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真话》芝熠

10、他是个疯子 他深爱他幻

　　沈彧来到局里时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已经出来了。
　　“受害者叫李盛祥，今年31岁。是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职员。曾毕业于南苑大学计算机专业，是他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周晓晓把李盛祥的个人信息投放到屏幕上，把与他相关的人员列举出来。
　　“根据我们调查，这位李先生刚在半年前分手。他的女朋友姜依在三个月前报案说她的前男友想要杀了她。”
　　姜依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卫来稍稍愣了下。
　　“这不是那个很火的网店模特吗？”她说。
　　“网店模特？”赵源疑惑。
　　周晓晓颔首，“对，姜依是一位网店模特，主要工作是为一些网红店铺的衣服拍摄。”
　　周晓晓报告完后紧接着卫来起身。
　　刚刚还清新洁白的屏幕上顿时出现几张让人生理不适的照片，分别是李盛祥背部的致命伤口还有一些零碎的伤口痕迹。
　　“我在解剖的时候发现死者背部被刀插入的伤口和张女士描述的场景并不符。按照张女士当时的说法，死者是被人抓住了头发才被人用刀插向背部。但实际上在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死者曾两度被刀捅入。一次力度不够，并没有伤及到死者的心脏而是撞击到了肋骨。第二次则是被压倒在地上后再次插入，从而造成的死者死亡。”
　　说着，卫来放出了两次伤口的对比图。
　　“表面上看似只有一刀，实际上凶手在下第二刀时是故意沿着第一刀的伤口捅入。两次下刀的角度也不同。”
　　“从现场的血液飞溅的痕迹来看，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然后是死者的血液样本也已经出来，酒精含量达到92mg/100mg，可以确定死者在遇害的时候已经陷入醉酒状态。”
　　沈彧点头，看向技术科的人员。“那个人偶，检查出什么了吗？”
　　“只是普通的经过改造的人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偶的身上和凶器也只有死者的指纹。”
　　“那么说就是蓄意杀人了，而且还是熟人作案。”赵源垂眸，低声道。
　　“为什么这么说？”周晓晓疑惑。
　　“李盛祥开的那瓶酒我喝过，是他只有在招呼朋友的时候才会专门拿出来。”
　　“先把姜依喊来。”
　　“是。”

　　姜依双手还胸，不情不愿地坐在审讯室里。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材高挑，和网络上的照片几乎没太大区别。
　　听到李盛祥被人杀害的信息，她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死了？那人死了？哈哈哈哈哈死得好啊！死得好啊！那种人活着也是祸害。”
　　她边笑边鼓掌，“是哪个好人动得手？我可要好好去感谢人家。”
　　赵源用力咳了两声，冷着脸：“安静！请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姜依嗤笑耸肩，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扬着眉，语气不算好：“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人又不是我杀的，难道还要我背锅不成？”
　　“我们发现你曾经有过与李盛祥相关的报案经历，能详细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这和案件有关系？”
　　“你现在是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我们需要知道事情的经过才能帮你洗脱嫌疑。”
　　“呵。”姜依不屑一笑，交叉的的双臂有些许松动。她咬唇，“我和他分手是因为在偶然一次机会下，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对一个人说我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一一。”
　　“一一？”另一位审讯员不解。
　　赵源解释：“是李盛祥给人偶取的名字。”
　　姜依愣了下，“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她叹气，继续道：“他当初和我交往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和他幻想中的一一有着高度的相似。不管是面容还是身材，甚至名字都是谐音。对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在他打造出完美的一一前的替代品。
　　当时知道了这个事实的我第一反应是生气。我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我听到的那样，我就是个替代品，是他发泄的工具。”

　　在争执过程中，李盛祥狠狠把姜依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冷眼睥睨着她。
　　“还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如果不是你的皮囊是我梦寐以求的她的模样，你以为你有机会成为我的对象？”
　　“相识一点的话就给我忘了这件事，我每个月还能照样给你五十万。反正你不也是冲着我的钱来的，那就乖乖做我的人偶被我发泄。”

