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试炼场》七两三

3、【敌人？还是队友？】

　　“002？因为我是第二名？”
　　【是的，您是选拔副本中第二名通关的玩家。已通关首个副本的玩家根据通关排名进行编号，未通关副本的玩家已被抹杀。】
　　谢白神情微动，心想：
　　[这个系统是在时刻监控我吗？]
　　“系统，你可以事实进行多人对话或解答吗？”谢白对着空无一人的休息区发问，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回应。先前那有问必答的机械女声仿佛从未存在过。这种刻意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谢白心悸。
　　[不回答？是做不到，还是不想答？]谢白心想。
　　[‘时刻监控’是肯定的，但‘实时交互’可能并非无限。或者…我的问题触及了某种限制？]
　　[它只在它认为必要的时候出现，像上帝一样宣布规则，却不会满足‘玩家’的好奇心。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姿态。]
　　[编号002…第一名是谁？难道……是那个陶之远吗？]——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写着“小心陶之远”的旧字条。
　　谢白不再对空气发问，他知道这是徒劳的。系统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它不会提供规则之外的帮助或信息，一切需要他自己探索。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两张字条和那瓶啤酒上。
　　他拿起啤酒瓶，发现标签并非任何已知品牌，而是一串复杂的条形码和“TET”字样。瓶盖内部似乎有极细的激光蚀刻痕迹，但在正常光线下难以辨认。
　　他再次比对两张字条：
　　△字条1（新）的纸张是休息区内常见的便签纸材质，墨迹是普通的黑色墨水。写下它的人似乎能轻松获取这里的资源。
　　△字条2（旧）的纸张略微发黄，材质陌生，更像某种耐磨的纤维纸。字迹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这加深了“来自未来的你”这句话的诡异和沉重感。
　　系统沉默带来的不安，加上编号带来的竞争压力，促使他立刻行动。他决定按照字条1的提示，去寻找那个监控死角。
　　谢白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充满科技感却令人窒息的空间。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卫生间或卧室区域的那面大镜子上。
　　他走到镜前，镜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脸，以及手臂上那个刺眼的黑色编号TET2-002。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冷的镜面，然后缓缓向下摸索。
　　在镜框与墙壁接缝的最下方，他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与周围光滑的表面格格不入。若非刻意寻找，绝对无法发现。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整面镜子仿佛失去了固定，缓缓向前弹开了一条缝隙，足以让一个人侧身进入。后面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内壁是冰冷的金属，散发着淡淡的机油和电流的味道，与休息区温馨的光感通道深处吹出，带着系统运行的低频嗡鸣。
　　谢白站在入口，犹豫了片刻。这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生路？字条的提示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他手臂上的编号忽然微微发热。同时，通道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被强行切断的电子杂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失败的通讯尝试？
　　新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是退回相对“安全”的休息区等待副本开始，还是冒险进入这个未知的、系统监控之外的领域？
　　【亲爱的玩家TNT2-002，您的休息时间剩余6小时，请您提前做好准备。从这个副本开始为多人副本，每次进入副本之前系统可提供3个副本供玩家选择】
　　【休息时间时间归零时，若您还未进入副本，您会消失哦~】
　　谢白走到中控台附近，发现副本选择已经开启。
　　【医院停尸间】—— E+级 ——多人副本
　　【心象壁画】——E+级——多人副本
　　【虚空牧羊】——E+级——多人副本
　　【亲爱的玩家，您可以从以上副本进行三选一。当然，您也可以直接点击*进入副本*，将由系统随机安排】
　　[医院停尸间，心象壁画，虚空牧羊……这名字起的…这个看起来线索明显一些，就这个吧]
　　谢白的指尖落在【医院停尸间】选项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指骨蔓延开。
　　【确认选择副本：医院停尸间（E+级）】
　　【副本加载中...预计等待时间：00:00:03】
　　【温馨提示：多人副本内，合作与竞争并存。祝您好运，玩家TET2-002。】
