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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病诊脉 ...

  •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贺佑宁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而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靛蓝布包。

      贺佑宁盯着它看了半晌,才伸出手,慢慢解开系着的布绳。

      粗布展开,里面露出的,果然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表面却异常光滑温润,呈现出一种浅淡浓郁的乳白色,其间夹杂着些许暗红的天然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交错,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但若凝神细观,其中几道主要的红色纹路,竟真的隐约勾勒出一个类似古体“福”字的轮廓,虽不十分工整,却颇得天然意趣。

      石头入手,果然如李清述所言,触之生温,质地细腻,绝非寻常山石。抛开赠予者不谈,这确实像是一件有些来历和寓意的天然奇石。

      送福……

      这究竟是纯粹的祝福,还是更深层次的算计?

      罢了,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贺佑宁思索无果后,将福石重新用粗布包好,将它锁进了床头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和那个赠予者莫测的意图,一并锁住。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迅速。

      没过多久,丫鬟便奉外祖母的命来唤贺佑宁去前厅用午膳。

      贺佑宁强打起精神,抬脚走向饭厅。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至少,在外祖母面前,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饭厅里,菜肴已经摆上,虽不如城中府邸精致,却胜在食材新鲜,烹制得法,色香味俱全,透着农家特有的丰盛与诚意。

      老夫人坐在主位,李清述坐在她右手边尊客之位,而左下方的座位空着,显然是在等她。

      贺佑宁走过去,在李清述对面坐下,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

      “岁岁来了,快坐。” 老夫人笑着示意开席,亲自为李清述布菜,“道长尝尝这山笋,是今早刚从后山挖的,最是鲜嫩。还有这鸡汤,用庄上散养的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清淡滋补……”

      李清述一一谢过,举止优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既不显得过分拘谨,又处处透着修养。他偶尔回应老夫人的话,话题也多围绕菜肴本身、庄园风物、养生之道展开,言辞得体,气氛融洽。

      贺佑宁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对面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无视他,专注吃饭,吃完就好。

      然而,就在饭局接近尾声,丫鬟奉上清口的茶水时,李清述放下筷子,用温热的巾帕拭了拭嘴角,忽然转向老夫人,语气自然地问道:“老夫人,贫道观贺姑娘气色,虽比晨间略好,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郁结未散,怕是前番受惊,心神未安,影响了气血运行。不知庄上可备有安神的药材?或是否需要贫道开个简单的方子,配合那福石一同调理,或能见效更快些。”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医者仁心、关心病患的模样。老夫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担忧地看向贺佑宁:“是啊,我瞧着也是,总没什么精神头。庄上药材倒是备了些常用的,道长若肯开方,那真是求之不得!”

      贺佑宁心中一凛。

      开方子?他要插手她的事情?这怎么行!

      她连忙抬头,想要拒绝:“祖母,我……”

      “贺姑娘不必讳疾忌医。” 李清述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过来,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心神之疾,虽不似外伤显眼,却更需精心调养。贫道略通岐黄,开的不过是些宁神静气、辅助安眠的温和方子,配合天然福石之效,双管齐下,对姑娘康复必有裨益。难道贺姑娘……不信贫道?”

      最后一句,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探究,仿佛只是单纯疑惑她为何拒绝好意。

      老夫人也道:“是啊岁岁,道长一番好意,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道长的吧。”

      贺佑宁看着外祖母信任的目光,又看向李清述那副无懈可击的关切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再坚持拒绝,不仅显得不识好歹,更可能引起外祖母的怀疑。

      她只能捏紧手中的筷子,垂下眼帘,低声道:“……那便有劳道长了。”

      李清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与老夫人讨论起方子中可能用到的几味药材,庄园里是否齐全。

      贺佑宁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当归”、“茯神”、“合欢皮”这些药名,悄悄攥紧了指尖。

      就在她以为这场关于她“汤药”的讨论即将告一段落时,李清述话锋微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种医者审视病患的专注:“方才只是望其气色,若要开方精准,还需切脉,辨证施治。不知贺姑娘可否方便,容贫道一探脉象?”

      把脉?!

      贺佑宁猛地抬头,对上李清述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眸。

      “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当然方便!” 老夫人却已抢先开口,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道长医术高明,若能亲自为岁岁诊脉,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岁,快,把手伸出来,让道长仔细瞧瞧。” 她全然未觉贺佑宁的异样,只当她是怕生。

      贺佑宁骑虎难下。

      老夫人见她迟迟不动,又温和地催促了一声:“岁岁?”

