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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凶险境地 冰肌玉骨幽 ...

  •   平成三十九年,这注定是风起云涌的一年。

      春寒料峭时,临西王自封地临西举兵反,一路向东而来,势如破竹,直指邺都。

      四大世家之西境宋氏家主、大将军宋穹临危受命,率精锐于危难间御敌,然临西王慕容启势强,兵分多路,出其不意让手下劫持了未来的太子妃凌幽。

      呼啸山林的风声像山神的呐喊,春风没有春日的温暖,刮在人的脸上如冰锐入骨。

      为了营救未来的太子妃,四大世家之首东境凌氏一族嫡长女,彻质子舍身入局,身受重伤,与凌幽一齐坠入山崖。

      情势之急迫凶险,凌幽今时今日回想起时,仍心有余悸。

      在坠入山崖时,慕容彻紧紧地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她做了人肉垫。

      “南之?南之?!”遍地腐叶、泥土腥臭的崖底,凌幽慌忙从他身上爬起,跪在地上去看不省人事的慕容彻。

      慕容彻往日面如冠玉的面庞染上了尘土,面色苍白薄唇青紫,无论如何叫喊都没有反应。

      凌幽慌然落下泪来,手脚颤抖得不听使唤,但仍强撑着自己孤身在这样的绝境中做出选择。

      天空炸雷连声惊响,一只看不见的凶悍大手撕开浓厚的乌云,电闪雷鸣黑云压顶,黄豆大的雨点子砸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整个山林。

      这个山崖不算深不见底的高,怕临西王赶尽杀绝派人来追杀,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

      她解下自己的外袍,当作简易的垫子,艰难地将他搬挪上去,一步一艰辛地将他拖向那个山洞。

      慕容彻是天生的皮肤白嫩,日常也寡言少语,总叫人认为他是一个细皮嫩肉的贵公子,让人忽视他其实是一个习武之人,身量于她而言何其庞大而沉重。

      她每走一步,都两股战战,打着摆子,也不知道怎么艰难地将他挪到山洞里后,身上都湿透了。

      洞.穴.外雨幕涟涟,怕临西王的人找来,她冒着雨去扯了捆树叶做了简易的遮挡,山洞里的光线霎那间昏暗下来。

      最后步履踉跄跌坐在地,再去看地上的慕容彻,他的脸面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在幽暗湿冷的山洞里有种靡丽的艳.尸之感。

      凌幽的心提到嗓子眼,屏息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尚存,她稍稍落下心。

      但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她小心翼翼脱下他的铠甲,扒下他的衣衫,那道心口处深深的伤口又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她纤细的双手。

      凌幽环视一圈,自己贴身的衣物还算是干燥的,于是麻利地脱下外层湿了的衣袍,从里衣撕下布料,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好在这山洞之前应该是有猎户居住过,地上还有未烧完的柴火,她从慕容彻身上找到了打火石,又从他的里衣撕下一片布料用于引燃,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火堆点燃,将自己和慕容彻湿透了的衣袍铺在一旁的石头上勉强烘烤。

      幽暗的山洞被一方暖光照亮,星星火焰在不坚定地频频跳跃。

      慕容彻发起了高烧,凌幽就着洞外的雨水拧了冷帕为他擦拭,来回反复。

      做完这一切,凌幽仓促地烤了两下火,搓了搓手心回温,其实早已精疲力尽。

      堂堂的东境凌家女儿,娇娇贵女什么时候落难至此,做过这些。

      再三去探慕容彻的额头,滚烫不已。

      莹莹火光照在他丰神俊朗的脸面,多了个几分沉静的柔情。

      凌幽饥寒交迫,此刻早已衣不蔽体,搓了搓双臂,暗自下定了决心,最后只能以自己的血肉之驱给他降温。

      她蜷缩着身体,调整姿势避开他的伤口,依偎在他的身边。

      洞外的雨声未停,淅淅沥沥似乎下了一整夜,雨打枝叶声全都被隔在了外面,猎户留下的柴火不知是什么材质,似乎夹着油脂,烧的格外热烈,偶尔还会炸出几个火星。

      凌幽原本还小心注意着慕容彻有没有退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迷蒙间睁开眼,似乎有个漆黑的人影在眼前晃动,等全然睁开眼,不是慕容彻还有谁。

      凌幽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身上盖着慕容彻的外袍,洞外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洞.穴.口她昨日做的简单遮挡不复存在,昨日的柴火已经燃尽又添新柴,上面还用简单的土锅具炖了汤水。

      再一转眼,柴火前巍然坐着的是活过来的慕容彻,不是昨夜那个生死一线死气沉沉的慕容彻。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沉静淡漠,永远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冷淡沉稳模样,但永远都是那么胸有成竹,总能逢凶化吉,似乎有他在,什么问题都能为她解决。

      “慕容彻?”凌幽怔然开口,声音很轻,怀疑自己在做梦。

      “阿幽,你醒了。”慕容彻对她笑了笑,疏远与冷淡顷刻烟消云散,像肩头落的雪点,一拍就掉了。

      他将刚刚盛好了汤水的土碗递给她,土碗很是破旧,但被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了香气飘飘热气腾腾的野鸡汤。

      凌幽盯着他的脸,静默不语,没有接。

      慕容彻以为她是嫌弃这东西低贱,于是嗓音柔哄:“这是前人留下的,普通百姓之物,我都已洗净,阿幽先将就着用些.......”