　　直到现在姜依回想起来，心也依旧发颤。她至今无法忘记当时李盛祥看向她的眼神里，那种厌恶、不屑，以及如同看待一件垃圾般的嫌弃。
　　“然后你就分手了？”
　　“对。”姜依点头，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给一个人当替代品，更何况那还不是人。说句更难听的，我也不缺他那点三瓜两枣。他每个月给我五十万又如何？老娘没做他女朋友前就已经能月入十万了，更何况现在？
　　五十万是很多，但不代表我没能力挣。我没必要为了那一个月五十万忍声吞气。”
　　越说越来气，姜依一巴掌往桌上拍去。
　　“他不同意分手，开始频繁上门骚扰我。我没有办法，只好搬家。直到三个月前……”
　　姜依回到自己刚搬来没多久的新家，打开灯。
　　一回头，她被一只手用力的捂住嘴推到门上，对上一双写满欲望的充满红血丝的双眼。
　　恶心的口臭打在她的脸上，李盛祥抵着她的头呢喃：“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我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给你一切想要的。”
　　姜依挣扎着，用力咬李盛祥的手。李盛祥吃痛地放开她，她趁机逃跑，下一秒猝然感觉身体一麻，摔在李盛祥的怀里。
　　她蓦然回头，却见李盛祥手里拿着电击棒，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走廊灯光打在他的背上，那双凸出的眼球里一片冰冷。
　　李盛祥不顾姜依的抗拒，伸手撩起她的裙子，夹着厚茧的手掌从小腿一路向上，来到她的大腿根部。
　　他的脸蹭着姜依的小腿，亲昵地蹭着，用力深吸一口气，一脸享受。
　　“这个甜甜的香味，这个细腻的肌肤。是我的一一啊……”
　　“如果能把你的皮扒下来给一一的话……”

　　姜依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盛祥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被弄得一身狼狈，整个走廊过道里散发着一股事后欢爱的气味。她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眼里最后是李盛祥衣冠整齐的模样。
　　李盛祥系好领带，亲吻她的额头。如同一对亲密的恋人。
　　“敢报警的话我就杀了你。”

　　“之后我穿上衣服，连澡都没洗，带着那一身恶心的气味去到警察局报警，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警察。”嘴角噙着笑容，姜依缓声道：“那个人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不正常。我知道他说到做到，不报警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被他扒皮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如果我报警的话我也有可能会被他杀。
　　反正横竖都是要死，就算死我也要他脱一层皮。”
　　“……”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外面看着的人也浸在沉默中。
　　察觉到审讯室沉重的气氛，她耸耸肩。红唇扬起，她语气轻快地问：“能告诉我他是被怎么杀死的吗？”
　　“被人从后面杀死，一刀捅进心脏。”
　　姜依听完，用力咬住下唇。她试图忍住不让嘴角上扬，整个面部因此也变得奇怪。
　　忍不住了，她低下头又一次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木质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块深色的印子，泪水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
　　“真是死的好啊。”
　　姜依抽泣着，赵源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她整理好情绪，“不好意思，失态了。”
　　“关于李盛祥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比如和他关系不好的人，或者别的一些可疑的事情。”
　　“和他关系不好的人多着去了，就光是曾经和他一起读硕士的那群人就没一个喜欢他的。每个人都巴不得他不得好死。”姜依擦着泪，冷静地说：“至于可疑的事情，那人就是个精神病，一个爱他幻想中的人爱到失去理智的疯子，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吧。”
　　姜依离开后，赵源和另一位审讯员走出来。
　　“这是姜依的记录。”
　　“嗯。去调查一下李盛祥读书时的事情。”
　　“是！”
　　人群分散后，周晓晓还沉浸在刚刚姜依的话里有些脱离不出来。
　　卫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晓晓——醒醒，回神啦。”
　　周晓晓回过神，对上卫来清明的眼睛。她扯出笑容，“怎么啦？”
　　卫来摸了摸口袋，从外套里掏出两颗糖放在她面前。“请你吃。”
　　“谢谢。”
　　卫来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赵源瘫在自己的工位上，神情恍惚。
　　“怎么？接受不了他是那种人？”沈彧一眼看出他此时复杂的心情。
　　“有点吧。也认识挺久的了。他在我们小区里风评一直挺好的，大家都说他是个有趣不错的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种人渣在一起喝酒，然后还听他的那些伟大理想，赵源只感到一阵反胃。
　　“刚刚姜依说她和李盛祥交往有五年的时间，可我自从搬到秀晶花园我一次也没见过她，李盛祥也一直说自己是单身。”
　　所以他当时在听到姜依说的那些话时，大脑一片空白。从姜依的表情来看她没有说谎，而且她说的那些事情也与他们调查的没有区别。可真的从当事人口中听到时赵源还是有那么一瞬是崩溃的。
　　对那个人所搭建的认知在那一刻倾然崩塌。
　　“真是渣男。”周晓晓唾弃。
　　赵源深深吐出口气，重新打起精神。他打开电脑，开始调查李盛祥大学时候的事情。
　　调查同学的事情不难。只需要顺着南苑大学优秀毕业生查找很快就能找到他是哪一届的毕业生。李盛祥本科就在南苑大学就读，在大四毕业后选择了继续留在南苑大学读硕士。他的导师是李德明。
　　李德明照片出来的那一刻，赵源愣住了。

