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低语:找到他,或被吞噬 ...
-
掌心相触的瞬间,慕时砚清晰地感觉到墨迟渊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迹,和他自己指腹因握画笔而生的软茧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安稳感。
墨迟渊的手很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可握住他的力道很稳,没有丝毫动摇。 “往这边走。”墨迟渊松开手,转身看向森林的另一头。
那里的雾气似乎更淡些,藤蔓缠绕的方向也更密集,隐约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轮廓,像是某种建筑的屋顶。
慕时砚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胡桃木画笔。刚才幻影靠近时的压迫感还没散去,他总觉得那些半透明的影子还在周围游荡,只是被手中的画笔和墨迟渊的考古铲暂时逼退了。
“那些‘记忆幻影’,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在毛衣上,带来一阵湿冷的黏腻感。
墨迟渊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两旁扭曲的树木:“不清楚,但名字应该能说明问题。”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慕时砚一眼,“你刚才有没有看清幻影手里的东西?”
“好像是一封信。”慕时砚回忆着,“白色的信封,边角泛黄,像是放了很久。”
“我看到的是一间房间。”墨迟渊说,“有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画架,画架上蒙着白布。” 两人的描述截然不同。
慕时砚愣住了:“难道……每个人看到的幻影都不一样?”
“大概率是。”墨迟渊的视线落在一棵树上,那树干的孔洞里嵌着的镜片正对着他们,反射出两个模糊的影子,“这些幻影,可能是我们自己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慕时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幻影吓到的地方还在发烫。
他从没见过那封信,也不记得自己有过那样的信封,可刚才看到幻影时,心脏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声音说‘找到他’,”慕时砚又问,“这个‘他’,会不会和这些幻影有关?”
墨迟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布料,深灰色,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外套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沾着几根白色的藤蔓纤维。
“不一定。”他把布料揣进兜里,“但可以肯定,‘他’很重要。”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片灰黑色的轮廓果然是一座建筑——一座废弃的教堂。
教堂的尖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梁木,像一头折断了角的巨兽。
墙壁上爬满了白色藤蔓,藤蔓从破损的窗户里钻进去,在墙上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点缀的白玫瑰花苞比森林里的更大,花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教堂的大门是两扇腐朽的木门,门上雕刻着玫瑰花纹,但大部分已经被藤蔓覆盖,只露出“以马内利”三个模糊的刻字。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祭坛。”墨迟渊走到教堂门口,用考古铲拨开门上的藤蔓,“看建筑风格,像是民国时期的。”
慕时砚凑近看,发现木门的缝隙里卡着一张泛黄的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用画笔小心翼翼地把纸挑出来,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零散的词:“……第七夜……玫瑰盛开……献祭……”
“献祭?”慕时砚的指尖一颤,纸角从他手里滑落,飘进了教堂深处。
他抬头看向墨迟渊,发现对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进去看看。”墨迟渊推了推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印着杂乱的脚印,像是有很多人来过,又或者……很多“东西”来过。
正前方的祭坛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石质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铜制十字架,十字架的横杆上缠绕着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半开的白玫瑰——这是他们进入这里后,看到的第一朵没有闭合的玫瑰。 “有人来过。”
墨迟渊指着地上的脚印,“不止一个。” 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有的像是成年人的,有的却小得像孩童的,最深的一个脚印里还嵌着一片破碎的镜片,和森林里树干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慕时砚的目光被祭坛旁边的长椅吸引了。长椅是深色的木头做的,大部分已经腐朽,但最靠近祭坛的那张长椅上,却放着一个相对完好的本子。
他走过去拿起本子,封面是黑色的皮质,已经开裂,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玫瑰,金线大部分已经脱落,只剩下零星的线头。
“是本日记。”慕时砚翻开本子,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是用钢笔写的,娟秀而有力,“看起来是个女人的笔迹。” 他随手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他今天又去了后山,说要找那朵会闭合的白玫瑰。我劝他别去,村里的老人都说,那玫瑰是被诅咒的,看一眼就会被拖进异度花园……可他不听,还说找到了就能想起‘那个人’……”
“异度花园!”慕时砚和墨迟渊同时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的“物品”上看到这个名字,不是幻觉,不是幻影,而是实实在在写在纸上的。
慕时砚继续往下读:“……他走的第七天,后山的方向传来巨响,我跑过去看,只看到一片黑雾,还有一朵白玫瑰在雾里慢慢闭合。从那以后,村里开始有人失踪,每次失踪前,家里都会出现一朵枯萎的白玫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纸页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第七天……白玫瑰闭合……”慕时砚把日记合上,心脏跳得飞快,“和刚才那张纸上的‘第七夜’对上了。” 墨迟渊走到祭坛边,用考古铲拨开坍塌的石块,突然“咦”了一声。他从石块下面挖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盒子是黄铜制的,上面刻着和教堂大门一样的玫瑰花纹。
