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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   一队骏马挟风裹雷疾驰而过。如此飞速,马蹄起伏错落间仍颇有秩序。马上骑手一色挽袖黑衣作武生打扮。大雪纷飞也只带了斗笠,并未披上披风。

      北地腊月,天黑的颇早,展眼已然掌灯时分。城中已不见行人来往,静谧一片雪落有声。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下响起,伴着一声声的吆喝,这只是这座小镇普通一夜。

      马蹄声破空而来,打碎了一城的安静。地上的雪花被马蹄扬起,咚咚咚仿佛平地炸雷。领头的骑手突然勒紧缰绳,那墨黑的骏马人立而起,一阵嘶鸣。如此密集的马队,稍有不慎即是人仰马翻的惨剧。好在后面的骑手皆是好手,立时勒马立住。随即竟是一片雪亮,十几把刀瞬间出鞘,形成戒备阵势。刀映着雪,雪晃着刀,寒凉透骨。

      此时,头马的前蹄刚刚落下,离地上的人堪堪寸许之遥。地上的人一身麻布夹衣,手抱着一坛农家酸洌老酒,兀自昏睡不醒。仿佛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是个醉汉,没甚要紧。”领头的骑手做了手势,后面的骑手方才收了刀。只是阵势不曾改过。齐声应道:“是。”

      前面的骑手绕开醉汉,“史今,带他回去。”

      “是”

      “七哥,非常时期谨慎些好。”说话的是伍六一,紧锁了眉头。

      “恁大的雪,扔这一宿管保冻死了。便是真有什么变故,你们这许多人还看他不住?”领头汉子说完,径自驰入一夜飞雪。

      马队停于门前。幽幽夜色中,隐隐显出一道高墙。高墙之上悬扁“高家堡”。一道墙沉沉压在小镇之上,白日里也显得肃穆非常,夜色里透出萧索和凄凉。马队停在门前,自有人下马击户。

      咚咚闷响扣动夜色,已立百年的沉重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便有人道:“七爷回来了!”

      夜色被这声音叩开缝隙,掌灯同时一道道门开启,一层层声音向内传报:“七爷回堡……”

      马队诸骑手竟不下马,只微紧马缰,缓速进入庄内。大门关闭、小镇又恢复静默。

      马队到二门前方停住,早有人候在此处安顿马匹。高家堡内,几个院落已点灯。此时见一个快步走来,此人身材敦实团脸上一脸和气,正是高家堡老堡主的结拜兄弟王庆瑞。

      高城放了缰绳,迎将出去:“王叔,怎的劳您老亲自来?”

      王庆瑞天生笑面,更兼看着高城长大,看着他平安回来,更添喜气。奈何高家正值多事之秋,有些心事隐在心间难得一畅。遂道:“不过跑一趟,么子大事。你且去歇歇,明日再见堡主。”

      高城与王庆瑞道:“王叔也歇了吧。”

      史今走来,先给王庆瑞见礼,而后向高城抱拳:“七爷,您看那人如何处置?”

      王庆瑞不知路上的关节:“啥子人?”

      高城解释:“醉死在路上的。”转而吩咐史今:“寻个房间安排下,明天放晴再说。”

      王庆瑞接道:“着人看仔细了。”见高城不解,道:“多事之秋,小心为上。”叹口气:“你也歇了吧。”不待高城回话,径自回房歇了。

      一夜无话,翌日清早,高城去给老堡主老及夫人请安。简要说了之前差事,又将其他事项交割清楚。高老堡主听过,连连点头。老夫人更是拉了高城,仔细瞧了半晌,方道:“到底瘦了。”

      高老爷见高城虽然清减几分,精神却是好的,便说:“男儿自当闯荡四方,年纪轻轻辛苦几分又有什么。”

      老夫人不好驳回,却一叠声让人备饭。时已交卯,高家二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及第六第八女都来请安。除却高家长子尚在关外,三小姐已经出阁不能回来,其他人也算全了。老堡主命人备下上等酒席,命儿女及媳妇孙辈晌午一同吃饭,算是团员小宴。

      那边又赏了随高城办差的一应人等,方算完了。

      一老者拎着食盒转过院子,进了客房。老者年纪五旬开外,须发已然花白。手提食盒脚步稳健,一双眼睛无半分老态,锐利精明。衣着朴素干净,细看却看得出是上好的棉布料子,纺得极是均匀。脚下厚底靴子,并无半点声响。见那醉汉已醒,便将食盒放于桌上:“这是高家堡七少敬送,问候这位朋友。”声音低沉温和,中气朗朗。

      那醉汉正是袁朗,此刻见了老者,暗暗叹一声好功夫。高家堡不愧北武林魁首之位,果然是藏龙卧虎。随即抱拳:“多谢老丈。”也不客气,打开食盒吃得痛快。

      那边老者也不介意,待袁朗吃完径自收了食盒去了。

      不多时,又有人叩门。原来是王庆瑞带着史今过来。客套几句,也就进入正题。

      “袁公子为何醉卧街上,可是有何难处?”

