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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殿下,好久不见 殿下,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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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站着一位清冷的侍卫,名为清弦。
清弦躬身禀报:“安和王派一名女侍卫前来找您,向您请教如何解决宜城的水灾。”
城安一脸冷淡,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凤凰,指尖摩挲着它的纹路:“安排的人到了吗?”
清弦答:“到了,今日午时已到。解决的方案已交到李将军手中,病情记录也一并放在医馆了。”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道,“阁主,您这照顾得太周到了,要不您去当两天国主算了。”
城安眉头微蹙:“多嘴。”清弦立即噤声:“属下失言。”说完迅速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城安望着远方皇宫的轮廓,喃喃自语:“是时候回去了。”
宜城将军府内,李将军对着桌上一封密信凝神沉思。
信封印着独特的凤凰漆封,纸张是罕见的罗纹纸,纸面横纹清晰,质地坚韧轻薄——这正是传说中琉璃阁主的风格。
李将军虽有疑虑,还是小心拆开。
信中详细列出了治理水患的方法:先将明矾碎末包于布中,或在缸中快速搅动,待“矾花”形成沉淀;再指导挖掘滤水井或建造砂滤池,用卵石、细沙、木炭层层过滤;最后强调务必煮沸饮用。方案之详尽,令李将军拍案叫绝,不禁对这位神秘阁主心生敬佩。
与此同时,医馆内也悄然出现了几本病情记录,详细记载了百姓从发病到病危的种种症状,太医们如获至宝。
而身在皇宫中的安和,却早已得知消息。
三日后,月白风尘仆仆地归来,面带愧色:“殿下,属下无能,并未找到琉璃阁和那位阁主。但听说这位阁主已进京,而且往宜城送了书信,此刻宜城之危已解。”
安和听完,心中疑云更重。
沉吟片刻,她轻声道:“罢了,危机能解便是好事。通知丞相大人回来吧。”月白领命而去。
半个月后,长安城最繁华的街市上,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拔地而起。
金漆匾额上“安乐楼”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名一出,满城哗然,市井议论纷纷:
“竟敢用国号命名?这东家好大的胆子!”
“听闻东家是位年轻公子,神秘得很,从未露过真容……”
“何止!楼里还住着位了不得的美人谋士呢!前两年在番邦,深得邦主器重,一手治水之策解决了番邦数十年水患!”
“啧啧,听说此人智计近妖,心机深沉。曾有不开眼的想算计他,结果反被他整得财尽人亡,手段极其狠辣……”
“傲气也大得很!多少达官显贵想求见,都被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给挡回去了!”
侍女月白一边为安和梳妆,一边绘声绘色地复述着市井流言,末了撇嘴道:“这理由真是……狂妄又荒谬,对吧,殿下?”
忽然她眼睛一亮,“殿下,不会是那位琉璃阁主吧?”
安和闻言心中一动,想起那个孤傲的身影,不由莞尔:“可不是嘛,这两个人可太像了,一身孤傲。”
这些年来,月白将身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武艺高强,但论机变智谋,却非其所长。
安和一直想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暗网,却苦于缺乏能运筹帷幄的核心人物。
听闻月白提起这位神秘人物,安和心中微动:“如若能得其辅佐,暗网之事或可成……”
然而,对方“不事权贵”的孤傲姿态,又让她颇感棘手。
心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安乐楼顶层,雅室清幽。
城安凭窗而立,身侧侍立着气质冷峻的清弦。
清弦垂首禀报:“主上,一切已按计划铺开,消息应很快传回。”
城安目光悠远:“嗯,你办事,我放心。”
清弦略一迟疑,又道:“主上,安和王本就想招募您,您却躲着她,如今又主动送上门,属下不明白……”
话未说完,城安眸光骤冷。
清弦心头一凛,立即躬身:“属下失言,请主上责罚。”
“下去吧。”城安语气淡漠。
清弦无声退下。
室内只剩城安一人,他望着皇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太轻易得到的,又有什么意思?”
