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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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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晨雾还没散,教室里就飘起粉笔灰的味道。张桂源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看见杨博文的座位上放着个铁皮盒子,边角锈得发褐,像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这是?”他伸手想碰,被杨博文按住手腕。男生掌心的温度比晨光凉些,带着点露水的潮气。
“装标本的。”杨博文把盒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掀开盖子时,里面露出层软布,“昨天在操场捡到块碎瓷片,上面有朵青花。”
张桂源凑过去看,碎瓷片边缘磨得很光滑,青花的花瓣缺了一角,像被谁咬过的月亮。“像是老物件,”他指尖悬在上面没敢碰,“以前住的巷子里,有户人家的水缸上就有这种花。”
杨博文把盒子盖好时,铁皮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左奇函说你爸是地质队的,”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雾上,“他们是不是总往山里跑?”
“嗯,去年在秦岭待了大半年。”张桂源从书包里抽出本笔记本,封面上贴着片晒干的映山红,“他寄来的,说那边的石头会开花。”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左奇函抱着篮球冲进教室,校服后襟沾着草屑。“博文博文,快看我新买的护腕!”他把手腕凑到林砚面前,蓝白条纹的布料上印着片雪山,“像不像地理书上的珠穆朗玛峰?”
杨博文没理他,笔尖在单词本上划过,墨痕洇出个小点儿。张桂源却抬了眼:“这是梅里雪山,”他指了指护腕左下角的小字,“海拔6740米,比珠峰矮,但更难登。”
左奇函愣了愣,抓着护腕翻来覆去看:“你怎么知道?”
“我爸画过它的剖面图。”张桂源低头读课文时,听见杨博文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星子。
课间操结束后,走廊里挤满了人。张桂源被人流推着撞到栏杆上,口袋里的东西掉出来,滚到杨博文脚边。是块半透明的石头,里面裹着缕金丝似的纹路。
杨博文弯腰捡起来时,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石英晶簇,”他摩挲着石头表面的凹痕,“含赤铁矿的话,就会有这种纹路。”
张桂源接过石头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去年在戈壁捡的,”他把石头塞回口袋,“我爸说能用来辨方向。”
杨博文没说话,转身往教室走,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块淡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硌过。张桂源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他蹲在树下画画时,杨博文站在旁边,影子的边缘恰好落在那个位置。
午休时,周延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在练习册上洇出片湿痕。张桂源翻开地理图册,手指落在“北纬32°”那行字上,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铅笔印,画着棵简笔的香樟树。
他抬头时,杨博文正把一个苹果塞进桌肚,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很轻。窗台上的梧桐叶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片松针,针尖沾着点松脂,在阳光下亮得像滴琥珀。
下午自习课,张桂源在演算纸背面画地形图,忽然听见杨博文低低地咳嗽。男生正对着道化学题皱眉,草稿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像某种密码。
“这里,”张桂源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草稿,“硫元素的化合价标反了,像上次在操场划的格子,方向弄混了就不对了。”
杨博文的笔顿在纸上,墨点晕开成个小小的黑圈。“你还记得?”
“嗯,”张桂源笑了笑,“你说第三排第二个是空的,确实是。那下面有个蚂蚁洞,小时候总往里面灌水。”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时,杨博文忽然合上练习册。“放学后,去后山吗?”他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左奇函说那边有块岩石,上面全是小孔,像被虫蛀过。”
张桂源的笔尖在地图上顿了顿,恰好落在一条等高线的拐点上。“好啊,”他把演算纸折成方块塞进兜里,“我爸说,那样的石头里可能藏着贝壳化石。”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左奇函揉着眼睛从桌上抬起头,看见杨博文的书包旁边放着两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博文,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去后山,”杨博文把刀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到一半时停住,看了眼张桂源的座位,“他说要找贝壳。”
张桂源正往书包里塞指南针,听见这话时,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敲。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这次落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叶脉像张没画完的地图,等着谁来补全剩下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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