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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不按套路来?! 江卿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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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足尖一点剑身,白衣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径直朝着魔界与天界的交界口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连发丝都被狂风吹得贴在脸颊。可两界交界的关卡处,数名仙官手持令牌严阵以待,正逐一查验过往修士的通行证,少一枚都不得通过。
蒋叙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卿一身狼狈模样——衣袍上沾着枯枝败叶,脸颊蹭着泥土,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匆忙出逃,根本不曾提前申请通关文牒。他在心底默默叹气,自家门派这两位师尊,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半点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片刻后,戚追忆匆匆赶来,脸色紧绷,一开口就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小蒋啊,亡灵……还没被召唤出来吧?”
蒋叙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本就不是爱钻研古籍的性子,亡灵由鬼族统一管辖,千年才有一次夜游游行,这些正经秘闻他从未留心,自然一无所知。
见蒋叙一脸不知情,戚追忆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像是在忌惮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江卿皱着眉看他,实在不解这人为何神色怪异,直白地开口:“你有病?”
他口中的“病”,本是寻常的疾病之意,可戚追忆此刻心乱如麻,竟会错了意,当即炸毛般回怼:“你才有病!”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没过多久,那微风骤然化作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原本清明的空气瞬间变得混浊不堪,一股浓烈刺鼻、如同腐肉烂木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戚追忆下意识捂住鼻子,皱着脸抱怨:“这什么味儿啊?这山上还住人呢?多久没洗袜子了,臭成这样?”
蒋叙嘴角抽搐,彻底无语;江卿也沉默地别过脸,只觉得这味道比宫中最阴寒的地牢还要难闻百倍。
就在三人蹙眉忍耐之际,一道白色身影骤然出现在他们身旁,气息沉稳却带着一丝冷厉。沈年面色微沉,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沉声开口:“西北方,百鬼夜游。”
江卿顺着他的目光朝西北望去,只见漆黑的夜色里,点点萤绿的鬼火忽明忽暗,正成群结队、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逼近,森冷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真是活久见,当真见了鬼了。
四人来不及多言,迅速达成一致,闪身躲到粗壮的古树之后,屏息凝神,打算等百鬼靠近些再细细观察动向。
戚追忆凑近沈年,鼻尖轻嗅,又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疑惑地开口:“你喝酒了?”
沈年脸上的薄醉久久未散,呼吸略显沉重,额角渗着薄汗,方才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醉意晕乎,可此刻却瞬间清醒,下意识挡在两个徒弟身前,周身气场冷冽,与方才醉酒的模样判若两人,怪异得很。
戚追忆在心底暗自嘀咕:怎么?这人突然犯神经了?先前他对这些弟子向来不闻不问,如今倒是护得紧。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沈年身侧的江卿脸上,眉头微蹙——不对,这人他从没见过。
逍遥阁统共只收了五名弟子,就算他记性再差,五人的模样也大致记得,更何况江卿这般容貌出众、气质独特的少年,理应过目不忘。
他是穿进这个世界的人,所有剧情全靠小蓝口头讲解,从未同步过人物样貌,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江卿的身份,只当是陌生的散修。
就在这时,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漆黑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眼前的道路彻底模糊不清,伸手不见五指。
蒋叙压低声音,对着江卿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这些是你亲戚?”
江卿眉头紧锁,冷声道:“不是。”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妖魔最擅长蛊惑人心,以虚妄的幻象引诱人放下防备,再活生生吞食人心,阴毒至极。
黑雾越来越浓,耳边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凄厉的哭喊、嘶吼与咒骂,尖锐得刺破耳膜。
“去死!啊啊啊!”
“放开我!让那个贱人去死!!!”
“你这个混蛋,怎么不是你去死啊!本来应该是你下无间深渊的!!!”
杂乱的怨毒之声不绝于耳,可就在这一片疯狂的嘶吼中,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悄然响起,与其他声音截然不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非寻常之魔,生来就是肮脏的,你还会要我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只剩无尽的落寞与绝望。
没人要我了。
仙家都盼着我死,盼着我堕落。
你还会要我吗?
你还会……让我尊称一句师尊吗?
……
沈年目似剑光,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屏息敛气,片刻后回头看向江卿,神色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受鬼哭狼嚎的影响:“怕了?”
