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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忘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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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琛离开后,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我握着那部崭新的、仿佛带着陆琛指尖冰冷温度的手机,像握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虽然也有),更多是一种被推上悬崖边缘的、极度紧张的兴奋感。
诱饵。
我,林晓晓,居然要扮演诱饵,去钓那只可能隐藏在公安系统内部的、代号“蜂鸟”的鬼影!
这剧本也太刺激了!比我爸藏私房钱的套路刺激一万倍!
接下来的半天,我像个第一次拿到主角剧本的蹩脚演员,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疯狂排练。
“啊?真的吗?西郊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居然是他们的老巢‘巢穴’?陆队他们明天凌晨就要动手了?”
(表情要惊讶,带点不甘和好奇,不能太夸张)
“唉,听说‘夫人’极其看重三天后的‘月光盛宴’,好像要在码头那边搞个大交易,可惜没我什么事了……”
(语气要失落,带着点抱怨,不经意间流露)
“哼!不就是怀疑我吗?等我自己找到线索,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这部分要小声嘀咕,假装自言自语,但确保能被“路过”的某些人听到)
我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试图找到“急于证明清白又心怀怨念的菜鸟”那种微妙的平衡感。
结果不是表情过于浮夸像演话剧,就是语气太平淡毫无说服力。
“啊啊啊!好难啊!”我崩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这比考检察院难多了!”
就在我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那部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没有铃声,只有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是陆琛!
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
“十分钟后,市局档案室。目标:秦朗。”电话那头,陆琛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废话,说完直接挂断。
秦朗?! 我们公诉一科的科长?那个温文尔雅、业务能力强、还是院里不少女同事(包括曾经的我)梦中情人的秦科长?!
他是“蜂鸟”的嫌疑目标之一?!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来。
是震惊,是不敢相信,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怎么会是他?他平时对我挺照顾的,为人处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陆琛的指令是明确的。十分钟后,档案室,目标秦朗。
没时间多想了!
我立刻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因为紧张而异常明亮的自己,我默默给自己打气:
林晓晓,你可以的!为了晚晴!为了清白!拼了!
我换上一身看起来有点皱巴巴、显得很颓废的居家服(增加“被排挤后很丧”的真实感),胡乱抓了抓头发,素面朝天,就冲出了宿舍。
一路小跑到市局,熟门熟路地溜进档案室。还好,这个点档案室人不多。
我假装来查资料,心不在焉地在架子间乱逛,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入口。
心脏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感觉比第一次上台演讲还紧张一百倍。
几分钟后,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笔挺检察官制服、身姿挺拔的秦朗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跟值班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朝着放经济类案卷的区域走去。
机会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从另一排架子后“恰好”转出来,抱着一摞根本看不懂的卷宗,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神思不属的样子,朝着秦朗的方向“不小心”撞了过去。
“哎呀!”我低呼一声,手里的卷宗“哗啦”一下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拾,表情懊恼又沮丧。
“没事吧,晓晓?”秦朗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也蹲下身,帮我捡起散落的文件。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
“秦科……”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您啊……没事,我自己来就行……”我眼神躲闪,一副不想跟他多交流的样子。
秦朗看着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关切: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听说……你被暂停接触手里的案子了?”
来了!他主动提了!按照陆琛的分析,如果他是“蜂鸟”,一定会趁机打探消息!
我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和愤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陆队他们……怀疑我……就因为一个破电话号码……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边胡乱收拾着文件,一边像是控制不住情绪般,小声地、带着哭腔抱怨:
“他们就知道怀疑自己人……有本事去抓真正的坏人啊……西郊那个破纺织厂查清楚了吗?
就知道冲我发脾气……还有心思管什么三天后的‘月光盛宴’……反正我也没资格知道了……”
我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完全符合一个情绪低落、口不择言的新人形象。但关键信息——
“西郊纺织厂”(假巢穴)和“三天后月光盛宴”(假行动)——都“不小心”夹带其中了!
说完,我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上嘴,惊慌地看了秦朗一眼,抱起收拾好的文件,结结巴巴地说:
“对……对不起秦科,我胡说的……我……我先走了!”
