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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咯咯哒     两 ...

  •   两人暂时在清水村安顿下来。
      苏伶舟和清河早把说辞对得妥帖了,对外只说是遭了劫匪的落难人。
      平日里就帮着林大爷做些杂活。劈柴,挑水,晒药,倒也不闲着。
      这不,天刚蒙蒙亮,院角的木栅栏边便立着个身影。苏伶舟手里端着只竹簸箕,里面盛着些晒干的谷子。栅栏里几只肥硕的鸡“咕咕”叫着,扑腾得正欢。
      前世——
      就叫前世吧,毕竟在现代,他应该已经死了。
      前世他常年住院,几乎没有出过门,更别提去乡下了,当然也没喂过鸡。
      他姐姐养了一只金毛,叫做朵朵。从前在家,一到饭点,他只需“嘬嘬嘬”地唤几声,朵朵便会叼着食盆颠颠跑来,尾巴摇的像个风车。或者直接叫名字,那毛乎乎的大家伙就会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热烘烘的。
      于是,苏伶舟也对着鸡“嘬嘬嘬”地唤,可鸡群只是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便只顾着低头啄地上的碎米。
      苏伶舟愣了愣,指尖在簸箕沿上敲了敲,又清了清嗓子,学着母鸡的调子:“咯咯哒,咯咯哒。”声音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认真。
      栅栏里的鸡依旧该刨土的刨土,该踱步的踱步。
      他索性放下簸箕,蹲在栅栏边给鸡取名字。“格格,黄小啄,小红帽……吃饭了。”
      鸡群还是没反应,倒是有只芦花鸡扑腾着翅膀,往他脚边屙了坨鸡屎。
      清河看得直皱眉头。他实在不懂苏伶舟又是学声又是起名的,只觉得这人莫不是前几日受了惊吓,竟比自己病中还要糊涂些。
      刚挎上药篮要出门采药的林雪儿,一眼就瞥见了栅栏边的光景,眉头狠狠皱起,脚步停在院门口:“苏伶舟,你蹲这做什么?”
      苏伶舟闻声抬头,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我在喂鸡。”
      林雪儿几步走过来,看他对着鸡群自言自语的模样,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一把抄起簸箕里的谷子,手腕一扬就撒进鸡棚。
      刚才还对着苏伶舟不理不睬的鸡群顿时炸开了锅,扑腾着蜂拥而上,在地上啄得“笃笃”响。
      “喏,撒进去就行了。”她把簸箕往苏伶舟怀里一塞,语气里带着无奈。
      苏伶舟接住簸箕,干笑两声:“我知道……”
      “你知道?”林雪儿狐疑地盯着他:“那你刚才又是‘嘬嘬’又是‘咯咯哒’的,跟鸡唠上了?”
      苏伶舟被问的一噎,连忙干咳两声,直起身拍了拍衣襟,正经道:“咳咳,那什么……其实我是在睹物思人罢了。放心,我不偷懒,在你回来之前,院里的活我保准干完。”
      林雪儿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挎着药篮快步走出了院门。
      清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鸡棚里争食的鸡,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伶舟塞了把谷子在他手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轻声道:“来,试试。”
      两人并肩站在栅栏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棚里撒谷子。谷粒落在地上,惊得鸡群又一阵扑腾,阳光透过院角的老鼠枝叶,在他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倒也温馨。
      清河的恢复快的惊人,不到半月,身上的伤口便已结痂脱落,脸上也添了几分血色。
      只是那黑色纹路依旧触目惊心,但他表示并没有任何不适,应该是已无大碍了。
      像是应了那句“雏鸟情结”,苏伶舟是清河失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救过他性命,便如影随形。
      苏伶舟往灶上添柴,他便立在灶门口等。苏伶舟去院角晒药,他便在药架旁守着,半步不离。
      苏伶舟不忍让他干活,又怕他无聊,时不时地逗弄他。
      村里的姑娘们瞧着这对模样俊朗的“兄弟”,难免心生好奇,常有人端着刚蒸的米糕,绣了半朵花的帕子过来,红着脸往他们手里塞。
      清河见了,总是眉头一拧,周身那股子板正严肃的劲儿便露了出来,眼神沉沉地落在姑娘们身上,没几句话便把人唬得红着脸跑开,倒省了不少周旋。
      苏伶舟倒是不介意,见了姑娘们总是笑着喊“姐姐”,这是一种善意。东西虽拒了,语气里却满是温和,他总会想到自己的姐姐,她也会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他。
      他心里透亮,姑娘们不过是图个新鲜,谁会真跟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亲近?他这般热络,不过是觉得这份带着羞怯的善意,叫人心里暖罢了。
      偏偏清河见了,脸色好不了。但凡看到苏伶舟跟哪个姑娘多说了几句,便会沉着脸走过去,要么说“药该翻了”,要么道“大爷找你”,不由分说把人往院里拉。回了屋,又板起脸,搬出那套“男女大防”的道理,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个管着弟弟的老古板。
      “清河,你的家人怎么还不来寻你?”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清水村度过了一月光景,苏伶舟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他随意地将后半截松松扎起,额前几率碎发垂着,到比先前利落了些,活像一个闯荡的江湖人,瞧着也不那么显眼了。
      清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衣角,目光沉沉看不清情绪:“你…想我走?”