　　沈彧再次回到现场。现场仍然有少数勘察员在工作。
　　他穿着鞋套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那瓶放在桌上的红酒。他拿起来晃了晃，红酒瓶里已经一滴不胜了。
　　整个房间只有客厅是凌乱的，其他包括主人的卧室都没有打斗的痕迹。
　　在餐桌旁，地上还沾有红酒留下的深色印子。碎掉的玻璃杯已经全部收集完整了。
　　他看了一圈，又一次回到了人偶坐着的位置。与其他地方飞溅的血渍不同，唯独这里是水滴状的血迹。
　　沈彧又看向死者倒下的位置，连带着血泊距离来算的话只有五十厘米。
　　“现场有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吗？”沈彧问。
　　“我们调查过整个客厅，其中光是指纹就有十余人。其中还不包括毛发……”
　　沈彧拧眉“啧”了声，“那酒杯呢？”
　　“根据现场的碎片来看，只有一个酒杯。厨房里的那些并没有找到相关的指纹。不过有一个酒杯格外的干净，应该是凶手清洗完后放回去的。”
　　“监控呢？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电梯监控调查过了，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安全通道那边没有装摄像头，无法调查。”
　　“死者门口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那个摄像头一直都是关闭的。”
　　沈彧在走廊看了一圈，找到每户的摄像头位置。除去小区本来安置在每层电梯前的摄像头，一层楼有三户，呈凹型分布。赵源正好在最中间，李盛祥在最左边那户。
　　这层除了赵源，两户都安装了监控。另一户因为位置缘故根本拍不到李盛祥这边。
　　他按下电梯，这次电梯很快就上来了。
　　他走到小区楼下，一大群人正围在这栋楼门前嘀咕着。
　　“谁？13层那个小李？”
　　“多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就没了，究竟是谁杀的？”
　　“那男娃之前还送我孩子回家过呢。”
　　……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格外引人注目。
　　沈彧眉头一锁，大步走到童惜年身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
　　对上沈彧凌厉的目光，童惜年脸上不见没有任何心虚，一脸从容。
　　“有点好奇你说的案子，就过来看看。”
　　“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具体的地址吧？”
　　“没有。可我有钱。”童惜年挂着甜美的笑容，回应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沈警官应该是再清楚不过吧？”
　　沈彧静静注视着她，童惜年坦然对上他的眼睛。
　　沈彧：“既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童小姐能告诉我你的鬼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童惜年：“你打算这次拿什么来交换呢？”
　　“……你先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再视情况而定。”
　　“那不行。这种一听就是亏本的生意我是不干的。谁能保证你不会在知道我的线索的情况下公然压价？”
　　“啧。”
　　交易失败，沈彧黑着一张脸离开了。
　　童惜年好心情地目送沈彧上车，也打算打道回府。
　　“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推着轮胎的手一顿，童惜年猛然回头看向搭话的那人。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怯生生地上前，“我来找我的朋友，但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
　　“我是赵集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