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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九回 与你重逢。 ...

  •   「第九回」

      -

      灵神来给昭华送药的时候,她强撑着身子换了身体面的缟素衣,头顶上绑了一圈素白孝髻。

      “这是打算去妖域送死了?”

      灵神将药放在床榻边。

      昭华绑完孝髻,转身看灵神,给他行了个礼。

      “不必,你即已嫁出去,此缟素衣定是为妖主和他妹妹穿的,既在白事上,便不必向我行此礼了。”

      “伯伯,可否帮我个忙?”

      灵神看向她。

      昭华面无表情,看向一旁还未入口的汤药。

      “伯伯可否有什么强行延寿的药丸,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还请伯伯赐我一粒,阿肆还有许多事情不曾去处理。”

      灵神看着她没出声。

      半晌,他叹了口气。

      “阿肆,已经不可改变了,妖域今晚就会举旗攻上神祇,云阙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只能是场死战了。”

      昭华摇头:“这场仗不能打,云阙将士一生骁勇,妖域士兵亦有亲有友,他们不该因我一介叛神大动干戈,牺牲自我。”

      昭华说完跪下来,双手托起,放到头顶上,

      “还请伯伯赐药。”

      …

      昭华拎着炽阳剑,抄小道去了六盘水道,神祇陵墓处。

      绕过激扰的赤水,她果真在帝后闵娘的碑前,看到了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一缕青烟般的跪坐着。

      她拎着剑走向碑前。

      青烟沙哑一笑:“阿肆。”

      “我要叫你一声父帝吗?”她直接开口。

      帝神笑了笑:“不叫便不叫,你父帝我一大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些礼节。”

      昭华剑柄一横,驾到他脖颈处,“你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帝神看着利刃剑锋,冷笑一声,抬头看到她,诧异道,

      “为何缟素一身,我神祇近日有丧事?”

      昭华面无表情,一剑刺进他心腹,汹涌的血淌出来,帝神闷哼哼笑。

      “第一剑,你该为你杀害的先四神,我母神,赔命。”

      说完,她用力地往里又捅了捅,帝神闷哼一口血溢出来。

      “第二剑,为此次战事你设计的所有,大至上神小至妖怪,那些籍籍无名却葬身弱水的将士们,赔命。”

      最后,昭华掌心凝起一抹赤焰,打入帝神肺腑。

      “第三剑,为这么多年,阿肆为你付出的感情,璇枢在你死去后令全族吃斋行孝,鹊羽自幼承欢你膝下,为这些感情,赔命。”

      话落,昭华抽出炽阳剑,一掌将帝神推击飞。

      老人在地滚了两圈,最后躺下来,呕了几口血出来,笑呵呵的。

      “阿肆,你知道父帝这千百年算计唯一没算准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爱上璇枢,你爱上他,看似是成了我的计谋,实则是我心里是很心疼的,你爱上了妖,你可是我的女儿,你自小在我膝下长大,你受过什么苦?你为什么要爱上妖甘愿吃苦?”

      “这百密一疏的,是语神心咒,父帝只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杀了璇枢,可父帝没想让你死。”

      “你怎么就这么不珍惜自己呢。”

      昭华一语也不想同他多说,她背过身,竖起炽阳剑,搅动六盘水水波,最后将剑丢出。

      炽阳剑剑立神祇陵墓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阵法,将水波内外永世隔绝。

      “此阵乃我歃血铸成,此后千万年,只要没有第二个愿意歃血解开此阵的人,此阵就永远在此。”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我会让灵神伯伯和两位兄长在神祇再立历代祖先的灵牌,香火供奉,不必来此。”

      “至于你,永远镇守这里,永远为这座墓林里,你所残害的所有英灵,共度余生。”

      昭华隐忍着最后一句,缓缓道出,

      “父帝,你是我活了这千年来,最最恨之人。”

      …

      妖域已经濒临云阙之下,只待聂陶一声令下,两组大战将一触即发。

      匡若在阵前,尝试说和:“聂长老,难道两族只能如此了吗?”

      聂陶带着妖域将士身着缟衣,从未像今天这般认真过,“匡若殿下,两族本没有战争,更是和同一家,若不是匡若殿下的好妹妹,我妖域何须如此,殿下还是快快交出语神,莫要让妖域带着血气踏破神祇门楼!”

      身后万千妖众更是举起兵器,

      “交出语神!”

      “交出语神!”