然后,我不等秦朗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档案室。
一直跑到一个无人的楼梯间,我才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我的表演怎么样?及格了吗?秦朗相信了吗?他听到那些信息了吗?
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陆琛的加密号码。
**【目标已接触。表现合格。保持状态,等待下一步指令。勿回。】
看到“表现合格”四个字,我腿一软,差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老天爷,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度日如年。
按照陆琛的指令,我继续扮演着被排挤、情绪低落、偶尔会“不小心”在食堂、走廊等公共场合泄露一点“情报”的失意角色。
而陆琛那边,则配合着我的“表演”,对外放出了调查陷入僵局、内部气氛紧张、甚至因为我的“嫌疑”而几次推迟行动的风声。
整个专案组仿佛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
我看不到外面的布控,但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每一次手机震动,都让我心惊肉跳,既期待是陆琛的指令,又害怕是行动出现意外的消息。
秦朗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见到我,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前辈模样,甚至还安慰我不要有太大压力,
组织会查明真相。他的表现完美得无懈可击,让我几乎要怀疑陆琛是不是判断错了。
难道“蜂鸟”不是他?还是他太狡猾,隐藏得太深?
第三天傍晚,也就是我“泄露”的“月光盛宴”假行动的前夜。
我正坐立不安地在宿舍里啃指甲,新手机终于又响了。还是陆琛。
“一小时后,市局地下车库C区,你的车旁边。‘蜂鸟’可能会去确认你的行车记录仪或车内是否遗留其他‘证据’,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会远程监控。
你‘恰好’回去拿东西,制造偶遇,进行最后一次信息强化。
内容:抱怨行动提前至今晚凌晨,地点改为南岸废弃码头。注意安全,保持距离。”
终于要图穷匕见了吗?!
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地下车库!晚上!
单独面对一个可能是内鬼的老刑警(如果是秦朗的话)!这比在档案室刺激多了!
但我没有退路。
一小时后,我按照计划,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市局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车辆停放得密密麻麻,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管道滴水的聲音。
我故作镇定地朝着自己那辆小破车走去,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四处瞟,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身影。
就在我快要走到车旁时,旁边一辆越野车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拉开车门的響动!
我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秦朗!
是刑警队副队长,赵伟!那个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业务能力也不错的老警察!
怎么会是他?!
赵伟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挤出一个笑容:“小林?这么晚了,怎么来车库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剧本里没这段啊!陆琛没说目标是赵队啊!我该怎么接?!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我差点忘了台词。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陆琛说的“最后一次信息强化”。
我努力装出惊讶和戒备的样子,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往身后藏了藏(假装里面有重要东西),语气生硬:
“赵队?您……您怎么在这儿?我……我回来拿点落车上的东西……”
赵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包和我的车,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哦,没事,我车好像有点异响,下来看看。
你呢?案子还没完?听说你们最近……”他似乎在试探。
我立刻顺着他的话,露出更加委屈和不耐烦的表情,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语速加快地抱怨:
“完什么完!陆队他们根本不信我!非要说什么今晚凌晨南岸码头有什么动静,让我老实呆着别添乱!
我看他们就是瞎忙活!有这功夫不如……”
我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猛地住嘴,警惕地看着赵伟,语气变得疏离:“赵队,没事我先走了,东西不拿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直到冲进电梯,按下楼层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车库那令人窒息的昏暗,我才靠着轿厢壁,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是赵队!竟然是赵队!那个看起来那么正派的老警察!怎么会……
电梯上行,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陆琛的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收网。】
来了!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我冲出电梯,跑回宿舍,锁上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我扑到窗边,看向市局大院和远处的城市夜景。
一切看似平静,但我知道,无数暗流正在涌动,一张大网正在无声地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不知道南岸码头布置了多少人手,不知道陆琛他们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更不知道“蜂鸟”赵伟会如何传递消息,以及“夫人”那边会作何反应。
这种明知有大事发生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简直是一种酷刑。
凌晨一点。凌晨两点。窗外依旧寂静无声。难道行动取消了?还是失败了?“蜂鸟”没有上钩?
就在我焦虑得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终于又亮了!是陆琛的来电!
我颤抖着手接通:“喂?陆队?”
电话那头,传来陆琛冰冷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蜂鸟’,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