      贺佑宁终究极不情愿地将自己搁在膝上的右手,微微抬起,放到了桌沿。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在午后的光线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李清述的目光随之落下,落在她指节绷紧的手腕上。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洁净的帕子,仔细垫在了桌沿贺佑宁手腕下方。然后,他才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健康的润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当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贺佑宁腕间最细嫩的肌肤时,她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猛地就想缩回手,却被他用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虚虚按住了手腕。

      “贺姑娘,请放松。” 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心无旁骛的医者。“脉象需静心凝神,方能探得真切。”

      他的指尖微凉,起初只是虚虚贴着,随即稍稍用力,准确地按在了她的“寸关尺”三脉之上。

      那触感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指尖下的肌肤敏感得能感受到他指腹细微的纹路,以及那透过肌肤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贺佑宁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被触碰的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仿佛想要透过她的血脉,探入她慌乱惊悸的内心深处。

      他指尖偶尔极轻微地滑动、调整位置,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让她心神一同跟随。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平稳得近乎可怕的呼吸声。

      老夫人关切地在一旁看着,并未出声打扰。

      时间在贺佑宁度秒如年的煎熬中缓缓流逝。李清述一直垂着眼帘,神色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体察脉象。他的指尖始终稳稳地停留在她的腕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李清述那专注于脉象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就在贺佑宁以为他终于要结束这折磨人的触碰时,他按在她腕间的指尖,几不可察极其轻缓地……动了。

      并非移开,而是以一种近乎狎昵的若有似无的力度,顺着她腕间最敏感细腻的那条肌肤纹路,极其缓慢地向上轻轻一滑勾。

      那动作极快,轻如羽毛拂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撩拨意味,仿佛不经意,又仿佛蓄谋已久。指尖划过之处,带来一阵短暂却异常清晰,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战栗,瞬间从手腕直冲贺佑宁的心尖。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火舌舔舐,被他按着手腕的那只手条件反射地就想挣脱,却依旧被他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她倏然抬眸,撞进李清述恰好抬起的视线里。

      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一下轻佻的撩拨只是她的幻觉。可贺佑宁分明看到了,那平静之下,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幽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地存在过。

      然后,他才真正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指尖彻底离开了她的肌肤。

      贺佑宁如蒙大赦,几乎虚脱般迅速将手收回,藏到了桌下,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仿佛想要抹去那残留的触感和温度。

      李清述用帕子拭了拭自己的指尖,动作优雅自然,然后才抬眼看向老夫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老夫人放心,贺姑娘脉象虽有些虚浮惊悸之象,确是心神受扰、气血未平所致,但根基尚稳,并非大碍。方才贫道所提的方子,稍作调整,再辅以静养和那福石的安神之效,假以时日,定能康复。”

      贺佑宁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那截手腕火烧火燎,那微凉指尖滑过肌肤的感觉,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侵略性,久久不散。

      他哪里是在把脉?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

      贺佑宁抿了抿唇,不愿再往下想。

      老夫人听得李清述的断言,心头大石彻底落下,笑容愈发真切,连声道:“有道长此言,老身便彻底放心了!岁岁这丫头,前番着实受了惊吓,如今有道长妙手回春,又赠予吉物,真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

      李清述谦逊地微微欠身:“老夫人言重了,济世助人,本是分内之事。”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依旧垂首不语的贺佑宁,见她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便温言道:“贺姑娘气色仍需静养,不宜久坐劳神。既然脉象已明,方子亦定,贫道便不多做叨扰了。”

      “道长这就要走?”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不舍,连忙起身,“今日蒙道长赠宝诊脉,老身感激不尽,本该再备些薄礼相谢,又怕扰了道长清修。不如再喝盏茶,用了点心再走?”

      “老夫人盛情,贫道心领。”李清述神色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淡然,“出家人云游四方,随缘而往,不便久留。今日能与老夫人、贺姑娘结此善缘,已是幸事。来日方长,若有缘法,自当再会。”

      他这番话说得圆融通透,既表明了去意,又留了余地。

      老夫人知他心意已决,不便强留,只得惋惜地点头:“道长是高人,行事自有道理。老身不敢强留,只盼道长云游顺遂,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再来庄上做客,让老身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老夫人美意,贫道记下了。”李清述拱手为礼,姿态从容。

      “老身送送道长。”老夫人执意要送,又转头对贺佑宁道,“岁岁,你身子不适,就在此歇着,不必出来了。”

      贺佑宁巴不得如此,闻言连忙低声应了:“是,祖母。”她始终未抬头。

      老夫人这才满意,亲自引着李清述向厅外走去。两人边走边谈,多是老夫人再次表达感谢,并询问一些养生细节,李清述一一耐心解答,声音温和。

      两人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看病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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