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 霜天决》偶已

21、第二十一章 掌心温度 白芷苏醒，

　　破庙外的火光映得门板忽明忽暗，沈墨的瞳孔在跃动的光影中缩成一点寒星。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门外纷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搜仔细点！别让那两个钦犯跑了！”粗嘎的吼声近在咫尺，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至少有十数人正围拢过来。
　　沈墨屏住呼吸，断剑横在胸前。他计算着距离，若在门口突袭，或许能斩杀一两人，但随后便是乱刃分尸的结局。身后白芷的气息微弱如游丝，经不起任何颠簸。
　　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香气随风飘入破庙。
　　门外的喧哗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沈墨眉头微蹙，这香气……似曾相识。
　　“沈大人，还要躲到几时？”
　　清冷的女声穿透风雪，带着几分戏谑。沈墨瞳孔微缩，这声音他认得——是太傅府上的客卿，人称“香罗刹”的柳惜见。
　　他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断剑依旧紧握，目光警惕地扫向庙门。火把散落一地，在雪地上燃起几簇小火堆。七八个黑衣死士横七竖八地倒在雪中，口吐白沫，显然已没了气息。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的女子正倚着断墙，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瓷瓶。
　　“柳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沈墨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刀，时刻防备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柳惜见抬眸，目光在他那双布满裂口、血迹斑斑的手掌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沈大人这双手，可是破案千起的神捕之手，如今为了个小白脸，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不觉得可惜么？”
　　沈墨眼神一冷，指节因紧握断剑而泛白：“与你无关。”
　　“自然与我有关。”柳惜见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奉命来送一样东西。”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抛向沈墨，“太傅大人说，有些戏演过了，反而失了真。这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沈墨单手接住锦盒，入手微沉，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警惕地盯着柳惜见：“太傅好算计。”
　　“沈大人过奖。”柳惜见道，“太傅说，沈大人聪明绝顶，想必已经猜到了。当年铁剑门灭门案，便是凭此令调兵围剿。如今这烫手山芋，还是还给沈大人处置为好。”她指了指锦盒。
　　沈墨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古篆，背面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纹。
　　“他为何要给我？”沈墨沉声问，心中疑云密布。
　　柳惜见轻笑：“太傅说，沈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用。另外，他还让我带句话——‘霜天诀下卷，真正的秘密不在配方，而在执念’。”
　　说罢，她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神龛方向：“对了，白神医的毒，我留了解药在死士身上，左胸口袋里。那‘焚心之火’若不及时压制，即便醒来也是废人一个。”
　　沈墨心头一震，刚要道谢，却见柳惜见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快步回到神龛后，果然在为首死士的左胸口袋中找到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猩红药丸，犹豫片刻，还是给白芷服下。
　　药效发作极慢，白芷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沈墨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要想彻底根除，还需后续治疗。
　　他正欲清理伤口，却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动。
　　“沈……墨……”白芷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干涩疼痛。
　　沈墨连忙俯身，只见白芷不知何时醒了，正费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掌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醒了？”沈墨语气尽量放柔，但声音依旧沙哑，“感觉如何？”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沈墨靠近。沈墨会意，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手……”白芷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伤……重……”
　　沈墨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酸。这人刚从鬼门关回来，惦记的竟是自己的手。
　　“无妨，皮外伤。”沈墨轻描淡写地带过，实则手掌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白芷费力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责备。他挣扎着想抬起手，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墨那双伤手。
　　沈墨见状，连忙按住他：“别动，你毒气未清，需静养。”
　　白芷喘息片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墨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体力不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沈墨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舒一口气。他轻轻为白芷掖好衣角，然后才开始处理自己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忍着剧痛，一圈圈缠绕在手掌上，尽量不让伤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这一夜，他几乎未眠，时刻关注着白芷的呼吸和脉搏，生怕毒性反复。
　　天刚蒙蒙亮，沈墨便察觉到白芷的气息有了变化。他轻轻探了探白芷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大半，心中稍安。
