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记忆幻影的刺痛 ...


  •   教堂木门敞开的缝隙里,雾气像活物般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缠绕在脚踝上,冰凉刺骨。慕时砚握紧了那朵含苞的白玫瑰,花瓣边缘的尖刺扎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这痛感让他确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脚步声停了。”墨迟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侧身躲在祭坛后方,考古铲的金属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门外。”

      慕时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堵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与雾融为一体。那轮廓的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长款的外套,下摆随着雾气的流动轻轻晃动,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是‘他’吗?”慕时砚的声音有些发紧。掌心的白玫瑰突然微微颤动,花瓣缝隙里透出的光更亮了些,隐约照亮了门口轮廓的手腕——那里似乎戴着什么东西,金属质感,在雾中闪了一下,像极了他们要找的金钥匙。

      墨迟渊没有回答,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缓缓移动到另一根石柱后,目光紧盯着门口的轮廓。慕时砚跟着他移动,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碎石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里格外刺耳。

      门口的轮廓动了。

      它没有进来,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向了教堂左侧的一条小路。那条路被藤蔓覆盖,之前他们竟没注意到。随着轮廓的移动,雾气被拉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露出路尽头的景象——那是一片更加密集的白玫瑰丛,花丛中央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记忆冢”。

      “追上去。”墨迟渊当机立断,率先冲出祭坛。

      慕时砚紧随其后,手里的白玫瑰颤动得更厉害了,仿佛在指引方向。两人冲出教堂时,门口的雾气已经淡了些,能清晰地看到那条被踩出的小路。路面上散落着几片黑色的布料碎片,和墨迟渊之前捡到的那块材质相同。

      “他在故意引我们过去。”慕时砚说,“这条路太明显了。”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墨迟渊的速度没减,“钥匙在他手里,而且……”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刚才那些幻影,源头可能就在‘记忆冢’。”

      小路比想象中长,两侧的白玫瑰长得异常茂盛,藤蔓缠绕着向上生长,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拱廊上方的玫瑰花苞都低着头,花尖泛着青黑色,像是在哀悼什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正是木牌上写的“记忆冢”。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坟墓,而是一片由无数块碎镜片组成的“坟场”。

      大大小小的镜片插在泥土里,镜片的边缘都很锋利,像是被人刻意打碎的。每块镜片都对着不同的方向,反射着惨白的月光,照出无数个扭曲的影子——有的像慕时砚,有的像墨迟渊,还有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孔。镜片之间的泥土里,插着一些奇怪的物件:生锈的钢笔、折断的画笔、褪色的围巾、还有一个半块的黄铜盒子,和墨迟渊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那个引他们来的轮廓,就站在这片“坟场”的中央。

      他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慕时砚看清了——那是一张和墨迟渊极其相似的脸,同样的高眉骨、挺鼻梁,甚至连嘴唇的弧度都几乎一样。但不同的是,这张脸的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疤痕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新愈合不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手腕上果然挂着一把金钥匙,钥匙链是一根细麻绳,上面还拴着一片干枯的白玫瑰花瓣。

      “你是谁?”墨迟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握紧了考古铲,摆出防御的姿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慕时砚手里的白玫瑰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找到你了。”他开口,声音比墨迟渊更低沉些,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慕时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钥匙是你的吗?”慕时砚举起手里的白玫瑰,“你就是‘他’?”

      那人的目光从白玫瑰移到慕时砚的脸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破碎的幻影。“钥匙是你们的。”他解下手腕上的金钥匙,扔了过来,“但不是现在。”

      钥匙落在慕时砚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刚想弯腰去捡,周围的镜片突然“嗡”地一声,同时亮起了白光。

      那些镜片里的影子活了过来。

      无数个“慕时砚”和“墨迟渊”从镜片里走出来,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有的在争吵,有的在拥抱。最前面的一个“慕时砚”穿着民国学生装,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日记,正对着一个穿军装的“墨迟渊”大喊:“你不准去!那是陷阱!”

      “记忆幻影……”慕时砚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幻影比教堂里的清晰百倍,细节真实得可怕——学生装的袖口磨破了一个洞,军装上的纽扣少了一颗,和他们在教堂里找到的线索完全吻合。

      “别碰它们!”墨迟渊的声音响起,他正被几个幻影围攻,那些幻影用藤蔓缠住他的手臂,试图把他往镜片里拖。他挥起考古铲斩断藤蔓,铲尖划过镜片,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被划到的镜片瞬间碎裂,里面的幻影也随之消散。

      慕时砚也被幻影围住了。一个穿着现代卫衣的“自己”举着画笔,对他说:“别找了,他已经不在了。”另一个穿着调香师白大褂的“自己”则递过来一瓶香水,瓶身上贴着“遗忘”的标签:“喷一点,就能忘了所有痛苦。”

      “滚开!”慕时砚挥起画笔,笔尖划过幻影的身体。奇怪的是,画笔没有像墨迟渊的考古铲那样斩断幻影,反而像穿过了一道雾气,幻影毫发无伤,只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诡异了:“你在怕什么?怕记起来?”

