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六回 太古遗录见 ...
-
「第六回」
-
帝神的丧事可谓声势浩大，凡是收到消息的，四域不论任何一方，都会携妻带儿的前来祭拜。
一时间，云阙成了四域最热闹的地方，只不过却是用她父帝的死来成就的热闹。
棺椁入陵的第二天，匡若将灵牌放入神祇墓室的灵位上，又有谭冀等人供了供香火，随后离开。
帝神是四域活的最久的神仙，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少年英杰野心勃勃，后来经历千年大战之后，先四神和帝后先后陨灭，几千年并肩作战的神仙就剩他一个了，难免落寞。
后来就一蹶不振了，准确来说是，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也不再管了，当个快活老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突然生了场病，就撒手人寰了。
昭华这几日气色不太好，直到神祇那边将牌位放进灵炅里，她这才被璇枢带回来，一回来就上了榻，阖眼睡去。
这一觉睡到天地玄黄，她只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要重来，炽烈的火焰仿佛不如往常一般宁静可控。
正被赤烈烧得浑身发烫之时，突然梦里开始下雪，冰凉的雪花落到滚烫的肌肤上，结水成冰，很快将火焰熄决下去。
昭华慢慢睁开眼，看到璇枢正握着她的手，像是在给她输灵力疗伤。
“醒了？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摇了摇头，坐起身来。
“最近四域不太平，玄天阵的裂缝越来越大，你灵神曜神师伯师叔已经在若水边守着了，八方鬼邪冲破封印在即，外面不安全，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
昭华担心的抓上他的手：“这么快就要破封印了？那四域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璇枢摇头，反握她的手：“四域一蹶不振已是多年，凡人无力插手九重天的事，自从千年前神祇开始没落以后，鬼邪被镇，四域唯一活着的，怕是只有我族了。”
“还有个别小门小派，不愿意接受你父帝统筹，自然也不算四域苍穹之内，这样的话，如若鬼邪冲破封印，能与之相对抗的，也只有我族了。”
昭华捏着他的手：“还有我。”
她的眸子里流淌着温柔的赤水，干净凛冽，又有些窘迫，尚且包含着年幼少女的羞涩和坚定。
璇枢把她拥入怀中，昭华习惯性地抱住他，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
“别腻歪了成吗。”桃槐陡然在门外喊，“兄长，我可以进去吗，聂陶那老东西让我来给小公主送药。”
听到声音，昭华有点脸红，从他怀里起来，摸了摸他手腕骨，“我要喝药了。”
“我留下来陪你？”
昭华果断摇头，“你去忙吧，鬼邪从裂缝里出来，现下四域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璇枢回捏了会儿她的指腹，把她按回怀里，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小桃不会为难你，她要是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可以同我说。”
昭华笑了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璇枢起身，示意外面的人，“你进来吧。”
桃槐当是在外面站久了，得到号令一股脑冲进来，看到璇枢又悬停脚步，行了个礼。
璇枢点头，交代了两句，桃槐当听家常一样应付过去，等人走了，她才沉了口气，看向床榻上正躺回去休息的人。
“作威作福啊公主，原来在神祇享受也就算了，来我们妖域了一样享福。”
昭华也不生气：“神仙就是这样啊，得道之后，人生就变得寡欲难求，想享享福也很正常。”
桃槐冷哼哼地看着她：“我告诉你，妖域上至妖主下至百姓，没有一个人可以堂而皇之说自己应该享福，你作为妖后，理应跟妖域众生平起平坐，共享苦难。”
听到她这么一大串说教，昭华反而觉得诧异：“你终于认我是妖后了？”
她笑：“稀罕事儿啊。”
“……”
桃槐懒得跟她拌嘴，从一旁托盘里把聂陶煮的药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你赶紧喝了吧，免得等会儿气火攻心死了，神祇行丧，我妖域也被行丧。”
知道她的意思，看到递到面前来的，昭华微微抿了抿笑，伸手接过，
“放心吧，真这么容易死了，也让璇枢把我送回神祇，同我父帝葬在一起。”
她仰头把药全喝了，抿了一嘴的苦汤汁。
“你呸呸呸吧，你死了应该葬在我们妖域陵墓，你还想往神祇葬，你都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
昭华听完略微有些失落。
对啊，她都不是那里的人了。
昭华：“那可怎么办，掌司又讨厌我，又要让我葬在妖域陵墓，这不是，又喜欢又讨厌吗？”
桃槐才不屑于解释：“我才没喜欢你呢，我只是心疼我哥，你才进门多久，你想死，让我哥当鳏夫吗？你想都别想。”
这个角度让她想笑：“你对你哥真好。”
桃槐一下子脸红了，别过身去，“这用你说。”
昭华抿了抿笑，看到背后窗台上掉落的月桂，她顺势往外看，妖域阳光极少，璇枢为了让月桂顺利生长，特地去神祇借了扶桑的力量，为月桂下了一个光阵。
从外往里看，她能感受到光阵里柔和的扶桑之力，清风滤过耳畔，又像当年她在丹青小筑的日子。
“我也有哥哥，大哥性子慢，是个润泽君子，三哥傻得很，一言不合就要跟人打架。”
昭华也听不清桃槐是否在同她说话，自顾自的说，