      匡若自知已经劝不动聂陶,不再出声,谭冀此时拿出长枪,朝下面喊了声,

      “聂陶,妖域之灾我们神祇也很同情,可是此事阿肆是无辜的,她是被利用的!真相我前几日已经飞鸽与你,你为何还是要向我族开战?”

      聂陶冷笑:“妖域行事从来不需要真相,那日若水之上,阵眼之下,千万妖众和神灵都看着,是语神杀了我族主上和掌司!此事众目睽睽,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就算语神是被夺舍,那也是她被借刀杀人!我族两位明主也是死于她手!还需要什么真相?杀人偿命,交出语神!”

      妖众跟着呐喊。

      谭冀和匡若相顾无言,聂陶见两个人没有动作,便知态度。

      “两位殿下好像并不打算让出罪犯啊,那我妖域只能强攻云阙,将语神绑回我族,按我族律法,问罪伏诛了。”

      谭冀一听到问罪伏诛就站不住了,“喂!我都告诉你了,此事阿肆是被利用的,你有没有心啊,你被夺舍了你自己知道吗?我告诉你啊,璇枢的死神祇也会祭奠,她毕竟是我妹夫,但你想从我这里抢走阿肆,带回你们妖域问罪,你想都不要想!”

      “好啊,那就众妖听令!”

      妖众沆瀣一气。

      聂陶举起掌令,妖中蓄势待发,眸色凌厉,

      “妖后昭华,德不配位,弑君枉上,下愧万民,悖逆人伦,天地同愤,今受先主璇枢之令,各妖众,冲上云阙!讨伐妖后,以正视听!”

      万妖一瞬齐齐群动,瞬息,一抹刺烈光晕肃杀而来,将妖域和神祇直接加了到阵法屏障。

      昭华一袭缟素衣出现,引得万妖止步。

      谭冀睁大眼,看到下面的昭华:“阿肆!你走错地方了!我们在这!你回来啊!”

      昭华看着面前的千军万马,聂陶诧异歪头,

      “语神终于肯现身了?”

      昭华没应声,扑通跪地:“聂长老,我是来请罪的,还请长老收回成命,我愿意跟你回去,受妖域律令,承担后果。”

      谭冀忍不了了:“你疯了吗阿肆!你可知道妖域律令的严苛性?你知不知弑君在历史上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神祇这么努力想要护住你,你怎么就非要一意孤行呢?”

      昭华转头,看向云重之上的谭冀等人,眸色不忍,

      “大兄,三兄,两千年了,承蒙三兄照顾,大兄疼爱,承蒙神祇诸位神仙伯伯和将士们对阿肆的抬爱,阿肆自认从小到大不曾为四域,为神祇做过什么,枉我贵为四神之一。”

      “如今,鬼邪横行,妖主枉死,一人做事一人当,阿肆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也请神祇众将士退回阵法之后,从今往后,以此阵为界,不得踏足妖域,维系两族永久和平。”

      谭冀一众人听完直摇头。

      昭华又看向面前的聂陶,“聂长老意欲何为?”

      她是故意向神祇表明态度,实则将问题丢给他,若是他不答应退兵,四域众生便觉得是他们妖域欺人太甚。

      聂陶冷笑,收了令牌:“好啊,妖域只要语神,只要语神愿意随我等回妖域伏诛,我聂陶可以以妖域掌令为誓,此后不再主动挑起两族纷争。”

      昭华向他抱拳行礼:“多谢聂长老仁义。”

      聂陶冷飘飘地道了句:“上捆仙绳!”

      小妖速速上来用捆仙绳绑住她的手脚,将她带走。

      谭冀和神祇众人在云重之上大声呼喊,只换回妖域气势恢宏地退兵,和昭华淡淡一回的泪眼。

      …

      妖域的问罪与神祇不同,刑司掌司不问情理只判罪刑。

      曾经妖域曾因刑罚过度严苛,被璇枢废掉了一些,但为了保证律法威慑性,一些极端的法度还是保留下来了。

      她起初是被囚在水牢,不知关了多少天,这些天里,近乎没有人给她送过吃食。

      当昭华快撑不住,一只小妖偷偷摸摸的进来,她识得她,是当年在妖族集市上,帮她指出画廊主是黑心掌柜的小女孩。

      “娘娘,他们都说你是坏人,可我觉得你不是,你对妖域之好,对妖主之好,小梨花都看在眼里,小梨花才不信你是坏人。”

      原来她叫小梨花。

      小姑娘给她送了大碗的馍馍,昭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还没说什么,牢狱差使发现了她,赶忙将人带了出去。