      “你这个大傻子!!”凌幽突然痛哭出声,低头掩面,“呜呜呜.......”

      慕容彻手忙脚乱地将土碗搁置在地,连忙坐到她身边来,想要将她掩面的手挪开,可凌幽死活捂着脸,不给他看。

      “阿幽怎么了?”慕容彻心下急切,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哄,“可是身上哪里疼?”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凌幽才放下手,无理取闹般痛诉道:“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要来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我都以为你要这么无声无息就死在这破地方了!!!”

      她听见了他怦然跳动的心被包括在胸腔内,又在这雄浑宽厚的胸膛里,听到了他呵呵的震笑:“阿幽还未平安,我怎能轻易死去。”

      凌幽抬起手腕想给他一拳,顾及着他胸口的伤,最终还是讪讪落下,故而改为警告:“等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慕容彻将鸡汤放进她的手心,连连点头,笑道:“只管来取彻之性命。”

      鸡汤不凉不烫,喝来口感正好,鲜则鲜矣调味不足。

      凌幽小口喝着,慕容彻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对着柴火共饮,仿佛与世隔绝,安宁尽在此时。

      “你的伤口好些了吗?”凌幽说,“没有伤药,怕是要发炎。”

      慕容彻微笑着答:“劳阿幽担心,还撑得住。”

      只是还能撑得住,不是并不大碍,他伤的这样重,脸上的血色没恢复多少。

      凌幽偏头看外面青烟飘渺的林子,忧虑极了:“这山林地势复杂,你有伤在身,我们要如何能走回邺都。”

      慕容彻脸上的笑淡了些,眼中情绪一闪而过,快的无法捕捉,他安慰道:“阿幽不必如此忧心,昨日我来之前已经通知百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我们的。”

      凌幽还是愁容不展:“不知道君穜那边如何了,慕容启入主邺都,他们被围困一夜,怕是凶多吉少。”

      君穜是慕容稷的字,就像是慕容彻,字南,凌幽这是在忧心皇宫里的慕容稷和老皇帝。

      临西王慕容启乃是当今陛下慕容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封地临西也是肥沃富饶之地,沉寂多年今朝起事,事半功倍。

      多年筹谋,自然做足了准备,一路人马早就潜入邺都皇城,将老皇帝和护驾的慕容稷围困皇宫,如今生死未卜。

      慕容彻喝了一口汤,才缓缓说:“临西王是陛下的亲兄弟,想来不会如此狠毒。”

      这种话听听就行,谁都知道只是安慰之辞,战乱之时人性泯灭,亲子小儿尚且烹食,又何况是多年未见、感情不剩几许的皇家兄弟。

      *

      百羽是慕容彻在临西王身边当差时结识的人物,后一直跟随在慕容彻身边谋事。

      那日,百羽很快带着人马找到了他们,将他们带出了林子,赶回邺都营救被困一夜的慕容稷和老皇帝。

      大将军宋穹悉数歼灭或捕获叛军,慕容彻赶回邺都救出老皇帝和慕容稷,将临西王慕容启一剑毙命。

      往日种种,回想起仍觉得凶险万分,心惊肉跳,那临西王原本要杀的是她,是慕容彻挡在她的身前,不然她早就死了。

      不仅仅是她,还有慕容稷,如果不是慕容彻,他们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平成二十八年,前皇后宋皇后和前太子肃王慕容瑞诬陷慕容稷以诗书诅咒皇帝,皇帝隧废慕容稷太子之位,贬为端王,下旨弱冠之日即启程去封地,父子死生不复相见,改立前皇后宋皇后的儿子慕容瑞为太子。

      封王赐封地,原本就国或不就国皆可,而皇帝慕容珂如此旨意,生生斩断了父子情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慕容稷都处于一种颓丧之地。

      平成三十五年,来朝五年的慕容彻和慕容稷一起探破宋皇后和瑞太子巫蛊一案,宋皇后被赐死,瑞太子被贬斥为肃王,离了京就国去了,慕容稷才重新登上太子位。

      昔日山洞里,眼前血淋淋的肉.洞,现在变成了这道陈念旧疤。

      “还会疼吗?”凌幽问。

      慕容彻还握着柔夷,冰肌玉骨幽香萦鼻,让人不能自拔。

      美人如画。

      他微笑道:“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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