　　三秒倒计时眨眼归零，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比上一次更显粗暴，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里狠狠剥离。科技感十足的休息区景象碎裂、剥落，最终被彻底撕扯成虚无。
　　冰冷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如实质拳头，狠狠砸进鼻腔，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瞬间浸透衣物。谢白晃了晃头压下胃里的翻涌，稳住身形时，已站在一条光线惨白、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中。
　　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不锈钢门，带着观察窗，如同一座座巨大的金属墓碑，门上贴着冰冷的铭牌：【停尸柜】。头顶老旧日光灯管持续发出“嗡嗡”电流声，是死寂里唯一烦人的背景音，远处还隐约传来“滴答”声，像是液体永无止境的滴落。
　　空气干净得诡异，墙壁上却偶尔能瞥见一片片被匆忙擦拭过的暗红污渍，像不愿消散的印记。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手臂，黑色的【TET2-002】编号在惨白灯光下如新鲜烙印。
　　“又来了一个。”
　　侧前方传来略显沙哑却异常平稳的男声。
　　谢白猛地转头，左侧几步外，标着【B1-13】的停尸柜门边倚着一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一身看似普通却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身形。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着化不开的疲惫，像是经了长久跋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锐利深邃，如淬冰的鹰隼，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谢白，带着审慎的评估。
　　他的目光落在谢白手臂的编号上，微微挑眉，些许意外转瞬归于平静。
　　谢白的视线立刻捕捉到对方暴露的右手小臂——【TET2-001】的编号清晰可见。
　　001号！
　　那个压在他头上的榜首！字条上“小心陶之远”的警告瞬间如冰锥刺入脑海，谢白全身肌肉绷紧，却强迫自己维持表面镇定，眼神只剩猎豹般的警惕。
　　“002？”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走廊的嗡嗡声，语调平稳无波，“比系统预估传送时间早了1.7秒。”
　　[他连这个都知道？]谢白心中警铃大作：
　　[是系统告知，还是他有特殊权限或能力？]
　　“你认识我？”谢白反问，刻意压制的情绪让声音添了几分冷硬。
　　男人扯了扯嘴角，弧度极淡，算不上笑，反倒带点嘲讽：“通关排名第二，想不注意都难。尤其是……在你之前，已经很久没人能从‘温馨小家’拿S评价了。”“温馨小家”几字被刻意加重，嘲讽更显。
　　他知道第一个副本的内容，甚至知道评价！谢白瞳孔微缩——这绝非常规信息。
　　“我叫陶之远。”男人站直身体走来，步伐稳健轻盈，踩在光洁地面上几乎无声，透着千锤百炼的控制力。他在谢白面前站定，伸出手：“看来这次，我们是暂时的队友了。”
　　[陶之远！果然是他！]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布满细小陈旧伤疤，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谢白的目光在手上停留一瞬，字条上暗红的血迹仿佛又在眼前晕开——【小心陶之远——来自未来的你】。
　　理智疯狂叫嚣着拒绝，莫名的熟悉感却如细微电流窜过神经末梢。他望着陶之远的脸，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不仅是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甚至一闪而过的遗憾。
　　谢白的手没有动，空气仿佛凝固。
　　陶之远的手悬在半空，对他的迟疑毫不意外。目光掠过谢白下意识握紧的拳头，眼底复杂情绪波动一瞬便隐去，只剩冰冷平静。他自然地收回手插回口袋，动作流畅无半分尴尬：“谨慎点没错。在这里，轻信别人通常死得最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不过，眼下的环境，不像能单打独斗的样子。”
　　仿佛为他的话作注，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在空旷走廊响起，回荡在每个角落：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E+级副本：医院停尸间】
　　【玩家人数：6】
　　【副本规则：】
　　【1. 禁语规则：请保持安静。过高的噪音会唤醒“它们”。“它们”对声音极其敏感。】
　　【2. 光源限制：整点时刻，所有灯光将熄灭五分钟。请确保身处安全位置。】
　　【3. 任务目标：找到三份“异常档案”（目前进度：0/3），并送至B1层档案室归档。】
　　【4. 生存时间：尽可能活到天亮（副本时间06:00）。】
　　【祝各位游戏愉快。】
　　规则宣读完毕的瞬间，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拖行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消失在死寂里，只留下头皮发麻的余韵。
　　禁语！谢白立刻识破第一个死亡触发点。他看向陶之远，对方也正望着他，手指轻抵嘴唇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即眼神锐利地扫向走廊其他方向。
