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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是........被夸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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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灯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白刺眼,像要把所有阴影和谎言都彻底蒸发。
赵伟,曾经的刑警副队长,此刻瘫坐在审讯椅上,手上的铐子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制服皱巴巴地敞开着,脸上再也找不到往日那种憨厚或精干,
只剩下灰败的死寂和一种被抽空了灵魂的麻木。额角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像是在抓捕时留下的痕迹。
陆琛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地刮过赵伟的神经。旁边坐着记录员和另一名负责审讯的资深刑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里面的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失望、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事,一个曾经宣誓守护正义的人,竟然就是那只隐藏在内部的、啄食堡垒根基的“蜂鸟”。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起初,赵伟还试图顽抗,保持沉默,或者避重就轻。
但在陆琛抛出的、包括他偷偷潜入车库试图在我车上安装□□(被提前布控的技术队干扰未能成功)等一系列铁证面前,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为什么?”陆琛的声音冰冷,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赵伟,二十年警龄,三级警督,你缺什么?
他们给了你什么,能让你出卖警徽,出卖兄弟,甚至帮着他们灭口、栽赃?”
赵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痛苦、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为什么?呵……陆琛,你这种天之骄子,怎么会懂?!”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恨意:“我老婆的病……尿毒症……每个月透析、换肾的希望……那是个无底洞啊!
靠我那点工资?靠组织的救济?我等不起!我女儿才上初中……我不能让她没了妈再跟着我吃苦!”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手铐哗啦作响:“是!他们是给了我钱!很多钱!
多到能让我老婆住进最好的医院,用上最好的药,能看到换肾的希望!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审讯室里回荡着他痛苦的低吼。单向玻璃后面,一片寂静。现实的残酷有时比任何戏剧都更能击垮一个人。
陆琛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冰冷:“所以,你就用别人的命,来换你老婆的命?钱友德该死?
李建军该死?那个无名女尸该死?苏晚晴该死?林晓晓就该被你们诬陷?”
一连串的名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赵伟心上。
他浑身一颤,瘫软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他语无伦次地哭着,“一开始……一开始我只是传递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
后来就越陷越深……他们拿我家人威胁我……我没办法回头了……”
“‘夫人’是谁?”陆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忏悔,直击核心。
赵伟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比刚才更加剧烈:
“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们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夫人’……‘夫人’她……她不是人!她是魔鬼!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得到!”
“看看你现在在哪里!”陆琛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觉得你还能瞒得住吗?
交代清楚,你的家人或许还能得到保护。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巨大的心理冲击下,赵伟的精神彻底垮了。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夫人’……
我……我也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加密电话或者死信箱……声音……声音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分不清男女……”
“但是……‘鸨姐’王翠芬……她应该是‘夫人’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指令都是通过她传达……‘巢穴’……‘巢穴’的具体位置只有‘鸨姐’和极少数核心知道……
我只知道……好像在……在某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入口伪装得很好……”
“那‘月光盛宴’呢?到底是什么?”旁边的刑警厉声追问。
“……是……是一次大型交易……和境外渠道对接……听说……听说有一批纯度极高的新货‘蓝蝶’……还有……
还有‘夫人’要亲自露面……为一位重要的‘客人’举行某种……‘入会仪式’……”赵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具体时间和地点……只有‘夫人’和‘鸨姐’知道……我之前传给他们的……是假消息……”
入会仪式?重要的客人?新货“蓝蝶”?
线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骇人。这个“夫人”不仅在操控毒品网络,还在搞邪教式的个人崇拜和控制!
“王翠芬现在在哪?!”陆琛逼问。
“……不知道……‘夫人’下了命令……让她最近彻底潜伏……连我也联系不上……”赵伟摇头,
“但……但是……‘鸨姐’有个习惯……她信佛……压力大的时候……会去城西的‘静心庵’上香……求个心安……也许……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静心庵?一个毒枭的心腹,居然去庵堂求心安?真是莫大的讽刺!
