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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酒 法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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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青铜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嘈杂的记者提问隔绝在外。程律松了松深灰色领带的温莎结,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这枚戒指是他二十五岁那年买的,用来挡掉不必要的桃花——法庭上咄咄逼人的程律师,私生活干净得像张白纸。
"程律师!性侵案被告获刑三年是否量刑过轻?"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戳到他鼻尖前。
程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助理小王及时挤过来挡开人群:"判决书已上传官网,请关注官方声明。"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程律划开屏幕,锁屏照片是程星去年冬天在法学院门口拍的,雪落在弟弟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糖霜。消息来自许灼:[程哥,星星喝多了,海悦轩3楼V3包厢]
18:23,比毕业聚餐预定结束时间早了三十七分钟。程律快步走向停车场,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医生开的抗焦虑药就在手套箱里,但他已经三天没吃了——程星说讨厌他身上的药味。
黑色奥迪A8驶出地下车库时,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程律打开雨刷,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十八岁的他握着交警给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父母的遗物:父亲被压变形的腕表,母亲沾血的珍珠耳钉,还有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哈佛录取通知书。
"你弟弟的监护权..."社工的话没说完,八岁的程星就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只要哥哥!"
红灯。程律踩下刹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后视镜里倒映着他左眉上方的疤痕,那是父亲用烟灰缸砸的,因为他高考志愿填了法学院而不是医学院。"程家三代从医的招牌要砸在你手里!"父亲当时的怒吼和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成为程律记忆里最后的家庭对话。
海悦轩的金色招牌在雨幕中闪烁。程律刚推开包厢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皱眉。二十多个高中生东倒西歪,而他的星星正被三个女生围着,其中一个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程星。"
包厢瞬间安静。程律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坐在主位的程星转过头,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嘴角还沾着奶油。他今天穿了程律送的藏青色西装,可惜领带已经歪到锁骨去了。
"哥..."程星想站起来,却差点被椅子绊倒。那个女生趁机扶住他的腰,鲜红指甲陷进西装面料里。
程律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0.5秒,走过去拎起弟弟的领带:"回家了。"他声音很轻,但包厢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才七点半..."程星嘟囔着,却乖乖抓起书包。他比程律还高两公分,但此刻缩着肩膀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灼追到电梯口:"程哥,星星今天心情不好,所以..."
程律按下电梯按钮:"因为什么?"
"他没跟你说?"许灼挠挠头,"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录取..."
电梯门"叮"地打开,截断了后半句话。程律瞳孔微缩——他根本不知道程星申请了国外学校。
停车场里,程星踉踉跄跄地走向副驾驶,却被程律拽开后座门:"你这样子别吐我车上。"
"反正...又不是你的车..."程星大着舌头顶嘴,"是律所的...公车..."
程律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辆A8确实挂在律所名下,但程星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俯身给弟弟系安全带,程星的呼吸带着荔枝利口酒的甜腻,喷在他耳畔。
"哥用的什么香水..."程星突然凑近他颈侧深吸一口气,"好好闻..."
程律僵住了。程星的鼻尖擦过他喉结,像羽毛扫过雷区。他猛地直起身,后脑勺撞上车顶也顾不上揉:"坐好。"
雨越下越大。程律把空调调高两度,从后视镜看见程星把脸贴在车窗上,呵出的白雾遮住了表情。
"伯克利怎么回事?"程律盯着前方路况。
车窗上的白雾被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程星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反正你也不会同意。"
"你问都没问过。"
"问什么?"程星突然坐直身体,"'哥我能去追求梦想吗'?还是'哥我能离开你吗'?"
轮胎在湿滑路面打滑半秒。程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你喝多了。"
"我没醉!"程星踹了一脚驾驶座后背,"你永远这样...永远把我当小孩..."
十字路口的红灯像血。程律踩刹车的力道差点让安全气囊弹出来。他转身看向后座,程星的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在发抖。
"星星..."
"别叫我星星!"程星抓乱了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程律,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程律伸手想揉弟弟的头发,就像过去十年每次程星闹脾气时那样,却被偏头躲开。
"为什么?"程律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程星突然笑了,笑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因为我会当真的啊..."
这句话像把钝刀插进程律肋骨间。还没等他反应,程星已经蜷缩在后座角落,用西装外套蒙住了头。
到家时雨势更大了。程律撑着伞把程星拽进电梯,弟弟整个人挂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透过衬衫灼烧皮肤。密码锁"嘀"的一声解开,程星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呕吐。
程律站在磨砂玻璃门外,听见水声掩盖的抽泣。他想起程星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这么惨——因为看见他和女同事共进晚餐。
"喝点蜂蜜水。"程律推开浴室门,刻意忽略程星红肿的眼睛。
程星接过玻璃杯时,指尖擦过他手腕静脉。那一小块皮肤突然灼烧起来,程律手一抖,蜂蜜水洒在地板上。
"对不起..."程星蹲下去擦,T恤领口露出大片泛红的锁骨,"我总是...搞砸一切..."
就像十年前在医院,八岁的程星蹲在地上捡恐龙玩偶,眼泪砸在瓷砖上:"我会乖的,别送我去福利院..."
"去洗澡。"程律转身走向书房,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明天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浴室门被摔得震天响。程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书房的冷气也压不下胸腔里的燥热。电脑屏幕亮着,是沈墨白发来的邮件:[林氏并购案听证会提前到明早八点]
手机日历提醒同时弹出:[明日7:30 程星高中毕业典礼]
水声停了。程律从衣柜拿出程星的睡衣——浅蓝色纯棉那套,领口还缝着"XS"的缩写,是母亲生前绣的。敲门无人应答,他推开门,被雾气糊了一脸。
程星歪在浴缸里睡着了,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滚到锁骨凹陷处。程律的喉结动了动,用浴巾裹住这具年轻的身体时,刻意避开所有敏感部位。
卧室里,程律给弟弟套上睡衣的动作像在组装精密仪器。程星在梦中皱眉,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哥...别走..."
床头柜抽屉半开着,露出铁盒一角。程律知道那是程星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就不许他看。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了抽屉。
铁盒里整齐码放着:他大学时用秃的钢笔,某次辩论赛的优胜徽章,去年弄丢的袖扣,还有一叠电影票根——全是他们一起看过的。最下面是张对折的纸条,展开后是十四岁程星的笔迹:
[今天哥带女朋友回家吃饭。我往她咖啡里加了盐。我知道这样很坏,但控制不住。]
纸条背面是不同时期的补充: [十六岁:她根本配不上你]
[十七岁:为什么你宁愿看案卷也不看看我] 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十八岁:今晚我要说出来,就算你会讨厌我]
程律的呼吸停滞了。浴室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他慌乱地把纸条塞回去,关上抽屉的动作像在销毁罪证。
回到书房,程律从暗格取出药瓶。白色药片在掌心滚动时,他想起医生的话:"这种药会导致性功能障碍。"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正好,我没那方面需求。"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书柜玻璃门后的相框。八岁的程星骑在他肩上,举着棉花糖大喊:"我长大后要嫁给哥哥!"当时在场的亲戚都笑了,包括后来死在车祸中的父母。
程律吞下药片,苦涩在舌根蔓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转到23:59,再过一分钟就是程星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礼盒早就备好,放在衣柜顶层——一块百达翡丽手表,表盘背面刻着"To my star"。
雷声轰鸣中,程律听见微弱的敲门声。
"哥..."程星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睛湿漉漉的,"我能和你睡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像融化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