　　“白芷，醒醒。”沈墨低声唤道，声音轻柔。
　　白芷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他看着沈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
　　“别急着说话，喝点水。”沈墨扶起他，将水囊凑到他嘴边。
　　白芷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气息稍微顺了些。他靠在沈墨的臂弯里，虚弱地喘息着，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被布条包裹的手上。
　　“疼……”他终于说出一个完整的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深深的关切。
　　沈墨一愣，随即笑道：“不疼。”
　　白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他费力地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沈墨包裹着布条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沈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抽回手，任由白芷那只微凉的手覆在自己伤处。
　　“傻子……”白芷低声骂了一句，眼圈却红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沈墨面前，眼神示意他打开。
　　沈墨接过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青绿色的药膏。他明白白芷的意思，正欲自己涂抹，却被白芷阻止。
　　白芷费力地支撑起身体，用那只完好的手接过瓷瓶，倒出些药膏，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墨那只受伤的手，一点点涂抹在布条缠绕的缝隙间。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沈墨能感觉到那清凉的药膏渗入伤口，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驱散了部分疼痛。
　　“六扇门的总捕头，也会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白芷一边涂抹，一边低声调侃，声音虽轻，却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沈墨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柔软一片，嘴上却依旧硬气：“我只是不想我的案子没了关键证人。”
　　白芷轻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咳了几声，却依旧笑得开心：“是是是，沈大人的案子最重要。”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谢谢你。”
　　沈墨转过头，正对上白芷认真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庙外透进来的微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睡吧，天亮还要赶路。”沈墨轻声说，抽出手，将外袍重新裹紧白芷，动作轻柔。
　　白芷点点头，靠在稻草堆里，眼皮渐渐沉重。就在他即将睡去时，忽然听见沈墨低声说：“白芷，这世上有些执念，比命还重要。”
　　白芷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沈墨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握紧了怀中的玄铁令。太傅的话在他耳边回响——“真正的秘密不在配方，而在执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白芷刚才涂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那若有若无的体香混合在一起，竟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庙外风雪依旧，但破庙内，两颗心却在这一刻靠得如此之近。沈墨靠在神龛边，望着跳动的火光，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沈墨便叫醒了白芷。简单处理了伤口，两人趁着晨雾未散，悄悄离开了破庙。柳惜见留下的死士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雪地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去哪？”白芷跟在沈墨身后，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回城。”沈墨道，“太傅既然主动示好，必有图谋。我们得在他动手前，先发制人。”
　　“用这玄铁令？”白芷瞥见他怀中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沈墨摇头，“这东西太烫手。真正的武器，是太傅的贪欲。”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芷，目光灼灼：“白芷，你之前篡改的‘霜天诀’配方，还能再改一次吗？”
　　白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坚定：“沈大人是想……设个局？”
　　“不错。”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傅以为他拿到了真正的配方，却不知那是你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这次，我们要让他自己跳进这陷阱。”
　　白芷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乐意奉陪。不过沈大人，这次我可要收双倍诊金。”
　　“好。”沈墨答应得干脆，“等此案了结，六扇门的药柜任你挑。”
　　“成交。”
　　白芷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手依旧苍白，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墨看着那只手，犹豫片刻，伸手与他相握。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白芷的手微凉，沈墨的手虽已消肿，却依旧带着药膏的温度和布条的粗糙。
　　“合作愉快，沈大人。”
　　“合作愉快，白神医。”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雪地上两行并行的脚印，向着京城的方向延伸。
　　而在他们身后，破庙残破的门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剑气刻下了一行字：
　　“霜天虽寒，人心犹暖。”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沈墨的手笔。只是他和白芷都未曾察觉，这行字旁，还有一朵小小的火焰纹，正随着晨光的照耀，渐渐消融在雪水中。
　　新的阴谋正在酝酿，但此刻，他们彼此扶持，向着未知的前路走去。掌心的温度，或许便是对抗这冰冷世道最坚实的武器。
　　风雪漫天，前路未卜，但只要并肩同行，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