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道》豌杂面

8、第 8 章

　　第九章灯影

　　夜自习结束，教学楼里逐层熄灯。

　　走廊一下暗下来，只剩几盏昏黄的灯，光线像被切碎的布片，零零散散地铺在地砖上。空气里还留着粉笔灰和墨水的味道。

　　我抱着书，从教室里出来。顾遥也在。她的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练习册，衬衫袖子滑到手腕，露出细白的手指，指节因为压得太紧泛着淡淡的红。

　　她走得很慢，肩膀被昏黄的光勾出轮廓，安静得像水面。

　　我忍不住快了半步，替她推开走廊的门。铁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过去的我，总是在她背后小心翼翼地跟随，从不敢走到前面。

　　而今天，我先替她走了一步。

　　风从窗子灌进来，带着夜的潮意，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嘴角，她没有注意，仍低头抱着书往前走。

　　我伸手，轻轻替她拂开。指尖掠过她鬓角时，我感觉到细微的凉意。

　　顾遥愣住，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清澈，里面有水波一样的慌乱。

　　“……清欢，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她轻声说。

　　我的喉咙一紧，却第一次没有退：“你别多想，我只是帮你。”

　　说出口的瞬间，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猛烈的撞击声。

　　我在撒谎。还有，太近了。

　　顾遥怔怔地望着我，好半晌才移开目光，唇角轻轻抿起，像要压住什么情绪。

　　下楼的时候，程晚倚在楼梯口。

　　昏黄的灯光从背后照下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发因为潮气微微卷起，眉眼锐利，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她随意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这么晚，还一起走啊？”她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凉意。

　　顾遥停住脚步，下意识转向我。

　　空气骤然凝住。我握紧手里的书，声音虽轻，却清晰：“我们一起回去。”

　　程晚挑起眉，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笑意慢慢加深：“沈清欢，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向顾遥，神情明亮却锋利：“那你呢？你觉得，她和我，谁才更适合你？”

　　顾遥微微一震，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三人就这样站在楼梯口，雨夜的风灌进来，吹得衣袖轻轻颤动。空气紧张得像拉满的弦。

　　我用力呼吸，逼自己直直望向她，不再垂下眼睛。
　　“顾遥，我想和你做好朋友。”我的声音哑，却一字一句。

　　程晚盯着我，唇角的笑意终于收敛，眼神沉了几分。

　　“好啊。”她低声说，转身下楼，背影被灯影拉得修长。

　　顾遥站在原地，呼吸似乎有些乱。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侧影的线条，眉眼依旧清澈，却藏着复杂的波动。

　　“清欢……”她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抱着书往前走。

　　那一夜，我在宿舍辗转反侧。

　　我知道，她在动摇。

　　过去，她对我只是淡淡的善意——温柔，却带着距离。

　　而现在，她开始被迫去思考，“我”在她心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