　　谢白顺着目光看去，另外四名玩家已陆续出现在走廊各处：
　　穿昂贵西装却领带歪斜、头发凌乱、满脸惊惶的中年男人（编号TET2-019）；
　　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眼神凶狠警惕如困兽的壮汉（编号TET2-055）；
　　年纪轻、脸色苍白、身体微抖的学生模样男孩（编号TET2-108）；
　　神色冷静、扎高马尾、目光快速扫视环境评估众人的年轻女人（编号TET2-011）。
　　011号，排名第十一，相当靠前。谢白注意到她的观察顺序和自己相似，迅速确认所有人编号，尤其在他和陶之远手臂上多停留了几秒。
　　六个人聚集在冰冷走廊，互相打量，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惧、猜忌与紧张。019张了张嘴似要说话，立刻被055用凶狠眼神瞪回去，吓得赶紧捂嘴，额头渗出冷汗。
　　陶之远从上衣口袋掏出巴掌大的皮质便签本和战术笔，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先递给谢白，再示意传给其他人。
　　纸上字迹凌厉清晰：【先合作？任务需找三份档案，分开行动风险高，易被逐个击破。同意点头。】
　　055皱眉权衡片刻，第一个重重点头——他显然懂力量的局限。
　　011快速扫过纸条，看了看陶之远和谢白，冷静点头。
　　108和019像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
　　纸条传到谢白手里。他看着字迹，又看向陶之远。对方目光平静回视，似纯粹出于效率与生存考量。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现，虽警告仍在耳边，但局势确实需要临时协作。他最终也点了头。
　　陶之远收回纸条继续书写，展示给众人：
　　【分两组，提高效率。一组左，一组右，探索停尸间找档案。一小时后无论结果，返回此地交换信息。注意灯光和声音。】他用笔尖指了指自己和谢白，又指了指011和055，示意各带一队；再点了点019和108，示意自行选组。
　　分组瞬间完成。011对自身能力显然极有信心，对055和108打了个手势，干脆利落地走向走廊左侧。019下意识缩到气场最强的陶之远和谢白身边。
　　陶之远没多看他，对谢白和019点头后，率先走向右侧走廊深处。他的脚步依旧轻得惊人，像一道滑过地面的影子。
　　谢白立刻跟上，保持半个身位距离——既能随时策应，也能防备突发状况。019战战兢兢跟在最后，几乎要踩到谢白脚后跟，呼吸急促混乱。
　　右侧第一扇停尸柜标着【B1-07】。陶之远在门前停下，握住冰冷门把手，回头对谢白使了个眼色，随即用极慢的速度，无声拉开厚重金属门。
　　更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福尔马林与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里面并排着十几个大型不锈钢停尸柜，如巨大金属抽屉，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冰冷光泽，柜门上贴着姓名编号标签。
　　陶之远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查看，自己走向最里排。谢白会意，从门口的柜子开始检查。019瑟缩地靠在门边，紧张望向走廊望风——只是看他抖得厉害，这望风效果实在存疑。
　　谢白拉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是覆盖白布的尸体轮廓。他小心翼翼掀开一角，是个面容枯槁、表情安详的老人，并无异常。合上柜子，他继续检查下一个。
　　第二个柜子是空的，只剩冰冷金属内壁。
　　第三个……拉到一半时，谢白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分明感觉到，里面的“尸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谢白屏住呼吸，慢慢凑近观察窗。透过模糊玻璃望去，里面躺着一具年轻女性尸体，面色是不自然的青白。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女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惨白！直勾勾“盯”着窗外的谢白！
　　与此同时，女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僵硬诡异的弧度！
　　谢白头皮发麻，几乎要立刻后退。但眼角余光瞥见，女尸交叠在腹部的手指，正极其艰难、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向停尸柜的某个方向。
　　他强压下反击与后退的本能，顺着僵硬手指望去——停尸柜内侧壁上方，一块金属板的边缘，似乎有些松动歪斜？
　　“嗬……”一声极轻的气音从柜子里挤出，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
　　门口的019似乎听到动静，惊恐回头看来。
　　几乎同时，走廊外再次传来那毛骨悚然的金属拖行声！这一次更清晰、更接近，仿佛正朝着B1-07室而来！
　　陶之远瞬间停手，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锐利如刀。他无声且迅速地移到门边，侧身向外窥探一眼，随即对谢白和019比出极其严厉的手势——要求绝对静止！
　　危险…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