江卿目光幽深地回望着他,掌心之中一团幽蓝火焰一闪而逝,转瞬熄灭。
他没有回答。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些。
半边脸庞隐没在黑夜深处,不见半分光亮与温度,只有淡淡的铁锈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江卿比谁都清楚,自己是魔族君王之子,身份敏感,日后必定会成为沈年的麻烦,甚至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祸患。
而这一刻,沈年也是这般想的。
可他心底清楚,自己绝不会把江卿丢下。
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是圣人的私心?话本子里都是这般写的,可深究到底,不过是心底那份放不下的恩情与牵绊罢了。
江卿缓缓展开手掌,与方才不同的是,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刹那间,诡异的腥臭之气轰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清浅柔和的花草清香,刺耳的哭喊声也化作了清脆婉转的鸟语,天地间仿佛瞬间换了一番景象。
沈年、戚追忆和蒋叙三人眼中瞬间泛起迷茫,微薄的意识如同被浓雾包裹,一点点消散开来。
江卿望着眼前失去意识的沈年,红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尊……你还会收当初的那个魔族小儿吗?”
应当是不会了吧。
救他的代价之大,带来的损失之重,牵扯的利益之广。
一切的一切,都比他重要。
世间万物,皆可以把他比下去。
江卿的红眸渐渐平复,重新归于原本的深褐色,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狗尾巴草放进沈年紧握的手中,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的黑暗走去。
沈年在意识彻底闭合的前一秒,隐约看见一个蹲在地上舔食鲜血的身影,在清冷月光的衬托下,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濒死之人。
再睁眼时,他已然坠入一片陌生的异地。
沈年下意识运转灵力,想寻找戚追忆、蒋叙和江卿的身影,可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半分灵力都施展不出。就在这时,倾盆大雨骤然落下,砸在身上生疼。
前方不远处恰好有一座破旧的山庙,他别无选择,只能快步进去避雨。
正欲坐下稍作休息,目光一瞥,却看见墙角倚靠着一个少年。少年身上伤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原本干净的衣袍早已被血污和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颚到嘴角之间,还挂着一道刺目的深红血痕,狼狈得让人心惊。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沈年抬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即便一身狼狈,可天界第一大帅比的风骨依旧,眉眼凌厉,气度不凡。
而那个“沈年”,正眼神冷漠地望着墙角的少年,开口的话语刻薄如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只是阁内的一条狗罢了。”
沈年瞳孔骤缩,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少年是江卿!
可自己……为什么会对江卿有如此深重的恨意?为什么这个“自己”,会这般残忍地对待他?
庙中的“江卿”浑身一颤,双眼瞬间红肿,布满了血丝,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朝着“沈年”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唤着:
“师尊……师尊,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要我了。
曾经那个在他被旁人辱骂欺辱时挺身而出、在他撑不下去时温柔安慰、支撑着他熬过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人,如今却说不要他了。
他真的只是沈年身边的一条狗吗?想要就要,想抛弃就抛弃?
面对江卿撕心裂肺的恳求,“沈年”再也没有往日的柔声安慰,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江卿”像是发了疯一般哭喊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又藏着一丝绝望的命令:
“师尊……看看我好不好?”
这句话,是对眼前冷漠的“沈年”说的。
“沈年”身形微顿,片刻后,毅然转身,快步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没有半分留恋。
从前在门派里学习仙法,淋雨对江卿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可今日庙外的雨,却格外聒噪,一滴滴砸在屋顶上,如同锋利的刀刃,割着耳膜,也割着心。
雨天的地面泥泞混浊,雨滴落下,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清晰地倒映出“沈年”踉跄的身影。
“沈年”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如同行尸走肉,靴子上沾染的淤泥越来越厚,越来越脏。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净咒清洁衣袍与靴子。
洗不掉了。
这满身的污泥,心上的痕迹,永远都洗不掉了。
水洼中的身影渐渐放大,“沈年”最终直直倒在冰冷的泥地里。
那是他平日里最厌恶、最不屑触碰的地方。
恍惚间,他想起母亲给他取的字。
叫什么来着?
复无。
“重重复复,殊途无归。”
重重复复。
殊途无归。
这八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不绝于耳。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母亲当初为何要给他取一个这么不吉利的字。
或许,是他本身就是个不祥之人吧。
庙内,一人悔不当初,痛彻心扉;庙外,一人永离人世,再无归期。
江卿蜷缩在墙角,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心底一遍遍追问:
师尊为何这么讨厌他呢?
就只因为他是魔族吗?