      随后被带去水牢狱,捆上捆仙绳,被关进铁笼里,铁笼最后从十丈高铁塔坠下,坠入冰湖。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窒息。

      寒冷从四肢百骸渗进心肺,呛入五感。

      妖域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她想她无论如何都要撑过问刑,撑到妖域举族为璇枢和桃槐送葬。

      从水牢狱出来的第一日,她头一次感受到妖域的冷,往日她不觉得冷,是因为有璇枢护着她。

      如今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到寒冰上,阴冷簌簌的,从脚掌心浸上心。

      妖律第四百八十条,弑君者,浸冰湖,洗净罪孽,再受四十九记寒鞭,抽出身上血气,最后抽筋断骨,扔入不毛之地,供野兽做餐食。

      昭华被捆仙绳绑的动弹不得,天降寒雨,白幡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刑场上飘荡,刑司掌司手执寒鞭,注入阴寒之力,如鞭动草木般抽到她身上。

      昭华低闷一声,只觉得冰刺在她后背开出花,血液浸透薄裳。

      不知道抽到多少鞭,她呕出一摊血,趴倒在地。

      鲜血顺着鼻梁流到唇口,淌下来。

      她撑着一口气,爬起来。

      一记寒鞭重重的甩下来,昭华只觉得魂魄要被打散,再次重重地趴倒在地,倒在血泊里。

      寒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她最终倒在刑场上,寒冷的冰刺遍布全身,沉壁灵瞳无法驾驭周身的寒气,疼痛不已,昭华遂用尽炽阳之力,在眉间横光一烁,将灵瞳剜了出来。

      瞬间面目鲜血淋漓,刑司掌司将挥下寒鞭,被邢台前的聂陶喊停。

      “她剜了自己双目。”

      刑司掌司:“那又如何,这与四十九记寒鞭之刑,有何关系?”

      聂陶看着昭华,卧倒在地,灵瞳微微闪烁着光芒,她痛苦的吟叫。

      聂陶起身,速闪过去,将寒鞭收回。

      “今日到此。”

      “聂陶!妖主枉死,你连寒鞭之刑都想包庇?”

      “她已失去双目,命不久矣,语神失去灵瞳,亦如堕落神阶,痛苦万分,此痛足以补救这几十记寒鞭。”

      说完,聂陶带着寒鞭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刑场上妖众快散的干净。

      她只觉得,彻骨的冷。

      再度被丢回水牢,她眼上蒙上血布,已然说不出话了。

      翌日如年。

      妖域昭告四域,今日要为先主与掌司送行,合葬妖域陵墓。

      巨大的冰棺是由六人合抬的,聂陶在最前面打着白幡,棺木其后,璇枢在前,桃槐在后,紧接着是一帮声势浩大的妖众随行。

      昭华在最后,被捆仙绳牵着,一步一个坎地往前走。

      神祇今日没有人来吗,她为何像是没有听到声音。

      举众哀嚎,引渡冤魂进入酆都,白丧纸白花花的飘在荒海的每一处角落,引魂铃在耳侧疯了般的作响。

      这是她虚晃一生中经历的,最浩大的一场丧事。

      冰冷的寒霜在脚心结冰,刺骨的凉让她五感尽失。

      抵到陵墓前,风是那样冷,聂陶命妖域祭司做法,再将陵墓打开。

      “起棺,跪!”

      众人匍匐跪地。

      “入陵,拜!”

      昭华本要折腰下去,可下一秒,她却使用炽阳之力冲破捆仙绳,像陵墓飞去。

      众人皆在跪拜之际,抬眼竟见她已经站在两棺阁台之间。

      聂陶大喊:“昭华!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若今日你还敢做什么忤逆人伦的事,我妖域众将士在此,定叫你不得好死!”

      棺木阁台将会送棺木入陵,按照妖域祭祀惯例,没有活人可以进陵墓。

      昭华在阁台上,棺木两侧起了薄弱的法阵,她蜷倒下来,贴住左侧的棺木。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

      冰晶棺的寒冷浸到她身上,她倒下来,用脑袋贴着棺身。

      “阿羽告诉我,你我本该进水不犯河水,方能保四域太平,可是这一切都被倒行逆施,一纸婚契,成了我父帝几千年的阴谋。”

      “成婚那日我想问你,你可后悔与我姻缘牵定,从此白首不分离,可我没问出口,我想你定会对我好的,我也会对你好的。”

      昭华的血泪淌过脸颊。

      “你说,神仙会有下辈子吗?”

