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 霜天决》偶已

4、第四章 古井秘道 沈墨白芷探

　　夜色如墨，残月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天地间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风穿过荒废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野鬼的低泣。这口古井，便坐落在一处早已荒废的铁剑门别院深处，四周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沈墨与白芷伏在井口不远处的乱石堆后，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此行极为冒险，自从在官道上击退了那批不明身份的拦截者后，两人便意识到，敌人的眼线无处不在。因此，他们弃了马车，改换装束，昼伏夜出，绕了大半圈，才摸回这处早已被官府查封的案发现场。
　　“这口井，当初仵作只探了水深，并未细查井壁。”沈墨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铁剑门行事诡秘，若真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芷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幽深的井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些特制的药粉和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井下空气闭塞，或许会有毒气残留，先做个试探。”
　　他将药粉撒入井中，片刻后，用绳索垂下一根系着银针的丝线。当银针被提上来时，针尖已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
　　“果然有异。”白芷眉头紧锁，“这不仅是淤泥之气，还混杂着‘腐骨香’的成分。这是一种能让人麻痹神经、昏睡不醒的迷药，通常用于……活体献祭或是秘密囚禁。”
　　沈墨眼神一凛：“下去。”
　　两人配合默契。沈墨先下，他身手矫健，双手扣住井壁上凸起的砖石，缓缓向下沉去。白芷紧随其后，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油灯，灯光虽微弱，却足以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那股腐臭与药味混合的气息就越浓烈。下降了约莫十丈，沈墨的脚终于触到了实地。这井底并非全是水，而是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显然是人工开凿。
　　“这里。”沈墨的声音在井筒中回荡。
　　白芷落地，将油灯高高举起。光线所及之处，让他们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岩石平台上，竟摆放着数个腐朽的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是一些残破的衣物和……森森白骨。
　　“看来，这里不仅是藏匿证据的地方，更是一个乱葬岗。”白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白骨，“这些人的死状很奇怪，骨骼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不像是被杀死的，倒像是……在极度痛苦中痉挛而死。”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岩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吸引。那裂缝极窄，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他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摸索，突然，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井底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那道岩壁裂缝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
　　一股更为阴冷的气息从暗格中扑面而来。沈墨举起火折子，向内一照，只见暗格中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竹筒。
　　“是密信！”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迅速取出几个竹筒，打开封泥，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纸是特制的桑皮纸，即便在潮湿的井底也未腐烂。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落款……是太医院？”白芷凑过来，看清信笺上的印章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兹收‘寒魄玉’三斤，已按约定掺入‘血寒散’药引，望贵门尽快交付下一批玄铁矿石，以供炼制……”沈墨念着信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寒魄 玉？那不是传说中产自极北冰原的至寒之物吗？据说千金难求，只有皇室秘库中才可能有少量存余。”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太医院怎么会……”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沈墨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铁剑门提供玄铁，太医院提供寒魄玉和‘血寒散’的配方，他们之间，竟然存在着如此肮脏的交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通天的大案！”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个火把被扔了下来，落在井边的荒草丛中。火焰迅速蔓延，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白芷低呼。
　　“不好，是调虎离山！”沈墨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发现我们不在驿站，猜到了我们会回来取证据！”
　　话音未落，井口处便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沈大人，白先生，深夜造访此地，所为何事啊？”
　　沈墨抬头，只见井口边缘，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人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人手中提着一把长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是谁？”沈墨厉声喝问。
　　“取你们命的人。”黑衣人冷笑一声，随即，他身后又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刃，将井口围得水泄不通。
　　“想活埋我们？”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们？”
　　“沈大人身手了得，我们自然知晓。”黑衣人阴森一笑，“所以，我们不打算下井。这井下空气稀薄，只要我们将井口一封，再放一把火，你们……就等着在下面做一对糊涂鬼吧！”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立刻抬来巨大的石块，开始堵塞井口。同时，更多的火把被扔下，井底的温度迅速升高，浓烟滚滚而下。
　　“咳咳……”白芷被烟熏得咳嗽起来，“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呛死或烤死！”
　　“别慌！”沈墨迅速将那些竹筒密信塞入怀中，“我们还有路！”
　　他想起刚才在暗格中看到的另一条通道，那似乎是通向更深处的地下水道。
　　“跟我来！”
　　沈墨拉着白芷，冲进暗格后的通道。身后，巨石滚落的声音和黑衣人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通道狭窄而潮湿，两人猫着腰，拼命向前跑去。身后浓烟紧追不舍，前方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这条路……通向哪里？”白芷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但只要是活着的路，就值得一试。”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烟雾渐渐散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向城外的一条小河。两人狼狈不堪地爬出洞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们手中，握着足以震动朝野的证据。但他们也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