“这盒子是锁着的。”他晃了晃盒子,里面传来“叮当”的轻响,像是装着什么小物件。 “钥匙会不会在附近?”慕时砚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了十字架上那朵半开的白玫瑰上。玫瑰的花芯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闪着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刚想伸手去摘,墨迟渊突然拉住他:“小心。” 话音刚落,教堂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合上的。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与此同时,周围的白玫瑰花苞开始“咔哒咔哒”地作响。慕时砚猛地回头,看到那些缠绕在墙壁上的藤蔓正在疯狂生长,原本半开的白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花芯,花芯深处隐约有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找到他……”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教堂的墙壁本身在说话。 “或者……被吞噬。”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些绽放的白玫瑰突然喷出白色的雾气。雾气比森林里的更浓,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起来像是腐烂的蜂蜜,吸入肺里让人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墨迟渊一把拽过慕时砚,将他拉到祭坛后面,“这雾有问题!” 慕时砚刚躲好,就看到雾气中浮现出更多的记忆幻影。这次的幻影比森林里的清晰得多。
他看到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男生,手里抱着那本黑色的日记,站在教堂门口哭泣;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把一个金属盒子塞进祭坛的石缝里,侧脸的轮廓竟有几分像墨迟渊;还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正走向后山的黑雾,手里紧紧攥着一朵白玫瑰…… “那是……”慕时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想看清那个背影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那背影始终是模糊的,只有那朵白玫瑰在黑雾中格外清晰。 “别看!”墨迟渊按住他的肩膀,“这些幻影在引你分心!” 慕时砚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雾气里走。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些幻影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个幻影已经转过身来,是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手里的金属盒子正慢慢打开,里面似乎……是空的。
“用画笔!”墨迟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慕时砚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画笔刺向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手里。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墨迟渊身上,对方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毛衣传过来,烫得惊人。 “它们在利用你的记忆。”
墨迟渊的声音有些发喘,“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背影……还有一个男人,像你。”慕时砚的声音还在发颤,“他在藏一个盒子,和你手里的这个很像。”
墨迟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铜盒子,眉头紧锁:“我没见过这个盒子。” 就在这时,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两人抬头,看到墙壁上的藤蔓正在快速收缩,露出了原本被覆盖的窗户。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月光照到祭坛上的十字架时,那朵半开的白玫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花瓣层层舒展,露出里面漆黑的花芯,花芯中央竟嵌着一把小小的金钥匙,钥匙上刻着一朵玫瑰花纹。随着玫瑰的完全绽放,整个教堂的白玫瑰都开始发光,淡白色的光芒透过花瓣,将教堂照得如同白昼。
“钥匙!”慕时砚刚想过去拿,就看到那朵玫瑰突然向后倒去,掉进了祭坛后面的一个暗格里。暗格的盖子“咔哒”一声合上,与祭坛的石块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所有的白玫瑰都停止了发光,重新闭合,教堂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月光还在地上投着光影,那些光影扭曲着,慢慢聚成一行字: “第一关,找到钥匙。”
“这是……副本任务?”慕时砚看着地上的光影,“刚才那朵玫瑰里的钥匙,就是过关的关键?” 墨迟渊走到祭坛边,用考古铲敲击着暗格的位置,石块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是实心的。
“应该是。”他直起身,“但暗格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在哪?” 墨迟渊指了指地上的光影:“刚才那些幻影,可能就是线索。” 慕时砚想起那个藏盒子的男人,又想起日记里的“第七天”,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走到刚才看到军装男人幻影的位置,用画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玫瑰图案。画完的瞬间,地上的光影突然闪烁了一下,玫瑰图案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数字:“7”。 “是数字!”慕时砚眼睛一亮,“每个幻影对应一个数字,组合起来就是密码!”
墨迟渊也反应过来:“我刚才看到一个幻影,是个女人在烧信,信纸飘到了第三排长椅下面。”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慕时砚去寻找那个烧信的幻影,墨迟渊则去查看第三排长椅。教堂里的雾气已经散去了些,那些记忆幻影也消失了,但地上还残留着它们走过的痕迹。
慕时砚在教堂的角落找到了那个烧信的幻影痕迹——地上有一小堆灰烬,灰烬里还能看到几片未烧完的信纸碎片。
他用画笔挑起一片碎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邮戳,日期是“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
“7月7日……”他在地上画了一朵玫瑰,光影中浮现出“7”和“7”两个数字。
另一边,墨迟渊在第三排长椅下面找到了一枚生锈的纽扣,纽扣上刻着一个“3”。他画下玫瑰,光影中浮现出“3”。
两人继续寻找,又在不同的位置找到了另外两个线索:一个是刻着“1”的怀表,一个是写着“9”的乐谱。
“7、7、3、1、9……”慕时砚把数字写在地上,“这五个数字组合起来,应该就是暗格的密码。”
墨迟渊走到暗格前,用考古铲的边缘在石块上依次敲击这五个数字。最后一下敲完,暗格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上弹开。暗格里没有钥匙。
只有一朵含苞的白玫瑰,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地上的光影一样,是扭曲的白色字体: “钥匙在‘他’手里。”
“‘他’到底是谁?”慕时砚拿起那朵白玫瑰,花瓣冰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墨迟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堂的大门上。刚才关上的木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门外的雾气比之前更浓,雾气中隐约有脚步声在靠近,一步,又一步,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玩家’。”墨迟渊握紧了考古铲,声音低沉,“有人在跟着我们。” 慕时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白玫瑰,花瓣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光中似乎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正慢慢地走进浓雾里,手里似乎……握着一把金钥匙。 “找到他,或者……被吞噬。” 冰冷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