“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哥。”
桃槐听着，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你有这么好心？”
昭华不知为何，脸色苍白地骇人，歪着头看她，“我一直是个善良神仙。”
“你怎么保证你不害我哥？”
“我拿下辈子保证。”
桃槐冷哼哼：“哪个人还真有下辈子，妖神邪鬼都一样，真要羽化归去，入了轮回变成凡人，或变成草木，一碗孟婆汤前尘尽消，谁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昭华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又缓缓看向窗外，扶桑光阵之上，乌云压顶，阴云齐聚，像是砚台的磨要泼下来一般。
“对啊，前尘尽消，谁还记得之前的事。”
昭华敛下眸：“那就过轮回的时候，让冥府的人开个道，让你们免去孟婆汤，让我被消去记忆，你们来找我寻仇，如何？”
桃槐：“你倒真不怕我的手段。”
“这有什么，”昭华看着外面的天：“神的地位四域之内无人敢挑衅，既受了这尊卑差别，就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这可是你说的，”桃槐说：“如果你对不起我哥，或者对不起我，对不起妖域，那你就洗去记忆变成凡人，到时候任我摆布。”
昭华点头，并不觉得这毒誓有什么。
毕竟她与璇枢之间有语神心咒，如果璇枢死了，她也会跟着他一起赴幽冥。
阴风阵阵，已经薄凉地能穿膛入肺了，昭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让桃槐赶紧出去，她要休息了。
她这才端着药出门。
刚一出门，听到里面人呕吐的声音，她赶忙掉头又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天作惊雷，化作飞溅的阴雨，天盘之上，裂缝已经变成血盆大口，黑云压顶，鬼邪已经开始侵入妖域了！
薄纱帐被阴风吹的阵阵缕动，昭华昏晕过去趴在床榻边，榻下一摊鲜红的血渍。
…
云阙，知神府邸。
遥居星阁里，鹊羽站在星盘上，正在施法推动面前天书的开页。
一缕缕雪色的光点顺着灵光往书里飞，鹊羽的额鬓已经开始冒汗，波动的灵力在她与天书周遭形成光廊。
运功深入气镜，周遭开始冒出些许噪音。
“先四神死得不明不白，玄天池这么快就换届新四神，还都是帮孩子，这能担当起守护四域的责任吗？”
“就是啊，这语神是帝神的四女儿，不过千岁年龄，灵力不及当年先语神的一半，这玄天池究竟如何下的旨意啊。”
“何止，不仅是语神，连知神也是一样，知神承袭天书，应当有降下预言的本事，为四域避灾避难，如今鬼邪已经冲破封印，帝神陨落，知神连天书都打不开，这可如何是好啊。”
鹊羽拧眉聚力，摒除杂念，身体里涌动的力量随着冰凉的术法一同拨出去，撞到天书上，强力的回弹将她掀倒在地。
鹊羽呛了一口血出来，慢慢掀开眼。
星盘之上的天书冒着冷色的光芒，随后如春风化雨一般缓缓展开。
鹊羽赤红的双眸浸入泪水，肩臂微微抖动，她迅速爬起身来。
天书应召，先文预言化作碎片光芒凝成字，倒映在书上。
[得神祇央祖之意，千百年来，四域苍穹变幻莫测，缘机不断，若求上上之德，以求天道庇佑众生，当以弱水为界，封妖域，绝神途，斩其机缘，永隔两界，无相往来。]
鹊羽捂着心口，看着微弱的光芒在自己面前闪烁，心口的刀痕开始加剧裂开。
“无相往来？”
“怎么会无相往来。”
鹊羽抬手，微微施法翻动天书，却发现天书根本不会为之所动。
她隐约这一段铭文后看到了——承天第十万零五年。
承天？
鹊羽惶恐，承天是帝神自即位起封的年号，十万零五年，那个时候先四神都还在，还没有她和昭华，神祇也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所以，所以这天书内容是上一任知神的预言？
鹊羽仿佛觉得心要碎开，疼痛加剧。
这才是真正的先知神预言？那帝神给出的那串预言又是什么？为什么完全与先预言背道而驰。
鹊羽抿着苦血，看到面前一亮，天书紧跟着翻了一页，新铭文再次显现。
[帝神承天，贪恋权势，为神祇重振四海无所不用其极，杀闵娘帝后，诛灭四神，以纂改先知神预言天书瞒天过海，凑就神妖孽缘，欲穷尽语神之力助神祇道定八荒。]
[然其故作羽化魂归，以语神身不可附，神念难侵之故，构陷因果，嫁其罪业，终成大孽，致使妖域覆灭。]
[语神孤身杀上神祇寻证天道，终被剜去双目，囚于水牢，百年间饱受心咒磨折，终于妖域，引渡枉死冤魂，殉情于天。]
铭文闪烁，在鹊羽看完最后一行字，天书彻底灰去，变成一本毫无作用的无字破书。
鹊羽蜷跪在地，眼泪如同泪水般倾洒夺眶，惶恐不安袭上心头。
帝后是帝神杀的，先四神也是帝神杀的，帝神是假死，不过是想借阿肆的身份平定四域。
鹊羽慌忙的赶紧爬起身，一回头，昭华正在抱着胸看她。
鹊羽愣住。
阿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该是在妖域养伤吗。
昭华面露淡笑，语气温和：“阿羽，你打开天书了？书里说什么了？”
她低头，手心凝上一团炽烈火焰，慢步往前走：“可以跟我说说吗？”
鹊羽往后退，直到退到星盘边缘，身后尽是无尽的虚空。
她止住步，又往前看。
昭华还在冲她笑。
鹊羽眸色深红，眼泪挤上眼眶，唇瓣颤抖，“阿肆，我知道不是你。”
昭华笑了：“不是我？怎么不是我呢？四域之内还有第二个语神？”
她说着收了火焰，微微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或者是，哪里不像我吗？”
鹊羽摇摇头：“真正的阿肆，不可能不经鹿鸣通报公然闯进遥居星盘，也不可能在我运功时默不作声。”
鹊羽咬泪，她已知道一切不可挽回，只得顾着面前人，
“帝神伯伯，你刚才是想杀我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