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边请》未迟书

3、落雨梅辞村驱驴寻雾镇，犬引菌踪石画现神婆 从落家村到

　　从落家村到雾中镇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整个落家村，除了村长家有辆电三轮之外，全村也找不来电动车，更别提烧油的摩托和小轿车。

　　“村长，听大娘说，你家有辆电三轮？借来用用呗！”

　　村长其实也没有几个钱。这辆电三轮，可是花了半年麦子的钱才买到的。村长平日里宝贝的很，一年也开不出门几回。尽管村长想表现得大方一些，他快要把牙咬碎了，也没舍得把电三轮借出去。

　　“落老师，不是我落万大小气。实在是电三轮不好开，我怕你握不住把儿，容易翻到沟沟里去。落老师，我把咱家的毛驴车借给你吧。”

　　小气就小气，居然还死要面子。若不是感谢着方才的那碗豆腐脑，落雨梅早在心里鄙夷了落万大一百遍！

　　“村长，说什么呢！有的用就不错了。谢谢村长把毛驴车借给我。我去镇上办点事情就回来啊！”

　　恼火归恼火，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人人都说大学生清澈愚蠢，那不过是大学生善良懂礼貌，却成了他们的谈资。殊不知，大学生见多识广，博览群书，才是最双商在线的群体。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教育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可不是白考的！

　　村长见落雨梅不但没有怪自己小气舍不得借车，还不嫌弃他的驴车，屁颠屁颠地去把草棚下的毛驴给牵过来，又把驴车安装好。

　　“落老师，您坐这儿就成！咱家的毛驴识得路，您坐在驴车上睡一觉，就能到雾中镇了。”

　　落雨梅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识路的毛驴，不免新奇一番。

　　“知道了村长，谢谢您啊！我去去就回。”

　　落家村的风土人情已被落雨梅摸了个大概，雾中镇的状况却尚未知晓。落雨梅只知道雾中镇什么都有，只当作是乡村版的商场，却忽略了雾中村究竟为什么叫雾中镇。

　　雾中镇常年大雾不散。如果没有当地人引路，外地人进入雾中镇必然有去无回。即便是雾中镇以及镇下附属村落的村民，也必须有毛驴的指引，才可以顺利找到方向。此外，哪怕常年在外甚至是一次都不曾回过雾中镇的人，只要身上流着雾中镇的血，就算是本地人，可以顺利地来往穿梭。

　　落万大追在落雨梅的驴车后，再三叮嘱，一定要跟着毛驴走。

　　“落老师！一定要跟着毛驴走！有毛驴在，它就能把你送回来！雾大的时候，一定要牵紧驴车上的绳儿！”

　　神神叨叨的！姑姑落华芝开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毛驴，她怎么就能顺利地到达落家村呢？可见这个落万大是多么喜欢吹牛！

　　路上并不颠簸，落雨梅睡在驴车上，一切都变得缓慢。即便是冬天，风也不寒冷。只是随着靠近镇中心，雾气渐起。慢慢地，竟然连太阳都看不清。雾气最浓时，落雨梅只能朦朦胧胧地看清周围半米。

　　通往雾中镇的过口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

　　“雾海本无岸，浮槎即心舟。琉璃光自照，明晦两相酬。

　　或逢琪树暖，星雨落肩头。或临空潭寂，寒蓼伴沙鸥。

　　芥子藏寰宇，掌中现蜃楼。欲问真津渡，灯火是归舟。”

　　石头的一侧整齐地摆放着几盘瓜果时蔬。从瓜果的新鲜度来看，应该是一周前有人摆放在这里。看见石头书之前，落雨梅还觉得浓雾四起之景犹如仙境，如今见到石头书之后，只觉得阴森恐怖，寒气逼人。

　　“小驴，就靠你了！村长交代我跟着你走，牵紧你身上的绳子。我在板车上再眯一觉，你拉着我往镇上走啊！找到金店你就停下来，喊一声！”

　　落雨梅摸了摸毛驴的头，又喂了毛驴一些口粮，便躺在车上眯着眼假装睡觉。

　　毛驴依然不慌不慢地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竟然渐渐散去。小路两边树木高耸，灌木丛生。地上落满了松针树叶，不知名的花草在松针中蓬勃生长。鸟声阵阵，虫声清鸣。毛驴忽地停下，落雨梅从板车上坐起。

　　“小毛，怎么不走了？饿了？渴了？”

