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活物 那是一条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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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闭上眼，江序宁又置于另外一个幻觉，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那条路没有任何活物，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枯树陪伴左右。
他回望以前自己走过的路，才发觉那条路原来那么长。
长的望不到尽头，长的只有迷雾漫漫……
江序宁习惯身边空无一人，寂静的连风都不曾来过，他沉默地坐在台阶上，头被深深的埋在臂弯。
沉默许久。
“啪嗒。”
水声在石头上响起，闷闷的，再回过头来发现江序宁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而那水声就是江序宁的眼泪。
江序宁像是没了知觉，连自己什么时候有了眼泪都不知道。
他好累，累得直不起腰，累的不想起来，就此埋在地里，也无人知晓。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没等细细品鉴，却就此消失不见。
就如同几年前那般。他还没回过神，家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消散。
江序宁都以为自己快忘了那些陈年往事，可非但没忘，还记得一清二楚，只是那些事实在是太久了，有些细节他记不清了。
算了，就此了吧！
江序宁抬起头来，擦了一下泛红的眼眶，盯着水墨画般的幻境，忍不住伸手去抓。
那是他从未触及过的色彩。
正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想要拥有，江序宁其实就和小孩一样，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心性依然没有变。
他摸到了，准备拿过来好好欣赏一番，可那东西却呼的一下消失了，化作点点星辰，飘向天空。
江序宁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泛酸，即使眼眶里的泪水都落了下来，也无济于事。
他什么都没摸到，只摸到了那封信余留下的温度……
他又飞快的把手放在眼前，一秒都不愿多停留。
月亮被江序宁的手拦截，他把手放在离眼七八厘米的模样，笑了一下，却又像是苦笑，对自己的嘲笑，五指也张散开来，月亮折射的光芒透着江序宁手指的缝隙，铺洒在江序宁脸上。
多了几分神与静，神态也变得悲悯。
就像传闻中的神仙，看久了苍生，眼神就会不自觉地变得悲悯。
他不想出去了，就这样呆着，待到百年之后，世人就会惊呼，这里还有一个人。
来自一世纪前。
他走到路上，没有车，没有喧闹，他可以放心地躺在地上，静静的等待。
等待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他心中还温存着一点求生的欲望，也许是希望不要有人来救他，也许是在想……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或许只占少数。
任谁也想不到，在外人看起来坚强的江序宁，却是一个只会逃避事实的胆小鬼，
他不像别人眼中那么完美，相反，他自私，冷漠，没有情感。
极端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江序宁闭上了眼。
就这样，轻轻的走过全世界，轻轻的道别。
忽然，一声长鸣划过天空。刺破江序宁的胸膛，带来一片生机。
江序宁把眼睁开，怔怔地看着那只鸟，那是幻境中不曾存在过的活物。
声音很大，足以把江序宁的身心穿透，而那只鸟只是向前，在江序宁从未踏过的路上飞行。
江序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跟随着内心，勇往直前。
这条路上生机勃勃。
绿色倒影，鸟翠飞翔，像一幅上了色的水墨画，由此，江序宁的生活便多了色彩。
云雾缭绕，纸船飘荡，每一件东西都与往常不同，却又看不出变化，可能这就叫…用心看待世界。
江序宁向着夕阳奔跑，同样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里面却处处充满了希望。
累了，还能停下来歇息，而那只鸟雀，也伴随左右。
江序宁背靠着长椅，像是有些释怀般的闭上了眼，眼眶的微红还没下去，却在此刻形成了很好的装饰。
他的手轻轻的摸着落在他身上的鸟。
恰好，树上的叶子落在江序宁头上，一片寂寥……
挂上叶子的头发更显松软，连带着少年那张脸，每一次调帧，都让人移不开眼。
无形的拍立得在此刻“咔哒”一声拍好了照。
照片里是少年的身影带着一只不知名的鸟雀和那条尽头是夕阳却从未踏足过的路。
他想了很多，就比如：当年为什么要闹得不愉快，又或是二选一，他会选谁。
很久，他像是放过了自己般，疲惫地睁开了眼。
这些问题他都有答案，只是不愿面对而已。那残酷的事实，一直都是江序宁心中的一根刺。
他不敢面对现实，多年的情绪压抑早就让他变得胆小。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只活在现在。
直到此刻，他才理解那句值得深思的话。
【1】 ——“孤独的心必是充盈的心，充盈得要流溢出来要冲涌出去，便渴望有人呼应他、收留他、理解他。 ——史铁生”
孤独并不是什么坏事，就如你这一生，没有人是永远也不孤独的，正如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带着消遣，带着欢快。
只是有人不习惯，不习惯自己一个人。
可这是人生的必修课，你必须学会习惯，这不是可以逃避的幻想，而是事实。
在社会上，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就连伴侣也不例外，任谁也不能预测几年后发生的事。
好在，江序宁习惯了，只是苦楚吃得太多，不免想要逃避。
在他的生命里，没有快乐，没有回忆，只有累和无趣。
所以江序宁在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能力，仅仅只是因为庇护他的人不见了。
所以他被迫长大。被迫变成大人。
可他还是觉得大人的世界一点也不快乐，没有儿时般的稚气，也没有年少般的意气，在残酷的社会中，一点一点地放低姿态。
生活让江序宁变得冷淡，甚至是厌恶一切。??
