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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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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深秋,瑞雪贺冬。百鸟鸣春,蝉吟盛夏。
一年光景,四季轮转。又是一年深秋,金桂挂在枝头,盈盈香气飘散,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年间,洛思茗再未见过柯忆泽,无论是她下山随师兄一同出去除鬼祟,还是自己独自下山历练,那个她所习惯的身影都再未出现过。
一切好像就如他道别时所说的一般,他不会再来打扰洛思茗的生活,便索性连面也都不再露了。就如同消失在别人记忆中那般,消失在了洛思茗的人生之中。
若非林逸鸣还会时不时提起一嘴,洛思茗都要怀疑自己之前是否真的遇到过这个人。但一切都要继续,洛思茗也在这一年中逐渐适应了琐碎的生活。
柯忆泽临走时所说不假,自从恢复了七情,洛思茗的生活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之前从来不懂为什么林逸鸣会害怕被考教功课,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师兄会因为输给自己而捶胸顿足。那种忧虑和恐惧,那种不甘和惆怅,如今她也懂了。
但更让她头疼的事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之前的她尚且不懂其中缘故,师父让做什么也便做什么,心中并无什么想法。但如今见了这些人、这些事,她只觉得心中憋闷,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而逢迎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在过年时洛思茗替灵虚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后,一脸烦闷的坐着喝茶,正巧碰上了同样替齐言道长送客的余子潭。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为此而烦恼,”余子潭与洛思茗并肩坐在石阶之上,压住了嘴角的笑容,“你之前可是毫不留情面地跟我师父在堂上争辩的,现在竟被这些事情烦住了?”
不提还好,洛思茗当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现在觉得为什么当时自己不能想一个更加周全的方式。
余子潭眼见洛思茗的脸色又灰了几个度,终是憋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情’于你而言应当是个负担。从前的你可是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的。”
“怪不得他问我是否准备好了,我确实快要应付不了了。”洛思茗不禁又想起了柯忆泽。
柯忆泽那双能够看到人情绪的眼似是已经见过太多凡间的人情世故,也怪不得他跟谁说话都能一语中的。这天赋还真是方便啊,洛思茗如此想道。
“人生于世便于这世间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情自是一切的联系。现于面上的情或真或假,都要靠你自己的心去辨别。我尚且还算不上明了,更何况是刚恢复七情的你呢?”余子潭站起身,安慰道,“不和你说了,我师父那边还要忙呢,先走了。若是有事便来寻我就好。”
三月春过,八月秋来,洛思茗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学会了将真实的情感埋藏在心底,也明白了一年前他们所遇法阵真正的作用。
与其说是吸纳周围的情,不如说是通过那些情将人心中的情不断放大。人生在世,只有极少的人能够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就连之前对此不以为意的洛思茗也是如此。
有些事只能与最亲近的人说,有些事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悄悄与自己诉说。情不知所起,亦不知该如何放下。或许这就是人生在世所要面对的除去生、老、病、死外的另外几苦,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怨憎会,均来源于人心中的情。
洛思茗就如同一个幼童,一步一步感受着心中的情。有时候她很羡慕林逸鸣的无忧无虑,若不是林逸鸣会时而大闹时而大笑,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林逸鸣也没有七情。
像是知道洛思茗在于自己“争斗”,这一年可谓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可哪有一世的平静呢?
“思茗,出事了。”余子潭赶来时,洛思茗正在院中练剑,“宗主急召。”
宗门大堂中,众仙长和弟子聚集,一男子站在高台之上,堂下无人敢说话。
“宗主。”余子潭和洛思茗到堂中躬身行礼,便站在了各自的师父身后。
“人既已到齐,我也不再过多废话了。”台上之人正是驭霄宗宗主灵霆,也是洛思茗的师伯,“将那人带上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一人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衣袍上血迹斑斑,似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算脸上布满血迹,洛思茗也依稀认出了这人是谁。正是一年前她在敛明宗见到的弟子,闻迁。
带他来的弟子回禀道:“这是我们尽早在宗门外遇见的,但他现在仍是不肯说话。”
“宗主,弟子认得这人。”洛思茗得到灵虚默许后,上前答道,“这人是敛明宗的弟子闻迁。”
“敛明宗?”灵霆一年前并未去仙门大会,但却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就是那个一年前召开仙门大会的宗门?那他怎么会来这里?”