　　毛驴一动也不动地停在原地。不管落雨梅如何递粮送水，毛驴就是一动也不动。忽然，草丛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

　　落雨梅绷紧了心弦，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抽出藏在板车上褥子底下的长刀，时刻准备着向不知名怪物砍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并不沉重。

　　“小狗？！”

　　荒郊野岭的，一只狗水就这样灵灵的出现在落雨梅面前。这只小狗并不不是博美、银狐、柯基等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名犬，它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狗。

　　明明是冬季，熟板栗色的毛发让这只不起眼的小狗增添了几分秋天的气息。

　　小狗跑到落雨梅的脚下，挨着落雨梅的腿开始躺在地上左扭右转，直至落雨梅抚摸小狗的肚皮后，它才重新站起。起身后小狗跑到毛驴前面，保持着不急不慢的速度往前跑。毛驴也跟随着小狗前行。

　　走到一堆草丛处，小狗停下，开始吠叫。落雨梅急忙下车前去查看情况。

　　小狗抬起头盯着落雨梅，还不停地用爪子碰一碰草丛。落雨梅扒开草堆，在苔藓上发现了一堆蘑菇。

　　“鹅蛋菌！”

　　落雨梅备战考研时，经常刷采蘑菇的视频解压。什么鸡纵菌、牛肝菌、鹅蛋菌、红葱、青头、水白葱......落雨梅全都认得。

　　谢谢大自然的馈赠！谢谢菌子小狗的指引！落雨梅一点也不谦让，只要是小狗拍过的菌子，她就全部拍一拍，然后一一采摘。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摘，不知不觉中，雾气渐起，依然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雾霭中。身后的森林消失在雾气中，小狗停顿在一块石头处。毛驴跟着小狗，不再前进。

　　这块石头和之前看见的石头材质相同，甚至连形状都相似。都是青石上点缀了一点青苔，上面有些字。

　　与之不同的是，这块石头上画着一幅画，画风潦草，却又极其鲜明。画上画着的是许多不同的蘑菇组成的一盘菜。落雨梅以为这是谁的恶作剧，刚想离开，小狗却汪汪地叫起来。和之前发现菌子时一样，不停的拍打。

　　落雨梅只好顺着小狗的意思，装模作样地去采摘石头上的画。

　　就在落雨梅伸手触碰到石画时，画里的菜肴居然动了起来，还冒出香喷喷的气味。

　　“我的老天奶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会是蘑菇中毒看见小人了吧！”

　　落雨梅转身要走，小狗再次吠叫，毛驴咬住落雨梅的袖口，把落雨梅拽到石头面前。

　　“我错了！我就不该贪图那沓子钱，我就不该贪图那点金子！”

　　落雨梅后悔自己贸然闯入雾中镇，想要回家却又不敢贸然离开毛驴。她牢记着落万大的叮嘱：跟紧毛驴。

　　在落雨梅的哭声中，石画消失了，浮现出一首简短的小诗：

　　“雾关石古，画隐玄机。

　　鲜肴缀彩，佳味须持。

　　归程画改，新馔添滋。

　　信物随易，雾开方归。”

　　作为一名文科生，落雨梅按照以往翻译文言文的办法翻译了一遍这首诗，明白如果想回去，必须得献上一盘美味菌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上哪里去给你炒菌子！求求您了，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考研失败被亲爸赶出来暂时还没找到工作的可怜虫啊！回老家什么福都还没享，床板就先塌了！我错了，我真不应该拿床板下的那些钱！求您放我回去吧！”

　　落雨梅一下子把心里话全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竟然把睡在石画里的石神婆婆哭了出来。

　　石神婆婆奋劲努努身子，唤来一阵清风，借着青苔、落叶与野花，她装饰一番自己的样貌。

　　石神婆婆咳了咳嗓子，打断落雨梅专注的哭泣。

　　落雨梅抬头看见一块块臃肿的石头，堆成一个人形。石头身上，青苔为裙，落叶为发，野花轻轻地点缀着发髻。

　　落雨梅尖叫一声，大喊：“啊！你是谁？是人是鬼？”

　　石神婆婆笑了笑，示意落雨梅不要大喊大叫：“雾中镇上有一间小屋。你摘了我这么多的菌子，回来的时候送我一盘美味菌子不过分吧？”

　　还不等落雨梅回应，石神婆婆就笑着走进石画里。

　　迷雾散尽，身后的蘑菇森林转瞬消逝。毛驴拽着落雨梅往前行走，落雨梅抱起贪睡在石画边的小狗一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