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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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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两天,不是松软的团块,而是一颗颗细小的冰粒。疾风裹着,打在人脸上直似刀割。
这已经是年根底下,集市过了热闹的时候。街上的铺子大都关了,只剩下不多几个店仍开门迎客。这镇子本不算繁华,自百年前武林世家高家搬来,方渐渐兴旺。百年间,高家由普通的武林豪门渐渐壮大为如今的北武林魁首。镇子也因此兴旺起来,人口日众。
市中一间酒馆开着店门,散发出浓浓的酒气。店中客人了了,小二也懒在椅子上瞌睡。不多时,七个虬髯大汉进得门来:“小二,好酒好肉伺候着,再来五斤面饼子,吃饱了好赶路。”
小二登时来了兴致,笑嘻嘻迎上去:“店里上好的黄牛肉是现成的,不知几位大爷要什么酒?女儿红、花雕、陈绍还有自己酿的好酒样样都有。”
为首的大汉道:“不拘什么酒,烈的要紧。烫好了上来。”
小二答应着下去吩咐。转到厨房门口斜眼瞧瞧。小二看得那桌只有一个客人,隆冬季节穿了一身麻布夹衣,颇显寒酸。此时正抱着酒坛子睡得人事不知。小二不由啐了一口,嘴里喃喃:“哪来的花子,遭遭来了便死吃闷睡,又不付银子,白白吃喝了去。”
话音未落,正被厨子听见,手上利索收拾好几斤酱牛肉,刀磨得飞快斩眼将肉切成薄片,递给小二。道:“又不是吃了你的却这般嘴皮子碎,掌柜的听见你还要工钱不要。”随手又切下一盘牛肉,亲自给门口的客人送去。
这厨子结实壮硕,板起脸更显面黑。小二素来怕他三分。接了肉烫了酒,出去招呼了。
厨子自家端了酒肉过去,肉刚上桌,旁边的人便醒了。倒了盅酒灌下去,又捡了片肉细细嚼着。笑道:“齐桓啊,到底是你贤惠些。”
厨子不理他满嘴胡吣,自顾自喝酒吃肉,问:“你让吴哲干什么去了,这时辰还没得回来。”
那人又端起酒,只浅酌一下又放下酒杯:“有成才跟着,两个都是精得能把猴挠死的主,急什么。”
厨子的脸又黑了三分,到底没再说什么。二人自家喝酒,并未惹什么人注意。小小的酒楼,客人不多。中间那桌大汉就更显得突兀。一色紧褃窄袖深棕锦袍,九环厚重钢刀。就算是民风彪悍的北地中也是高大粗狂的紧。不过一盏茶功夫,桌上的牛肉和面饼已经见底。只听其中一人问:“大哥,风雪这么大,可能按时赶到?”
另一大汉答道:“大公子吩咐下的,赶不及也要赶。”
那人又道:“大公子谨慎过分了。护卫都是好手,那东西上又有高家高字旗,谁敢来动。却巴巴停下等七公子过去。”
被人唤作大哥的大汉一拍桌子,虎目圆睁:“主子的事是你说得的!”随即放低声音:“大公子虽说思虑过甚,却也是最谨慎妥当的。如今正是老庄主寿辰,若真出了事,高家的颜面何存。”
不多时,酒已饮尽的七人匆匆离去。
被唤作齐桓的黑脸厨子似乎蹙了蹙眉:“高家堡坐下七凶,专司武林不平之事。今儿怎么倒干起通风报信的行当了。”
“小白你好奇心够旺盛的啊”此话一出,顿时遭了白眼。那人也不介意,接着道:“月前高家大公子前往漠北迎回失传百年的轩辕剑。传闻轩辕乃帝王之剑,得此剑者可得天下。觊觎者怕是不少啊。”
齐桓哼了一声,道:“高家北武林魁首,百年基业。这一代更是嫡传九子,个个才俊。却在乎一把轩辕剑?若有一把剑便能号令天下,又何必百万雄师驻守边疆。”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这时听小二道:“掌柜的回来了。”
风雪中,一个高挑消瘦的人影走进屋来。脱了斗篷,是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展颜一笑,却又带了几分少年气息。直直向里面这一桌走过来。左手抢过齐桓手里的酒饮了几口,右手随手扔把一样东西扔在桌上:“你个烂人,一天不骗人不舒坦是吧。人家要见的是你袁朗,你倒躲了,让我和成才去给人家消遣。”
那人捡起桌上的东西,揣进怀里:“这可是一番好意。九姑娘天真活泼直爽洒脱,正是良配。”
吴哲伸手:“成才那个没义气的果然像你,看到九丫头头都不回地跑了。烂人你少说没用的,下笔生意分我五成。”
那人躲开吴哲的手,拿起桌上用长布裹住的东西抖开。寒光乍现,亮晶晶冷飕飕的光芒自刀锋上划过,一闪即逝。手里是一柄沉重的刀,朴拙无华的古刀样式。齐桓不禁赞道:“好一把鸿钧。”
“轩辕出世,余下铁水流下炉底,自成刀形,是为鸿钧。”袁朗提刀,倏然划下。刀刃过处,不起微尘。
吴哲伸手拿起桌上酒杯——瓷杯断为上下两段。断口处整齐锐利,无半分毛躁:“果然是好刀。”
随手甩甩,又拿起厚布把刀裹严:“到底不如二哥的纯钧,勉强凑合吧。”
齐桓习惯性的一言不发,吴哲到底气盛些,一口气梗在喉头,到底没说出什么。直到袁朗提了刀,摇摇晃晃出门才听吴哲喃喃道:“人不在,没甚么刀能趁手了。”
齐桓抬手将酒灌入口中,一抹嘴角:“咱们这些人,无论天涯海角还是阴阳相隔,也总是在一处的。”
说着又有客人进来,小二笑脸迎上去。吴哲走回柜台后面,打起算盘。齐桓自回厨房忙活。
雪,似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