上元夜,又是一年上元佳节。
百姓倾城而出,护城河畔花灯如昼,祈愿莲灯顺流而下。
城中那棵百年“鸳鸯树”下,更是挤满了成双成对的有情人,树枝上挂满了寄托姻缘的祈愿牌。
宜城的危机刚解,安和实在没有心情举办宫宴。
偌大宫廷在佳节时分显得格外冷清。
一丝寂寥涌上心头,她索性换上那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青丝高束,佩上长剑,悄然出宫。
为免被人认出,她在街边小摊买了个狐狸面具戴上。
久闻鸳鸯树盛名,她信步而至。学着旁人,也取了一块木牌,凝神写下心愿,扬手向繁茂的枝桠间抛去。
木牌挂上枝头,却意外碰落了另一块祈愿牌。
安和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即将触碰到木牌时,另一只修长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指尖意外相触,安和如触电般迅速缩回。
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磁性的轻笑。
她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雪白凤凰面具。
那凤凰翎羽雕琢得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姿态绝非寻常之物。
特别是那凤凰的轮廓……竟让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安和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朝着那抹青白色身影唤道:“城安?”
对方闻声一顿,疑惑地指向自己:“姑娘是在叫我?可……我并非城安。”
果然……安和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瞬间熄灭。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浸满了难以掩饰的落寞:“抱歉,公子,是我认错人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城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齿间无声地碾过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是我,晞晞……”
安和不死心,决意要探一探这安乐楼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以国号为名,如此张扬。
步入酒楼,却未见传说中的老板,也未遇那位清冷美人。
偌大的厅堂空寂无人,伙计们似乎都已归家。
安和索性包下雅间,自斟自饮。
酒入愁肠,苦涩翻涌。
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笑语,衬得她形单影只,更添凄凉。
“师父……城安……”或许是醉意上涌,心底的呼唤竟溢出了唇齿,带着一丝破碎的哭腔,虽轻,却像钝刀刮过心尖,听得人揪心。
这一刻,褪去了君王的威仪,只剩下一个疲惫而思念的灵魂——真实的安和。
隔壁雅间,城安早已坐立难安。
自那声“城安”响起,他的心湖便被彻底搅乱。
他屏息静听,直到隔壁再无动静。
终于,他起身走向屏风旁的暗格,指尖轻触机关。
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正通向安和所在的房间。
房内,安和已伏在案上,醉得不省人事。
城安缓缓走近,在她身侧蹲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缺失一次看尽。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终究不敢触碰,只隔着空气,小心翼翼地勾勒那熟悉的轮廓。
眼中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与痛楚。
良久,一声沙哑的叹息溢出喉咙:“我……也好想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俯身之际,他忍不住微微低头,鼻尖轻嗅她发间的气息——那记忆深处的、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让他紧绷的唇角终于泄露出一丝满足的弧度。
城安将安和轻轻安置在床榻上。
安和似有所觉,迷蒙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褪去了面具、无比熟悉的俊颜。
五年光阴流转,但这眉眼,分明就是她心底的少年模样。
然而,巨大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安和只当是醉梦一场,伸出双臂,勾住了城安的脖颈,将他拉近。
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她忽然停下动作,眼波迷离地望着他,声音轻如呓语:“城安,你还活着,真好,对不起……我食言了……你一定在怨我……所以……只在梦里来……”
她低低地笑了笑,带着醉后的娇憨与哀伤,手上用力,将他彻底拉向自己。
唇齿即将相碰的瞬间,安和却似耗尽了力气,头一歪,松开了手。
城安的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轻柔地擦过了她滚烫的脸颊。
"轰----" 一股热浪瞬间席卷了城安。
脸颊、耳朵、脖颈,乃至全身都烧了起来,徘红一片。
他猛地直起身,心口擂鼓般狂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房间。
这一夜,注定无眠。
五年前
城安合上书卷,庭院里寂静得过分。
安和的马,连同她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一紧,匆匆出门寻找。
没走出多远,便听见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迅速藏身树后,屏息观察。
队伍中,竟有常秋姐姐的身影!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不顾危险,一路尾随。
山路崎岖,马蹄迅疾,瘦弱的城安很快被远远甩开。
他想起山顶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山洞——据说藏有秘宝,却也吞噬了无数寻宝者的性命。
看他们的方向,目标很可能就是那里!
城安熟悉山中隐秘小径,咬牙从后山攀爬而上。
抵达山顶时,果然见几匹骏马拴在树下,人却已不见踪影,想必已进入那凶险之地。
他本不想涉险。
但洞内好像听到有人出来,城安心急之下就躲到旁边的山洞里了。
洞内漆黑如墨,岔路纵横。
他仅凭一盒微弱的火柴照明,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摸索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借着微光,城安观察四周:石壁的凿痕,甬道的规制……这不像普通山洞,更像一座古墓!
