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还潮 酒青色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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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青色的发茬蹭上水珠，周荡屏住气，把脸整个沉入洗手池，耳边又响起车流的轰鸣声，这间房子的隔音并不太好。他慢慢在水里睁开眼睛，由于整夜失眠，红血丝爬满眼球，周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水渐渐和他融为一体，潮湿塞满他身体的裂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总是剧烈地抽痛。
周荡不断抽泣，血液像被点着的火，在身体里沸腾，他的脸宛如被刀割。脱了力，整个人跌坐到地上，露出大面积的眼白，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额头因为磕到墙已经开始泛青。
他的嘴唇发灰。腰腹卷着的衬衫被水打湿，此刻是春天，气温依旧维持在零下，周荡竟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来。
周荡随手从抽屉里抽了支体温计，量了下，39度7。
预测正确，他就知道。
恰巧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周荡逼着自己走回卧室，划过屏幕，是陈思烨打来的，他的发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然低沉沙哑，像有只花甲在吐沙。
“喂？什么事。”
“我听说你爸又要结婚了，怎么样，跟谁啊？”陈思烨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儿，生怕他气儿上来再跟人打一架。
来者不善。
周荡灌下一口冰水，半靠在床边，语气冷淡。
“跟女的呗，还能跟谁。”
陈思烨干笑：“老爷子连你也不告诉？真够行的。”
周荡心里躁的不行，正愁没地方撒气，一脸嫌恶：“他乱搞女人告诉我干嘛。我嫌脏。”
“我可听说了，好像还带着个孩子。”陈思烨点燃一支烟，劝他，“你这脾气得改改了。”
周荡听见打火机的声音，顺着网线骂道：“肺痨别死我手机里。”
陈思烨：……
得，撞枪口上了，他自认倒霉，急忙掐了烟。
“没抽没抽，我这就是听个响。”
“不过我可跟你说，这可是兄弟的忠告，你别不当回事啊周荡。我这都是为你好。”
周荡绝情地拒绝：“别为我好。”
“他爱带什么带什么，带男的回来我都不在乎。挂了。”
电话被掐断，周荡又强打精神做了一套竞赛的卷子。白色钢笔在修长的指间翻飞，他扯过答案一一核对，长舒了口气，幸好，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整个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窒息感。呼吸太过粗重，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失血过多。
思绪像纸飞机，绕了个圈又回到原地。他鬼使神差想到陈思烨那句话，一个小孩。多大的小孩，长什么样子？周荡是独生子，他实在想象不到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弟弟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也许跟现在没什么两样吧。
周荡把草稿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堆枯草，只差一把火，他就能被烧成灰。
他转头看向窗外，面色苍白。
雪融化后的青色扎进他的瞳孔，那种被刺痛的感觉他实在太过熟悉。
周荡寂寞地凝视着窗外，眸色幽深，思绪不可自抑地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母亲挽着他的手，他们在草地上奔跑。
周荡的笑声也感染了周婉津，他们一起放声大笑，那时的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哀伤。
“妈妈，离婚快乐!”
周荡还清楚地记得，母亲紧紧抱住自己，他看见了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宝贝，妈妈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
“不，你是最好的妈妈!”小时候的周荡近乎偏执，他不允许任何人否定她。
“小荡，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你改名字吗？”周婉津温柔地看着他，“妈妈希望你可以荡平一切坎坷，再幸福一点，我的宝贝。”
“你也要幸福，我的妈妈。”
周婉津大笑，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
她看着周荡，幸福地点点头。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她其实已经拿到了确诊的报告单。癌症晚期，保守治疗最好的结果是三年。
命运捉弄他们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
多么稀松平常的一天啊，怎么让人如此怀念呢，周荡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争气，他吞下两片退烧药，努力入睡。
凌晨醒来，枕头已经湿透了。
这么多年，周荡还是不太习惯孤单。他摸出手机，打消消乐消磨时间。打到一半，方岳发来微信说是约他去给理发馆剪彩。
DzZ:怎么你要下海了？
别反我野：哥们这叫经商好吧。
DzZ:［白眼］
DzZ:区别在哪。。。
别反我野：区别大了，周六十点，不来你是我孙子。［菜刀］［菜刀］
周荡盯着那一串滴血的菜刀表情，心道，去了我就是你爷爷。
方岳立志要在华南理发界闯出一片天，为了锻炼手艺，周荡这一帮朋友都没能幸免于难。下手太狠，不给周荡他们留一点自尊。当时剪完，陈思烨差点跟方岳绝交。
周荡看着自己的寸头，笑不出来。他也想绝交。
“我回去就拉黑你。”
“别啊，周荡。多帅这发型。”
方岳诚恳地夸赞，在他看来，周荡什么发型都扛得住。
周荡怀疑他的审美：“你是在蓝翔进修的吗？”
方岳一脸高深莫测：“跟我爸进修的。”
周荡：……
陈思烨在一旁大叫：“啊啊啊啊啊方岳我要你的命!”