堂上众人窃窃私语,都没有什么头绪。闻迁跌坐在那里也默不作声,似是感受不到周围任何的动静。
“宗主,打探的人回来了!”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敛明宗、敛明宗已经……”
灵霆见这名弟子支支吾吾的,眉头紧皱,心中有了答案却也问道:“敛明宗怎么了?”
“敛明宗内,已经没有活口了……”
堂上轰动,众人面面相觑。像敛明宗那样能召开仙门大会的宗门势力并不小,如今竟除了逃出来的闻迁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无不让人震惊。
灵霆眉头紧皱,面色紧绷:“看来这应该就是敛明宗最后的活口了。”
“思茗、子潭,你们一年前都曾参加过仙门大会,或与他相熟。想办法,定要让他说出来到底敛明宗内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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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迁瑟缩在屋子的角落,甚至连眼神都不愿与洛思茗和余子潭对视。任凭他们怎么问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但从面色看定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这可真是个难差事啊!”林逸鸣也被洛思茗叫过来一起想办法。
余子潭也犯了难:“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
洛思茗蹲下身看着闻迁,隐约间似是看到了紫黑色的气。让她想到了一年前的巩心生也是这般。
“还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
“什么办法?”
洛思茗找了个由头将林逸鸣先支走了,才跟余子潭说道:“你可还记得一年前发生的事?”
“一年前……你是说莫江蓠的事?”
“嗯,柯忆泽教我的法术可以进入他人的魂海,或许可以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确实可行,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之前虽然一直有柯忆泽在一旁帮我,我如今修为也有所提高,我一个人进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余子潭并不放心,但这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那你多加小心,若有不对及时出来。”
“好。”
洛思茗催动法术,顺着闻迁身上的紫气进入了他的魂海。
凄惨的尖叫声、飞溅的鲜血、慌乱逃亡的人群……闻迁魂海中的记忆极其混乱,洛思茗只能隐约认出这是在敛明宗内。
天布阴霾,似是一场大雨即将倾盆。满天的鬼魂四处乱窜,人们的尖叫让他们更加兴奋,萦绕在人群之间。
洛思茗在闻迁的视角中只能看到敛明宗的一角,但一个提剑的人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那人站在阴影之中,如同厉鬼,鲜血顺着剑刃流下。
洛思茗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依稀听到了一个女子和男子的对话。
“留……报信……”
“我……还不够……”
“之后……放心……”
再醒来,闻迁便已出现在驭霄宗门外。
“是有一男一女屠了敛明宗满门?”余子潭听着洛思茗描述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敛明宗弟子近百人,怎么会让两个人灭了门?”
“随他们而来的还有漫天鬼魂,那两人并不简单。”洛思茗揉了揉眉心,这法术还是极其消耗法力的,洛思茗此时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之前去探查的弟子也并未仔细查探过敛明宗的情况。看来咱们得亲自去一趟了。”
闻迁听到这句话似是有了些反应:“不、不能去,不能去……”
“闻迁?你说什么?”
“恶鬼,是恶鬼!他们自相残杀……好多血……”
闻迁双手抱头,指甲已经陷入了皮肉之中,嘴中念念有词。好在余子潭及时阻止才没能让他再如此自残。
“看来无法从他这里再知道些什么了。”闻迁这幅样子跟当时看到柯忆泽伤人后一模一样,洛思茗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先把他安顿好再去回禀宗主。”余子潭看出洛思茗已经体力不济,“你先歇息一下,待我回来咱们就出发前往敛明宗。”
敛明宗灭门的消息不过几个时辰已经在各宗门之中传的沸沸扬扬,各宗门无不自危,生怕下一个被灭门就是自己。
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一步查出一切的根源,灵霆行事向来如此。听完余子潭所说后,他便当机立断,应了余子潭的请求。
敛明宗外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就连大门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洛思茗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众弟子手中拿着剑,黄色的符纸散落在地上被鲜血染红。躺在地上的人死状凄惨,看神情应当是在措手不及中失去了性命。
站在大门处,洛思茗隐约看到了众多尸骸中站着一人,正俯身翻看着脚下的尸体。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动静才回过头,与洛思茗四目相对。
那副面容洛思茗再熟悉不过了。
“柯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