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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陆景琛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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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的深秋,空气里浮着薄薄的寒意。阮知夏的展览在布雷拉区那间朝南的展厅里如期开幕,比预想中顺利。
开幕当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展墙上的成衣照得轮廓分明。来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业内同行、媒体、艺术基金会的代表把不大的展厅填得满满当当。阮知夏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黑色衬衫站在展墙附近,有人找她说话时就上前聊几句,没人找她时就安静地站在角落看访客的反应。
林逸川是中午到的。他比预计晚了半小时,进门时外套上还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走到阮知夏身边,低声说了句"那边项目拖了一会儿",然后站在她旁边一起看展厅里的景象。有同行过来跟阮知夏攀谈,林逸川就自然地让开半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没有干涉,也没有走远。
那件领口内侧绣着星形针脚的黑色大衣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有好几个访客在那件大衣前驻足细看,有人凑近了试图看清领口内侧的细节。阮知夏远远看着他们,没有上前解释。那些针脚的意义本来就不是说给人听的。
下午三点左右,展厅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了。阮知夏走到展厅门口透气,林逸川跟上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累吗?"林逸川问。
"还行。"她看着街道对面一家咖啡馆的橱窗,"你呢?巴黎那边——"
"处理完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后面两周都能空出来。"
阮知夏没有接话。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街对面有只猫蹲在咖啡馆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尖偶尔动一下。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清冽的气息。
展厅里面有人喊阮知夏的名字,她应了一声,转身要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林逸川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站在门框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我也没做什么。"
阮知夏没有继续解释,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林逸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
展厅斜对面那条街上,陆景琛站在一家面包店的橱窗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入口。他来米兰已经三天了,第一天就到了这条街,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了展厅门口的海报。海报上印着阮知夏的名字和几件展品的缩略图,排版干净利落,和她的人一样。
他没有进去。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直到第三天下午,他站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看到展厅门口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说话,看到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水,看到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放松姿态。他看到阮知夏回头对那个人说"谢谢",看到那个人在逆光里微微侧头看她。
陆景琛把目光移开了。他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步伐很稳,路过一家咖啡馆时还停了一瞬,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坐坐。最终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然后站在巷口的墙边停住了。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伸手摸进口袋,碰到了那张拍立得的边角。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手插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一片被风卷过来的梧桐叶。
"做什么都行,等我站稳脚跟。"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解释。
晚上回到酒店后,陆景琛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窗帘半拉着,外面米兰的夜景透过缝隙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他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问明天合拍片的剧本围读时间。他没有回复。
他坐在那里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流水声盖住了一些细小的动静。过了几分钟他出来时,袖口卷到了手肘上面,手臂上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他看着那道痕迹,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感受到什么。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陆景琛顿了一下,把袖口放下来,走过去开门。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像是来送明天围读的剧本修改意见。他看了一眼陆景琛的脸,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你——"他眼睛扫过陆景琛垂在身侧的手,"你又——"
"没有。"陆景琛的声音很平,"什么事?"
陈默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了陆景琛几秒,然后推开他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床铺、卫生间门缝。他看到了洗手台上还没来得及冲干净的水,看到了搭在椅背上那件换下来的衬衫袖口洇着的暗色痕迹。
"你当我瞎吗?"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都第三次了,上次我就该——"
"不关你的事。"陆景琛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那天我给阮知夏打过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陆景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从陈默嘴里说出来。
"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陈默走到他面前,"她没说来,也没说不来。但至少她知道了。"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默,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沉下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她应该忙展览。"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憋着?"陈默的声音很紧,"你自己想想,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身边有别人,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敢让她看到你现在这样?"
陆景琛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陈默走了之后,陆景琛回到床边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新痕在暖色灯光下颜色很浅,像是画上去的一道淡色笔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口重新放下来,遮住了它。
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窗帘的一角,让那条窄窄的光带在房间里晃了一下。他坐在那片晃动的光里,整个人像是一座很久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离开过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