因为自己,是一个——
这辈子都不该被捡回来的狗。
“师尊……”
“是我错了。”
所以。
你能不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沈年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锥心刺骨的一幕,浑身冰凉,震惊到无法呼吸。而梦境中的“江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雨雾中一点点扭曲、模糊。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醒来时,沈年已经躺在逍遥阁自己的床榻上,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海里疯狂攀爬,撕扯着神经。
他索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不愿起身。
戚追忆坐在一旁的木凳上,一脸无奈又烦躁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以后就别喝酒了吧,一喝酒净给我闯祸,百鬼夜游都能被你撞上,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沈年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梦境中的酸涩与痛楚,却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轻哑,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固执:“不行哦。”
沈年缓缓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戚追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褥,眉峰微蹙,陷入了沉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场真实得刺骨的梦境——破庙、暴雨、满身伤痕的江卿、还有那个冷漠绝情的自己,一字一句,一哭一泣,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他理智上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酒醉后的幻境,可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发慌,那触感、那痛感、那绝望,都真切得不像假的。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天……我们最后是怎么回来的?”
戚追忆坐在凳上,身子瞬间一僵,眼神闪烁了几下,下意识摸了摸袖口藏着的丹药瓶——那是他用小蓝绑定的系统商城,耗光积攒已久的积分才兑换出来的清醒丹,吃下后才勉强挣脱幻境,拼尽全力把沈年和蒋叙拖了回来。
可他最不该、也最冲动的一件事,就是顺手把昏迷在地的江卿也一起捞回来了。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后怕,他可是穿书者,比谁都清楚,这个看着干净无害的少年,正是未来一统魔界、卷土重来、搅得天翻地覆的终极魔王江卿。若是早知道沈年新收的徒弟是他,戚追忆就算拼着被天道惩罚,也会把这小子直接扔在百鬼夜游的山林里,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隐患。
这些内情自然不能说出口,戚追忆干咳一声,强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又傲气十足的模样,拍了拍胸脯:“嗨,这点小事算什么?你也不看看哥是谁,我修为本就比你们深厚,稍微运转灵力就清醒过来了,you know?凭哥的实力,救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大恩不言谢,但你小子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他本想岔开话题,可沈年像是压根没听见后半句,对那些听不懂的鸟语也是习以为常的自动跳过,直接装作耳聋,立刻追问:“江卿呢?他在哪?”
戚追忆被问得一噎,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暗骂沈年哪壶不开提哪壶,嘴上却随口扯了个谎话,敷衍道:“还能在哪?那小子灵力弱,我叫蒋叙过去把他打发下山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不是我说你,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灵力天资弱的人不许进逍遥阁,卡门槛的。”
沈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沉了下来——江卿本就是魔族遗子,生来修的是魔力,根本没有半分仙家灵力,又何来灵力微弱一说?
就算稍微按照流程去会灵石检测一下灵根,看到弥漫的紫气也知道是个魔。
戚追忆这番话漏洞百出,摆明了是在糊弄他。
一想到那个小孩被丢在山口,自己便联想到了那个梦,梦都是相反的,自己才不做那无情无义之人。他当初答应过江卿的父亲,要护这孩子周全,还亲口许诺过让他在逍遥阁自在度日,若是就这么被随意打发走,他答应别人的承诺、许下的安稳,又该如何兑现?
一念及此,沈年再也躺不住,猛地坐起身,伸手胡乱蹬上鞋袜,衣袍都未整理妥当,便急匆匆下床朝着阁外快步冲去,动作里全是少见的慌乱。
戚追忆一看他这副要去找人的架势,当场急了,连忙起身快步跟上去,一边追一边在心底叫苦不迭,生怕沈年真把那个未来的大魔王再带回逍遥阁。
戚追忆快步追在沈年身后,脚步匆匆,语气里满是急火攻心的不满,拔高声音喊着
“靠,我们之前说好的约定呢?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魔族小子,就公然打破逍遥阁的规定吧!”
沈年头也不回,步履丝毫未停,声音稳稳传过来,不带半分犹豫:“这规矩是你定的,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约定,也不会认。”
一句话堵得戚追忆瞬间语塞,心里又急又躁,几乎要抓狂。
他可是穿书而来,早就从剧情里知晓江卿的身份与未来——这少年是魔界遗脉,日后会成搅动三界的大魔王,更是会把沈年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关键之人。为了护住沈年,从根源上掐灭所有悲剧的可能,戚追忆早在心底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江卿踏入逍遥阁半步,更不能让两人产生太深的牵绊。
可现在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知道的所有剧情。
沈年不仅主动救下江卿、收他为徒,现在还要不顾一切出去找人,半点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迹走。
戚追忆心里又慌又乱,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咆哮:这到底是什么鬼发展?怎么全都不按剧情来?小蓝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关键内情瞒着没说!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