“关于栽赃林晓晓,是谁的主意?怎么操作的?”陆琛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赵伟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是……是‘夫人’的直接指令……说……说林局的女儿……身份特殊……既能干扰调查……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当筹码……
那个号码……是‘鸨姐’搞到的……利用了某种基站信号伪装和时序模拟技术……具体我不懂……我只是……
只是负责把技术队的结果……往林晓晓身上引导……”
果然是这样!利用高科技手段进行精准栽赃!
我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这群混蛋!
所有关键信息基本榨干。陆琛让记录员把笔录拿给赵伟签字画押。
看着赵伟颤抖着手在笔录上按下手印,那一刻,他仿佛彻底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具空壳。
陆琛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冰冷的厌恶。
“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冷冷地吩咐道。
两名刑警将瘫软的赵伟架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
陆琛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高压审讯,让他看起来也异常疲惫。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落在我身上。
我推开隔壁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对不起。”我低下头,小声道歉,为了之前那些幼稚的抱怨和对他怀疑的委屈。
“和你无关。是他们太狡诈。”陆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几分冰冷,
“你做得很好。没有你的配合,抓不到‘蜂鸟’。”
这算是……夸奖?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接下来怎么办?去静心庵找‘鸨姐’?”我急切地问。
陆琛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必须抢在‘夫人’察觉‘蜂鸟’落网之前,找到王翠芬!她是找到‘夫人’和阻止‘月光盛宴’的关键!”
他拿出手机,开始快速调兵遣将:“立刻安排便衣,秘密封锁静心庵所有出入口!
调取庵堂周边所有监控!查清王翠芬是否经常去,有什么规律!行动组随时待命!”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你,”陆琛突然看向我,“回家。好好休息。”
“啊?我又不能去吗?”我顿时垮下脸。静心庵哎!
听起来比汽配城和美甲店安全多了!
“不行。”陆琛拒绝得干脆利落,“抓捕王翠芬很可能发生冲突,太危险。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可是……”我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陆琛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回去等消息。”
看着他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而且,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确实有点身心俱疲。
“……好吧。”我瘪瘪嘴,认命了,
“那……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嗯。”陆琛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刑侦支队。回到宿舍,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因为“蜂鸟”落网和真相大白而异常亢奋,根本睡不着。
我不停地刷着手机,期待着任何关于静心庵行动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给陆琛发短信询问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是陆琛打来的!
我立刻接通:“陆队!怎么样?抓到‘鸨姐’了吗?”
电话那头,陆琛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像是沉重,又像是豁然开朗后的疲惫:“抓到了。
在静心庵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居士寮房里。”
“太好了!”我几乎要跳起来,“她交代了吗?‘夫人’是谁?‘巢穴’在哪?‘月光盛宴’什么时候举行?”
陆琛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沉默却让我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晓晓,”他的声音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难道“夫人”是什么我们都认识的大人物?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鸨姐’王翠芬……她死了。”陆琛的声音冰冷地传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服毒自尽了。
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死了?!又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但是,”陆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她在死前,似乎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
她用那支…… probably 用来给她自己注射毒剂的针管,蘸着自己的血,在床单上,留下了两个字。”
“什么字?”我屏住呼吸,声音发抖。
电话那头,陆琛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两个足以石破天惊、让我魂飞魄散的字:
“林、局。”
林局?!
我爸?!
林国栋?!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颗炸弹在耳边同时炸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爸是公安局长!他怎么会是“夫人”?!
这一定是陷害!是“鸨姐”临死前的恶毒诬陷!
“不……不可能!陆队!这一定是假的!是栽赃!和我爸没关系!”我对着手机失控地大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电话那头的陆琛,沉默着。那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疲惫和一丝……让我心寒的复杂情绪:
“技术队……在比对‘鸨姐’笔记本里最后那句‘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的笔迹……以及……以及王翠芬早年档案里留存的少量笔迹样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初步结果显示……高度吻合。”
“而且,‘鸨姐’王翠芬……她左眉断截的疤痕下方……经法医仔细勘查发现……有一个极其微小、被刻意掩盖过的……陈旧性蝴蝶状纹身痕迹。”
“晓晓,”陆琛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你母亲……她叫什么名字?她……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蝴蝶形状的遗物?”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