递与慕容彻面前,杯中茶水微晃起波纹,双眼如秃鹫锐利逼人,“孤膝下无子,将来成就大业,孤便封你做太子。”
慕容启的声音轻飘飘的:“如何?”
慕容彻望着递到面前来的茶水,起身俯跪于地,郑重叩首三下:“彻定不辱孤王,粉身碎骨不能报。”
“起来吧。”慕容启将茶杯稳稳当当放到他的手上,“他们都叫孤杀了你,可孤相信你,就像相信孤自己一定能成就霸业一样。”
他望着烛光下慕容彻清俊端丽的如画眉目,似乎忍不住思绪又飘向远方。
“你的母亲,从前只不过是一个凌氏旁支的庶女而已,鲜狄势强,常骚扰北境,慕容珂又是一个昏懦之君,他为了保全自己臀下还没坐热的皇位,只会卑躬和亲,你的母亲就是因为容貌出众而被无辜选上的。”
“可她并不知自己要去的是一个险恶之地,欢欢喜喜被宝马香车从东境接到繁花似锦的邺都来,接受教养,入崇文馆教习,而那时,孤恰也在崇文馆读文识经,便与你阿娘有了短暂的同窗之谊。”
“士族多么高贵,早就不将皇族放在眼里,又岂会理会孤这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你的阿娘也备受排挤,那时,孤与你阿娘情谊渐浓。”
“可她最终还是要被送去鲜狄那虎狼之地,可孤势微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送嫁你阿娘的车马出了邺都。”
听着这些陈年往事,就像是在听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一般,慕容彻神情淡淡,静静听着慕容启诉说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慕容启眸子一转:“知道孤为什么要把你带在身边吗?”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言辞激烈,双眼愤恨,“孤就是要日日看着你这张脸,回味低谷势单力薄是何等惨烈滋味,万般不由己,一日看着你的脸,便一日不敢倦怠。”
慕容彻说:“祝大王大业早成,一展宏图。”
慕容启取下兰锜上的长剑,宝剑寒光闪闪,在烛火的温柔照耀下,刀身的肃杀之气都少了几分。
“相传此乃越王勾践剑,昔日勾践便是用此剑割下吴王夫差的首级。”慕容启将宝剑放到慕容彻的手中,目光如炬,闪着对权势的热切渴望,“待邺都城破那日,吾儿且用此剑,割下慕容稷小儿的头颅,献于孤王,便是你对孤的贺礼。”
慕容彻叩谢过,稳稳接下,颔首抚摸宝剑,低敛下的俊美面容隐匿在暗夜中。
后来,平成三十九年,不过才过了一两年的光阴,邺都被攻陷,慕容稷和老皇帝被围困皇城,他真的用这把剑割下了人的头颅。
只不过这头颅,是慕容启的。
慕容彻和凌幽被亲卫百羽从林间救出之后,慕容彻马不停蹄入邺都皇城救驾,一剑便捅穿了临西王慕容启的胸口。
那时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慕容彻的双手,手中握着的,也是这把剑。
一滴一滴的血顺着锋冷的刀锋滴落。
近在咫尺,两两相对,慕容启瞪大着红色蛛网遍布的眼珠,瞳仁中倒映着他的面容,慕容启口中喷出的血在他的脸上溅开血花,血花开满彻质子在邺都广为流传的美丽玉面,生出了绮丽颜色。
慕容启的口中还在不断大口地涌出汩汩红血,死死攥住他冰冷的铠甲。
“百.....百羽早就已经.....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你一定.....会称帝.....”慕容启裂开嘴笑了,露出了红白相间的牙齿,喘息不匀,有进气没出气的,“孤在你的眼里....看到了和孤一样的....眼神.....”
“....孤死后....将孤的头颅悬于皇城....之上....孤要看着....那一天......”
后来,慕容彻遵照老皇帝慕容珂的旨意,割下了临西王慕容启的头颅,悬于城门之上,警醒天下往来之人。
同年,因平反临西王叛乱有功,又有慕容稷鼎力支持保举,慕容彻被正式迁为车骑将军,一步登天,成为少有的非四大士族出身的顶级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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