      “记起什么?”慕时砚的头痛突然加剧,那些幻影的脸开始重叠、扭曲,最后都变成了中央那个黑衣人的模样,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记起你是怎么弄丢他的。”黑衣人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是从哪个幻影嘴里说出来的,“记起1940年的那个雨天,你眼睁睁看着他中弹,却不敢冲上去;记起1975年的火场,你为了活命,松开了他的手;记起……”

      “闭嘴!”慕时砚捂住耳朵,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入脑海——雨天的血泊、火场的浓烟、还有一片无尽的黑雾,雾里有个人对他说“等我”,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掌心的白玫瑰突然剧烈地刺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他低头一看,那朵花不知何时已经半开了,花瓣内侧印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张张人脸,其中一张的左眼下方,有一道和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疤痕。

      “这不是你的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是墨迟渊。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幻影,站到了慕时砚身边,手里的考古铲上沾着几片破碎的镜片,“这些幻影在篡改你的记忆。”

      慕时砚抬头,看到墨迟渊的手臂被藤蔓划伤了,血珠顺着小臂滑落,滴在地上的镜片碎片上。奇怪的是,血液接触到镜片后,那些碎片突然“滋”地一声冒出白烟,然后彻底化为灰烬。

      “血能克制它们!”慕时砚喊道。

      墨迟渊也发现了,他用受伤的手臂撞向一个靠近的幻影,幻影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迅速燃烧起来,最后只留下一缕青烟。“集中火力打破中央的镜片!”他喊道,“这些幻影都是从那里来的!”

      慕时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记忆冢”中央立着一块最大的镜片,足有一人高,边缘镶嵌着一圈白玫瑰花瓣,镜片里映着的,是那个黑衣人的背影,他正慢慢走向一片黑雾,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一起上!”慕时砚握紧画笔,笔尖蘸了一点自己的血——刚才被白玫瑰刺到的地方还在流血。墨迟渊也调整姿势,考古铲的尖端对准了中央镜片。

      两人同时冲向镜片,周围的幻影疯了一样涌上来阻拦。慕时砚用画笔扫过那些幻影,沾了血的笔尖碰到幻影,立刻燃起一小簇火焰;墨迟渊则用考古铲开路,每一次挥铲都能打碎一片镜片,消散几个幻影。

      离中央镜片越来越近了,慕时砚能清晰地看到镜片里的景象:黑衣人走进黑雾后,转身对外面挥了挥手,然后黑雾中伸出无数只手,将他拉了进去。在他消失的瞬间,慕时砚看到他手里拿的是——半块黄铜盒子,和墨迟渊兜里的那块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就是现在!”墨迟渊大喊一声,将考古铲掷了出去。

      铲尖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中央镜片的正中央。“咔嚓”一声脆响,镜片裂开了一道缝隙。几乎同时,慕时砚也冲到了镜片前,他将掌心的白玫瑰按在裂缝上,然后用尽全力将画笔刺向裂缝最深处。

      “嗡——”

      镜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裂缝瞬间扩大,无数道白光从裂缝中射出。那些围攻他们的幻影在白光中痛苦地嘶吼,然后迅速消融,化为无数光点,融入白光中。

      慕时砚和墨迟渊被白光吞噬,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慕时砚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带着淡淡的松烟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和之前的阴冷截然不同。墨迟渊坐在他身边,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外套不见了——显然,盖在慕时砚身上的是他的衣服。

      “醒了?”墨迟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些,“感觉怎么样?”

      “还好。”慕时砚坐起来,把风衣还给墨迟渊,“那个黑衣人……还有幻影,都不见了?”

      “嗯。”墨迟渊接过风衣,却没有穿上,而是叠好放在一边,“镜片碎了之后,所有幻影都消失了。”他指了指地上,“钥匙还在。”

      那把金钥匙躺在草地上,旁边放着那朵白玫瑰。玫瑰已经完全绽放了,花瓣洁白,花芯是淡淡的粉色,之前的青黑色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像一朵普通的白玫瑰,只是花瓣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血迹,像几点红色的朱砂。

      慕时砚拿起金钥匙,发现钥匙链上的干枯玫瑰花瓣不知何时变得湿润了,像是刚沾过水。他又拿起白玫瑰,花瓣内侧的人脸图案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干净的白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时砚轻声问,“那个黑衣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墨迟渊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那半块黄铜盒子,又捡起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半,将它们拼在一起。一个完整的圆形盒子出现在两人面前,盒子的表面刻着一朵完整的白玫瑰,玫瑰的中心刻着两个小字:“时砚”。

      “可能……”墨迟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是我的……前世?”

      慕时砚愣住了。前世?这个词太过玄幻,可联想到那些真实的幻影、相似的容貌、还有盒子上的名字,他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不管他是谁,”墨迟渊把拼好的盒子递给慕时砚,“这个,应该是你的。”

      盒子很轻,慕时砚打开它,发现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被拿走了。他合上盒子,突然注意到盒子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第三关,时间废墟。”

      “还有下一关?”慕时砚皱起眉。

      墨迟渊点点头,指向远方:“你看那边。”

      慕时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扭曲的建筑轮廓,那些建筑像是被揉皱的纸一样堆叠在一起,有的部分在阳光下闪烁,有的部分却隐在阴影里,仿佛时间在那里发生了错乱。

      “那就是时间废墟。”墨迟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来,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了。”

      慕时砚也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白玫瑰和黄铜盒子。阳光照在玫瑰花瓣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刚才的刺痛和恐惧仿佛都被这阳光驱散了。他看向墨迟渊,对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不再流血。

      “走吧。”慕时砚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恐惧。

      两人并肩向时间废墟走去,草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那朵白玫瑰在慕时砚的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草地上,那把金钥匙的影子里,藏着一个模糊的黑衣人影,左眼下方的疤痕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等我……”

      一个极轻的声音被风吹散,像是谁的低语,又像是时间本身的叹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