      苏伶舟闻言一怔,下意识抬眸:“怎么会?我只是好奇,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清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夜空。墨色的天幕上悬着一轮满月,清辉洒在他素净的侧脸,像是镀了层朦胧的玉色。
      良久,苏伶舟才听到他极轻的一声:
      “如此,已是最好。”
      苏伶舟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眼下日子是惬意,可总不能一直待下去。再说,你又怎知从前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自在,更快活?”
      他指向天边明月,指尖染上月色:“在我的家乡,月亮是用来寄托思念的。说不定此刻,你的家人也正看着这同一轮月,盼着你回去呢。”
      清河却垂了眼眸,纵然身着粗布麻衣,却挡不住一身的清绝的气质,倒像个不慎落入凡间的谪仙,周身都萦绕着清冷的月光。
      “你的家乡……在何处?”
      苏伶舟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略微思索,答道:“我的家乡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我也是头回离家,对外界一无所知。”说着把手搭在清河肩上,轻轻按着他坐下,自己则挨着他在木台阶上坐定。
      “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上次那个本事,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上次“弹指生火”的事。
      清河感受着身旁人传来的温度,神色有些恍惚:“我也不知其故,心念火起,它便燃了。”
      苏伶舟闻言有些可惜,这么说来,怕是也没法学了。
      但转念一想,没关系,等清河恢复记忆,他看在自己陪伴他这么久的情份上,总会教自己两招的。
      到那时,生火这种事也不必再愁了。
      苏伶舟越想越起劲,搓了搓手,忍不住追问:“那你会飞吗?”
      清河面露疑惑:“飞?”
      “就是那种……御剑飞行!”苏伶舟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激动,“一念便可行千里!”
      清河认真想了想,据实答道:“我没有剑。”
      苏伶舟顿时恍然大悟,难道御剑飞行必须得有剑?
      那他若是做一把剑出来,是不是就能让清河带他日行千里了?
      少年眉飞色舞,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清河望着青年生动鲜活的模样,清冷的眉眼竟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边悄悄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苏伶舟径直往村里的木匠家去了。
      村里没有铁匠铺,要买铁器只能去镇上,他们做工的银两得用在日常花销里,思来想去,他只能试着做一把木剑。
      林雪儿见他这几日总是神神秘秘的,忍不住好奇的问:“苏伶舟,你最近老往李叔家跑,到底在干嘛?”
      苏伶舟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答道:“我想做把木剑……”
      “做木剑?”林雪儿更不解了,“你做这个干什么?”
      苏伶舟没法细说,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清河他喜欢。”
      林雪儿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其实她早就看出这两人身份不一般,只是他们不愿说,她也懒得点破。
      她一边低头整理着刚采回来的草药,一边随口道:“木剑有什么意思?你要是真想学剑术,不如去洛河水氏。前阵子镇上还来人了,说要招收外门弟子呢。”
      “洛河水氏?”苏伶舟心头一动,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这洛河水氏是什么来历?”
      林雪儿抬眼瞥了他一下,带着点打趣的语气:“我说你到底是哪来的商人?连这有名的修真大族都不知道。”
      苏伶舟被噎了一下,脸上更显尴尬,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林雪儿手上动作没停,耐心解释道:“咱们洛河这地界,就是由水氏一族坐镇的。他们世代在此除妖祟,护百姓,算是这一带的守护神呢。”
      “嘶,你怎么不早说。”苏伶舟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里已升起了念头。
      “你没问。”林雪儿回答。
      既是修真氏族,说不定清河与这水家有牵连。若能带他去碰碰运气,或许能找到些线索。可反过来想,伤他的人会不会就是水家的人?
      要去打探,得做个准备。
      他抬头看向林雪儿,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雪儿姐姐,你说前阵子他们来了人,现在去可还来得及?”
      林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往常他们来人,总会在镇上留足十日。这回来才过了五六日,应当还来得及,你们要是想去,可得抓紧了。”
      苏伶舟连忙起身道谢,脚步匆匆地去找清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清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开口:“叨扰多日,也确实该离开了。”
      下午苏伶舟去镇上打听了一下,找到了负责招生的水家弟子,表明了报名的意愿。
      那弟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着浅蓝色的衣衫,上面绣着些水纹的绣样,瞧着应该是族里的统一服饰。
      少年性子温和有礼,答话时也很有耐心:“若公子想报名,在这书册上写下姓名,户籍便可。”
      苏伶舟向他拱手作揖,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仙长有所不知,我家中有一兄长,自幼便毁了容貌,性子也孤僻寡言,恐怕唐突了各位。可我实在不忍将他独留家中,仙长可否通融一二,允我带上兄长一同报名?”说完就作势要跪下,“我定会让他戴上面具,绝不让他惊扰了旁人。”
      少年见状有些惶恐,连忙伸手扶住他,“公子言重了,我等修真之人,向来只看资质人品,怎会因相貌而轻慢他人?”
      这是应下了,苏伶舟连忙道谢,甚至还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多谢仙长!我这就去领我那兄长过来。”说罢便向少年告辞,转身先去买了个素白的面具,才匆匆往回赶,准备去寻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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