他的头被剪的七上八下，陈思烨捏着脑门的刘海原地崩溃，活像一副钢琴谱，有高有低。
周荡安慰他，起码很时髦，走大街上谁能不多看你两眼。
陈思烨皮笑肉不笑：“我的男神人设彻底崩塌了。”
方岳奇怪道：“你还有这东西？”
周荡被逗乐了，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重新回到游戏，周荡清理掉后台，设好免打扰，开始专心打消消乐。
一共10000关，现在他才打到6835关，令他失望的则是满级奖励只有六个补星瓶，消费降级的风也吹到消消乐策划那了吗，他想不通。
周荡退出游戏，发现才六点多，他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不太高，应该是已经退烧了。
他躺在床上扮演尸体，试图逃避现实。
这间房子即将迎来它的女主人，怎么想周荡都觉得无法接受，他只能劝慰自己。
你爸就是一个滥情的混蛋，他的心里住着很多男人和女人，再给他那么多次机会又有什么用呢，周荡。
这是陈书梁的原话，周荡此刻觉得说的真对啊。
周荡带着麻木又睡着了。
因为免打扰，他刚好错过了安澜的电话和几条消息。
［语音消息55秒］
［未接来电］
“明天我带你周情阿姨来家里吃个饭，跟你陈老师请个假。”
“听到没有？”
“别忘了请假。”
“一天天不务正业，电话也不接，惯的你没个正形。”
周荡是被喜鹊的叫声吵醒的，打开手机一看，他才睡了五个小时。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连串他爸的消息，周荡略过语音大致扫了眼。
周荡看到那条消息，仿佛跌入冰窟，连个游泳圈都没有，爬都爬不上来。
他一向作息规律，但是昨夜的失眠让大脑充血，他感觉自己太像一块海绵。
周荡裸着身体站在穿衣镜前，眼神颓丧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冷白的皮肤衬得黑眼圈更浓重，像摇滚重金属主唱会画的妆，眼眶里烦恼在萦绕。肩胛骨像一把刀，割开他与画的距离。手臂上的青筋，让他染上几分色.情与迷离。下腹人鱼线恰到好处的收束，没有人比他更会长了，像一具满分的雕塑作业。
因为刚睡醒，欲望还没完全消退。
周荡觉得自己实在瘾大，挣扎了一会决定不管它。
**这种事情，他一向是不屑于做的。那种太过失控的感觉，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恶心。
他不愿意承认，情绪攀上高点时，整具身体就会像水一般化开。
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断。
周荡的瞳孔失去焦点，喉咙泛上一阵酸水。
他止不住地颤抖，一瞬间懊恼占据心头。
清理完，周荡拿起衣服去了浴室。
他试图让自己动起来，不必分心去想那个可怕的事实。
拧开开关，他特意把旋钮调到偏冷的那一端。以前的他，是非常不屑通过这种方式逃避现实的。但是现在，他浑身上下充斥着矛盾感。
如果能把自己撕碎该多好，他无奈的闭上眼睛，听着水流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颈间的血管泛着莹莹的绿，眼下是一片青紫。
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每一块阴影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耐人寻味。
在花洒下静静站了很久，周荡胸腔一股仇恨慢慢涌了上来。
他低低念着那个叫做“周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会送那对狗男女一个最好的结局。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