      “有的话,做只小猫吧,可可爱爱没烦恼,若是遇到,像我这样心软的神仙,还能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昭华的声音越来越弱,

      “下辈子吗…还有有吗,有的话,你再娶我一次吧,我再嫁你一次。”

      “若是,你还能遇到一双惊心动魄的双眼呢,若是还能再遇到呢。”

      天地落雪,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昭华张开手掌心,躺在掌心的一朵月桂花,和一片雪花。

      她尝试笑着抿出眼泪,

      “别害怕…酆都阴冷,我来殉你了。”

      瞬间,阁台被推进陵墓,墓门再度厚重的关上。

      天地玄黄,炽阳伴随扶桑高过头顶,可白雪皑皑,厚重的飘下来,撒向四域的每一个角落。

      云阙,知神府邸。

      鹊羽呕出一摊血,引得仙侍尖叫,纷纷跑出去喊人,她趴在床榻边。

      有雪片落入,掉到腕骨上,她哭着笑出来,将《太古遗录》按到心腹。

      “我说了,有一天,要化作一滴眼泪,留在你身边…”

      说完便彻底阖了眼。

      …

      人间一天,天上一年。

      数年过后,高楼林立,大厦遮蔽。

      医院里,徐荷在病房后面来回踱步,越势在一旁也着急。

      终于等到医护人员出来,表示孩子没事,徐荷和越势才松了口气。

      等越娉婷转到普通病房,这天儿也算是暖和起来了。

      艳阳三月,却在某一日降了雪,大雪纷飞,气势就要盖过寒冬。

      徐荷端着一杯热水进入病房,被一阵寒风吹得一哆嗦,这才发现病房的窗户被风吹开了。

      一缕清秀过堂风裹挟着一朵四季桂,耿耿实实地落在越娉婷床头。

      徐荷笑了笑。

      这是个好兆头啊。

      …

      与此同时,白俪抱着边岱火急火燎往急诊部跑,一边骂着边裘。

      “你个死东西,我儿子要是有事,你就给我从家里滚出去!”

      边岱后天发育畸形,心脏有问题,已经出过不止一次事了,年年都要跑急诊。

      被送进手术室又出来,医生简单说了一下病况,要求住院,着重观察。

      在病房躺了几天也不见醒,一个夜里,他的指尖辗转地动了动,长睫微微掀开。

      漆黑的夜里,一缕清秀风吹过额鬓,卷起一片雪花落到心上。

      …

      经一中成立三十周年,要给图书馆翻新,加楼。

      行政处的老师和校内高层负责人,每天各种忙,终于组织施工队把楼盖起来了,还特地将一楼分成了一二三三个阅览室。

      运了一批新书进来,图书馆的老师忙着给新书分类。

      突然在一堆财经类的图书里看到一页破旧的书页。

      女老师把书拿了出来,看到上面飘然挥霍的四个大字——《太古遗录》。

      女老师查阅了一下进书记录,没看到这一本。

      她左右翻开了一下,发现里面的内容都是毛笔字写的,有些古神话的韵味。

      也没管了,直接把书塞在财经类夹层里,继续摆其他的分类。

      …

      小梨花头一次坐地铁,就是转了个站的功夫,她就找不到妈妈了。

      在横冲直撞的地铁站内跑来跑去,突然,她脚步一滑,被自己绊倒在地。

      三四岁小女孩一摔倒就开始呜呀呜呀哭,巧着,面前候车长座上,一个女学生跑过来,把她扶起来。

      小梨花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们族的王后,几千年前因为受了冤屈赴死,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与她重逢。

      小梨花开始哭,吱呀吱呀的,说了一大堆,女大好像一句也没听懂。

      “你别哭呀,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说着,人群中很快冲出一个妇人,把孩子抱住,连忙向她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这人太多了我都愁死了,以为孩子丢了,谢谢你谢谢你啊。”

      女学生笑了笑说没事。

      “来小宝,跟姐姐说谢谢。”

      小梨花:“谢谢…解……解。”

      女大看着她笑:“不客气,好好长大噢。”

      说完她转身进了地铁,小梨花看着她的背影,伸了伸手指,却没抓到她。

      …

      这世间道理千百种,总有一种,是能躲开阴晦,让我抓住你的手。

      应天道央求,我来跟你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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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庭前柳》or《花笼囚鸟[先婚后爱]》 隔壁现实向农村纪实小甜文已开:《好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