      袁朗心里暗道,名为关怀,实为打探。也罢,说辞早已准备停当:“公子二字不敢当。说来话长,袁朗自幼孤苦,兄长怜护方能成人。三年前,朔方战乱骨肉离散。三年飘零,眼见年关又至,思乡甚切,借酒浇愁。朗素不善饮,醉倒街头,承蒙贵庄相救。朗身无长物,还请阁下受朗一拜。”说着便要撩衣拜下。

      王庆瑞口称不敢,赶忙一把扶住袁朗,实是暗暗掐住脉门。袁朗被他拉起,口中只是称谢不迭。

      只片刻,王庆瑞放开袁朗。复问到:“袁公子不必客气,听公子方才之言,不知公子可有落脚之地?”

      袁朗眉目略暗三分,却不颓丧:“天地孤舟,无羁无绊。四海皆归处罢了。”

      王庆瑞回头与史今对视一眼,这次是史今开口:“公子读过书?”

      “略识些字。”

      “如若公子不弃,不妨在敝庄盘桓数日。待过了年,住了雪再行不迟。”

      “这……怎敢劳动?”

      “不碍的。如不嫌弃,只管住下吧。”王庆瑞说完,起身欲走。

      袁朗在他身后突然说:“不知昨夜救了在下的是哪位,袁朗望当面一谢,不知是否方便?”

      王庆瑞回身:“哦,那是敝庄七公子。待老朽前去禀报。”

      王庆瑞带着史今离开,袁朗摸摸鼻子躺回床上。心想着,果然撞上了高家小七,算是开门红了。回头得知会吴哲齐桓一声,别露馅了。

      那边史今边走边说:“王先生,这人有何可疑之处么,您为何主动开口邀他留下?”

      王庆瑞答:“我试探过他,此人不会武功。应当和南武林以及六大家族没啥子干系。看他神情,所言不假。若果然如此,不过一桩好事。若是他可以隐藏得能逃过我的眼睛,那此人武功……放走了他更是麻烦,倒不如放在眼睛底下,看看他到底有何打算。”

      史今点头称是,一路去了。并把袁朗的谢意和求见之意一并转给高城。当天晚饭时,袁朗被请去与高城共席。一顿饭吃下来,江湖漂泊的袁朗换成了高城小厮袁朗。

      当夜,袁朗搬到了高城院中。同高城另一心腹名唤伍六一者同屋。袁朗此人天生的熟络,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隔壁的马小帅就把他当成了自家人供着。伍六只一冷眼看着,因早前受过史今的叮嘱,意在看住袁朗。

      隔日正是除夕,前半日阴霾过后便是风雪交加。街上的店面纷纷关了店门,自家过年。一时间却也显得冷清。然而高门大户自然是不在乎这些,家中张灯结彩,杀猪宰羊。

      高城却是一肚子的火。他前日便知大哥护送轩辕,不敢贸然上路,任然留守朔方。正等他去商议个稳妥方法,也多些人手准备。高城本想立即起程去迎高盛,偏生老夫人不放。定要他过了年再去。

      高城禀明父亲,不想高老爷也说如此正好。此时高盛留守朔方还算安稳,便是他去了也难立即打点返回高家堡。反不如让高盛在朔方,高城在家中安稳过了年在走。

      高城无法出门,又十分惦念大哥,进了自家院子便气色不好。脱了外衣,拿了把铁制红缨长枪耍起来。家人看到势头不好,纷纷回避。连素日最黏他的马小帅也指了一事脚底抹油溜了。伍六一去找史今,这边院子里只剩了袁朗一个。

      袁朗初来乍到,无处可去。只好摸摸鼻子,看着高城把一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虽然天寒地冻,高城倒来了兴致,脱了外衣舞了近半个时辰,出了一身透汗才得舒服。收了枪,往地上狠狠一杵,铿然有声。转头看到袁兰立在一旁,随口问:“还行么?”

      这话问的自然,虽然自得并无自夸自傲之意。皆因高家堡几乎人人会武,他平日又无半分少主架子,时常与下属切磋武艺。每每问过,若是史今伍六一便可说出一二,说到高兴处,再打上一场也是有的。

      袁朗看着高城,摸摸鼻子,似微微有些歆慕的目光:“回七少主,属下不会武艺。”

      高城这才想到,袁朗刚刚来到高家堡。突然又想起什么,问:“不会武功,那你怎么走了那么多地方?”

      袁朗十分坦然:“正常走路呗。又不是满世界强盗土匪。”

      “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会点好。万一遇上了呢?”

      “我一个人,放眼四海一空囊。劫财,没有;难不成还能劫色?”

      高城这才仔细打量打量袁朗:“也是,大男人还能怕人劫色么。”说完想起什么,脸微微有点红。转过来又问:“听你说话,挺有学问?”

      袁朗拱手揖,道:“学问二字,去之远宜。不过能用来蒙些黄口小儿。若前朝圣人知后人个袁朗,怕是直接气活的可能性大些。”

      高城见他模样听他讲话,倒觉有趣不觉哈哈大笑,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袁朗听着高城的笑声,一样放声朗笑。不觉想起,曾经有也有一人,爱如此大笑。只是不知,那人现在何方,过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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