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檀深雪浅

4、第一回•遭遇东墙头上

　　丙丑年腊月二十八，风行忘不了，那天他遇见了一只长了九条尾巴的小白狐狸。
　　那天晚上很闷热，尽管他知道那时是冬天。李陵从小就有倒床的习惯，换了一个地方就睡不着；所以当他送走了皇帝，一个人躺在那里，虽然吴振君给他准备的是上好的镂空雕花的红枣木床，床上铺的也是江南最好的缎面的被子；可是枕着古代人用的硬邦邦的枕头，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他受不了了，正要翻身下床，却无意间瞥见窗外的一轮明月分外美丽。月光柔和的照进屋来，照在他支起的上半身上。奇怪，月光本来应该没有温度的，照在风行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清爽温柔。他突然有一种“走到门外，让全身都沐浴在这如水的月光里”的冲动。可是外面好冷哦，他想，却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
　　门外却不如风行想象的那般的冰冷。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愿的照满全身，总觉得全身上下重新充满了力量。“此情此景，岂能无酒！”风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兴奋起来，睡意全无，立刻到屋里端出了晚上侍女送来的酒壶和酒杯；正当他兴冲冲拿着下酒菜从屋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却无意中看见东墙头上有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院子里。

　　丙丑年腊月二十八，红玉记得清楚，那天他遇见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男人
　　那天晚上，红玉悄悄的蹿上了一座大宅子的墙头。他自然不知道那便是吴镇君的府第，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么大的院子里到底住了什么样的人罢了。那天月明星稀，扒在墙头，院子里的摆设看得一清二楚。吴府的院子是坐北朝南的，红玉只见院子中间一条长长的清玉石铺的甬道，在月光的照耀微微反射着青色的光芒。甬道尽头，两只汉白玉雕刻的狮子威武的趴在主屋门口。低低赞叹了一声，再往屋里看，只见一个男子坐在上等的枣红木椅子里，很是动气的样子，周围的人跪了一地。红玉只觉得怪没意思的，他好歹也来人类社会几年了，扒人墙头也早不是第一次了，这些人类，有事没事就喜欢给人下跪、磕头，捅了什么娄子不先想想怎么善后，就知道往地上一跪，他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男儿膝下有黄金”吗？看来全是说着好听的。
　　他转了转眼珠，不爱看这些人低三下四的做作。蓦的，从垂下的眼角边，红玉瞟到院子东北角竟格出了个小小的别院。在清朗的月光下，院子正中摆着一副玉石的桌椅，隐隐还能看见上面的龙蟠酒壶和酒杯，都在月光下照的清亮，勾的红玉迫不及待的奔过去。
　　他红玉倒也不是贪杯之狐，倒是爱煞了那盛酒的玉壶玉杯白皙透亮的模样，心里就只想着离近了把它们放在手掌里好好端详一番。
　　但正当他刚爬上别院的墙头，准备扑向那玉器的时候，一抹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也是生得一副好面容，如红玉喜爱的白玉石般的脸颊；双眼点墨般，虽是不那么大得离谱，却很清澈耀人；微微扬起的嘴角虽满是无奈，却神奇般的勾勒出他既亲切又不羁的个性。那微微上扬的眼角，那伏下的虽不长但浓密的睫毛，配上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眼波流转，竟有一种想让人溺死在他温柔中的冲动。
　　屋里人慢慢走到月光下来，身上淡青色的衣服和随意束起来的发丝随着风轻舞起来，夹杂着他淡淡的笑意，看得红玉竟也呆了一下。只见那人类见了自己后愣了一下，接着不知什么时候竟走到自己身下，伸出白玉似的骨节分明的手，对他宠腻的笑：“小狐狸，来哥哥这里，别怕，哥哥给你好吃的……”
　　红玉也愣了一下。在当地，九尾白狐被当作“大凶”的象征。早些时候他不知道，夜里经常以原型出现，人们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就是会拿起手边的一切东西打自己；后来红玉学乖了，幻化成美丽的白衣少年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就争先恐后的讨好自己了。那天晚上，红玉本想只是玩玩，并不曾想到会有人看见自己。本能的刚想逃，却见那人朝自己伸出了双手，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就轻轻巧巧的从两人多高的墙头上跳下来，跳到下面人的怀里，让他把自己一下下的抚得很舒服。反正若是待会儿遇到危险，自己就用符咒隐去身形好了。
　　风行看着怀里的小白狐狸，心里充满了喜爱之情。小学的时候，自己也背着妈妈，和李一茜养过一条小狗，给它取名叫“福尔摩斯”。他们就把它藏在学校后面的水泥管子里，两人每天轮流从家里头拿东西喂给他吃。直到现在，风行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喂福尔摩斯吃东西时，它一边用温热的小舌头舔自己手，一边用乌黑的大眼睛瞧着自己的那种感觉。后来，有一天中午，当他来到那个水泥管子那里时，发现水泥管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推土机隆隆的轰鸣声和漫天黄沙。再后来，有人告诉他，学校后面要盖高楼了。
　　风行以后就再没见过福尔摩斯，它至今都是自己心里的一块疤。所以每当他看见别的小动物眨着像福尔摩斯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男子气概就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非要抱抱才能安心。也只有在那时，风行心里对福尔摩斯的愧疚和思念眷恋之情，才能得以暂时的解脱。

　　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在自己的抚摸下，已经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风行才抱着它走到石桌边坐下来，把一粒花生米喂到它嘴边，轻轻问它：“花生，吃么？”然后高兴的看它一口吃下去。
　　等到盘里的花生米快喂完的时候，风行才开始觉得困意袭来。迷糊中，他抱起怀里的小狐狸，就走进了屋里。
　　吃了一肚子香香的花生米，红玉也困得想睡觉。正好那个人类把自己抱到床上，还给自己盖上被子，就索性和他一起睡起来。嘿嘿，这回可不是我主动勾引你们人类，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身上散发着那么强的精气，等待回我睡醒了，不吸一点？我红玉怎么对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