他忽然醒了，在无人的地方重新救赎了自己。
江序宁重新审视着这个世界，穆衎就这么不恰时机的闯入江序宁的视野。
“啧。”江序宁扭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疫一样，江序宁不知道穆衎是故意在他面前转悠的。
穆衎偏头笑了一声，笑的嘴角荡漾，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能笑。
许是遇见那触不可及的人才这样吧。
穆衎和江序宁是见过的，只是江序宁因为脸盲不记得了，而有人却记了两年。
在此期间，穆衎从来没有这般笑过……
只是时光匆匆，岁月辉染，而…他注定要吃很多苦。
不过，辛好，他重新遇见了，所以才像如今般笑了出来。
江序宁冷着脸看着窗外。余光瞥见了穆衎在笑，嗯？这人笑什么？有病？
简满刚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就用昂亮的声音说：“江序宁，老班叫你。”
班上的同学都习惯简满这样说话了，所以连头都没抬，只是习惯性的瞥了他一眼。
“嗯，来了。”江序宁阴沉着脸走出教室，所过之地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冷空气，让人直打哆嗦。
“空调开底了吗？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斯，你这么说，是有点啊。”
……
穆衎回到座位上，腿随意屈展，用手撑着脸，有些生无可恋的转着笔。
江序宁走后怎么这么无聊？
他胡乱的在本子上画着，却还是稍不注意就把心里的人画在了本子上。
穆衎第一次接触画画是在初二下学期，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些让他终生难忘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冬天，大雪纷飞。
穆衎站在雪里，手被冻的很僵，连最基本的弯曲都做不了，却还是自己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找不到家，或者说……他没人要了。
他没有不甘，更多的只是无奈，兜兜转转，竟找不到一处容身的地方。
他走到一家咖啡店，里面的灯照化了他冻伤的手，湿热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动，这才让他有了些不真实的触感。
血液重新流动起来的灼烧，没那么疼，却也够了。
但他似乎是有恋痛癖，竟觉得这样很爽。
穆衎找了个靠窗的小角落，窗户因为受房间内的热空气和外面的冷空气影响，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像儿童般把手搭了上去，刚捂热的手重新接触凉意，很快，那些水雾变成了水滴，从玻璃上滑落。
被手覆盖住的地方，也变得透明，足以窥见外面的景色。
明明见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会想看呢？
穆衎笑了一下，渐渐的转变为泪水，堆积在眼眶里。
他用手划着玻璃，一笔一划，最终画出了个凋零的玫瑰。
凋零，落在地上，渐渐腐烂，预示着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他画的很烂，抬手间，玫瑰就消失不见。
“先生，这边看您的情绪不佳，本店自费为您做了个甜品，请您慢用。”她没有强调自费，而是温柔的抚慰穆衎的情绪，眼底没有不满，也没有不耐，有的更多的只是那一汪泉水，在她眼里闪闪发光。
穆衎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眼睛，想记下来，等日后画，却突然想起那朵腐烂的玫瑰。
算了。
穆衎手足无措地说了谢谢，几分钟后，他才缓过神来，眼眶也红了一圈。
他承认，他并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不是不感性，只是没遇到而已。
穆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等待开始吃那个充满爱的蛋糕后，温热的感觉跑到眼里，再次让他的眼眶充满泪水。
世界上总会有人用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湿了眼眶，比如一句话或又是一张纸条。
穆衎吃完蛋糕后，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看着外面的店铺一家家的关门。
带有人情的暖黄灯一盏盏的熄灭，再次让那街道冰冷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走到门口把早已写好的纸条塞进店员手里，然后一一道别。
这里不算是他的家乡，只能算是一处容身之处的地方，可以让他暂时逃避现实。
年少时跟着父母远走他乡，没有多看一眼。
现在想想，也真是遗憾，没有多看一眼家乡的路，这样也许就不会无处可走了。
再后来，他有些记不清了，或许是寄宿到学校里，用着父母打到银行卡里的钱，艰难的生存。
只记得，那年的雪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雪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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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上的人意气风发，颇有少年的活力。
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
那是江序宁，未曾有人见过的江序宁，只是刚好，穆衎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