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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未尽之言 ...

  •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贺佑宁紧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李清述说道。

      李清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无声地涌动凝聚。

      随后,他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会对你使用这种手段呢?” 他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和他唇边那抹未曾消散的笑意。

      “死亡是最简单的解脱,也是最无趣的终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冰冷温柔,“而我要的……”

      他要她活着,好好地活着。

      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在他的掌控之中,慢慢地适应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直到她再也不会想着逃离,也不会再对他说出“杀了她”这样的话。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为她划定好的界限之内。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极有趣的问题,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笑容俊美十足,却让人不寒而栗。

      贺佑宁不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但料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个疯子!”

      贺佑宁想,哪怕她暂时不能对他做什么,激怒一下他,让他失态也好。

      然而,李清述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疯子”二字,他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愠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光。

      他没有反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大夫确实说过,我心火易动,气血易逆。每每遇事,气血上冲,难以平复,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幼时便有征兆,习武后更甚。名医汤药针灸试过无数,收效甚微。后来有位云游的方士说,此乃先天心性有缺,后天戾气所激,非寻常药石可医,除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专注地、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地,牢牢锁住贺佑宁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除非什么?” 贺佑宁下意识地追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接他的话?这根本就是他的圈套!

      李清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近乎诱引的奇异意味。

      “除非,” 他缓缓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魔性般的清磁,“能遇到一个命格特殊、心性纯粹之人,以其清气,化解戾气,导引归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那位方士曾言,此人需得与我命运有所纠缠,骨子里要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儿……”

      他忽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

      贺佑宁张了张嘴,想斥责他胡言乱语,想骂他荒唐无耻,可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最终她忍不住道:“这太荒唐了!”

      李清述将她这副仿佛被噎到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又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或许你可以治好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贺佑宁的心湖里。

      “才不是!你又在骗人!”

      李清述轻轻笑起,他本就生得眉目如画,此刻因笑意而更显生动。清亮的眼眸专注地锁着她:“我何时骗你?难道不是你先说我是疯的吗?”

      贺佑宁被他问得一噎。

      确实,可谁料到他竟然顺杆爬,还扯出什么大夫诊断、方士预言,把自己“有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将她牵扯进去!

      “你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混淆视听!”

      李清述微微挑眉,那表情竟似有几分无辜,“我不过是顺着贺姑娘的话,坦诚相告罢了。”

      贺佑宁见他一副要抵赖到底的模样,索性不要言语,瞪向他,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贺姑娘不妨先试着习惯我的存在。或许时日久了,你便能分辨,我究竟是在骗人,还是在陈述一个真正的事实。”

      李清述说着,目光落在贺佑宁身上。

      他微微偏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轮廓分明,脸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近乎纯然的愉悦。日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跳跃,更衬得他身姿飘逸,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可这份超然的美貌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与执拗。

      “无赖!”

      贺佑宁彻底放弃了与他争辩的念头。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白费时辰。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两个字钉在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去。

      然而,身后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她的节奏。

      这厮果然阴魂不散!

      贺佑宁心头一紧,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可无论她走得多快,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她没有回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专注而暗含炙热的视线。

      在经过一个拐弯时,贺佑宁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怒视着后面几步之遥的李清述。

      “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李清述依旧提着那个药篓,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恰好与她同路。

      “同路而已。” 李清述脚步未停,从容地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贺姑娘难道忘了,我也是要回庄子的。”

      又让他找到理由了!

      贺佑宁不再理他,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故意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讨厌的“尾巴”。

      可李清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既不超越,也不落后,保持着一种令人烦躁的同步。

      山林寂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贺佑宁试图无视他的存在,可如芒在背,那存在感却如此强烈,根本无法忽略。

      她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不时有横生的枝条或盘虬的树根挡路。她心情烦躁,走得又急,两侧低矮却茂密带着细小倒刺的荆棘灌木,难免会被勾扯到衣裙。

      贺佑宁没有停下步伐,她宁愿被勾几下,也不想在此处停留。

      而身侧却传来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破空声。

      贺佑宁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芒,细如发丝,快如闪电,自李清述宽大的袖口无声射出。那银芒在空中灵巧地一绕,精准地缠上了荆棘丛最坚韧的几根主茎。

      没有声响,没有用力拉扯的痕迹。只见那银芒似乎轻轻一颤,坚韧的荆棘茎干便齐齐从中断开,切口平滑如镜。整丛荆棘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向两侧倒伏下去,恰好让出一条干净的小径,甚至连地上散落的刺藤,都被那银芒顺势一带,扫到了路边。

      银芒倏然收回,没入李清述袖中,不见踪影,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贺佑宁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眼前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道路,又侧目看向几步之外的李清述。他依旧神色疏淡,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树梢,拢在袖中的双手安然垂放,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她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从那清理出的缝隙中迅速穿过,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无形的丝线缠绕住。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情形又发生了几次。一次是横倒的朽木拦路,银芒闪过,朽木悄然移开尺许。一次是湿滑的陡坡边缘有松动的石块,银芒轻点,石块滚落,露出更稳固的落脚点。还有一次是……

      每一次,李清述都离她几步之遥,神色平静,目不斜视,仿佛那些精准的干预只是偶然,或是这片山林自身的神异。唯有那倏忽来去的细微银光,和随之畅通的道路,证明着他的存在与动作。

      贺佑宁努力忽视着他,全当看不见。

      终于,庄子的后墙和熟悉的侧门出现在视野中。贺佑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伸手推门。

      在她指尖触到冰凉门板的刹那,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气息似乎微微滞了一下,然后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没有回头,径直推门而入,反手将门紧紧关上,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这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有病,能冷静地转述那所谓的方士之言,还能如此自然地将她套入那个“治病”的角色……这比他直接承认自己是“疯子”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疯子至少是混乱不可预测的。

      而他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清醒地运用着他的“不正常”,甚至……清醒地将她纳入了他那套诡异逻辑的“治疗方案”之中。

      这比单纯的恐吓或占有,更添了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感受。

      她无意间招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思想却走入极端歧途的未知存在。

      而这个存在,现在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定,视作所有物……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疯子”二字,要深沉得多,也绝望得多。

      在她身后,李清述停在原地,望着那扇迅速合拢的侧门,他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转身提起药篓,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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