他想起最近研读的皇陵营造典籍,虽不似皇家规制那般宏伟,但墓室规模也不小,主人身份应是不低。
沿途散落着许多木制、竹编的陪葬品——人偶、飞鸟。
他拾起一个木偶,火光映照下,雕刻精细,栩栩如生。
人偶的服饰发冠,透着一股奇特的古意,像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门派。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继续深入。
很快,一扇沉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门缝狭窄,门口倒着两具风干的尸骸。
城安侧身,勉强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耳室,棺椁完好,陪葬品蒙尘,显然未被闯入者染指。
墙壁上绘着色彩斑驳的壁画:一位儒雅的先生,正教导一群孩童读书、习剑、制作精巧的木偶、训练灵巧的鸟儿……那些孩童的装束,与外面的人偶一模一样。
“墓主人……就是这位先生?”城安心中默念。
火柴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他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恐惧袭来,他只能紧贴石壁,凭着感觉摸索出路。
不知走了多久,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头顶透下的微光刺醒——洞顶不知何处破损,漏进了天光。
他欣喜若狂,借着这点光亮,终于跌跌撞撞找到了出口。
洞外,空无一人。
他飞奔回家,小院寂寥。
推开门,院内一片狼藉,好像被人抢掠了一番,安和和常秋姐姐都不在,城安在园中找了一圈,没人,正难受时,看到长廊边上的草地上有个东西,走进一看,是安和的玉佩,安和回来找过他,只不过他们两个错过了。
城安紧紧攥着信和玉佩,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日夜守候在小院,望眼欲穿。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山道上始终没有出现他期盼的身影。
希望一点点熄灭。最终,他拿着玉佩下山了。
他不知道皇宫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朝着人烟稠密的方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直到体力耗尽,眼前一黑,晕倒在荒凉的路边。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辆摇晃的马车上。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妇救了他。
他们关切询问,他却只是沉默地攥着那封信和玉佩,一言不发。
老夫妇见他惊魂未定,便不再多问。
他们有意收留,城安却固执地摇头。
临别时,老夫妇塞给他一些银两和几件干净衣裳。
城安深深一揖,再次踏上未知的旅途,手中紧握的,仍是那唯一的念想。
房间里,床上的人因酒意睡得深沉。
黑暗中静坐的人却了无睡意。
城安凝视着熟睡的身影,低语喃喃,字字浸满复杂难言的情愫:“我不怪你的……怎么会怪你?睡吧,做个好梦。明天……说不准是什么光景呢。”
他悄然起身,为她掖好被角,无声离去。
推开门,清弦已在门外垂手侍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清弦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主上,您等的人来了。”
城安眸光一凝,深邃如夜:“请她上来吧。
翌日
安和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懊恼地想着下次绝不能再贪杯。
然而,当她睁开眼环顾四周,惊愕瞬间压过了宿醉——她竟在自己的皇宫寝殿里!昨夜分明是偷溜出宫…… “什么时辰了?”
她下意识开口,以为是月白她们来催。 “巳时三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安和猛地坐起,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下一刻,她赤脚跳下床榻,扑向来人:“师父!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她紧紧抱住常秋,仿佛要将积攒数年的思念尽数倾注在这个拥抱里,久久不愿松开。
常秋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好了好了,一国之君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快起来洗漱用膳。”
安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席间,她一边吃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您何时回来的?”
“昨日傍晚,”常秋看着她
“本想陪你过节,你却不在。一猜便知你又溜出宫了。”
安和突然放下碗筷,眼神锐利起来:“那您怎知我在安乐楼?还恰好将我接回?”
常秋淡然道:“我不知。是城安传信于我,说你醉在安乐楼。”
安和正欲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城安?他为何不来见我?”
常秋面露疑惑:“什么?你跑到他开的酒楼里喝酒,我以为你们早已见过面了。”
安和心中暗暗忧伤。
敢用国号命名,又送信于我,还帮我解了困局,但为什么不来见我。
想着,她已起身更衣,显然要出宫寻人。常秋注视着她利落的动作,缓缓道:“殿下,城安他还有一个身份。”
安和回眸:“什么?”
“我说,”常秋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城安,就是那个琉璃阁的阁主,你想招募重用的那个人。他……可能不是当年清溪山上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了。”
安和略微停顿,她对着镜中映出的、站在身后的师父,平缓了下语气坚定的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城安。”
她整好衣袍,拍了拍常秋的肩膀:“师父放心,我去去就回。”
待安和身影消失,常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本书册,封面赫然写着《两仪九绝》。
这本她苦寻五载无果的秘籍,昨夜竟由城安亲手奉上——正是他放出消息引她回京。
然而,他对此只字未提。
常秋指尖拂过冰冷的书封,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清晰。罢了,万事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