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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眼泪已经干了。
谨生慢慢挪下眼,僵硬转身。
她抬眼,看见轻知。
“怎么站在这?”轻知从廊上下来,“你不冷吗,别着凉了。”
“没事,”谨生低头吸了吸鼻子,有意避开了他伸出的手,轻声道:“我自己可以走。”
“谨生,”轻知皱眉,明润的眼睛朝上抬起,像是掂量了许久后低声出口,“你别怪子付。”
轻缓的声音飘在夜里,像是一根导火索,谨生的眉梢猛然一紧。
“轻知也觉得他对了吗?”
白色的丝绸在空中飘零。
谨生回头,“轻知是不是也觉得今日那名内侍该死?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多此一举,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能拦下他,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玉兰宫今夜也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谨生,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声音在夜里凝结成冰。轻知看着此刻的谨生,久久说不出话。
谨生怔愣着,直到脖颈处传来阵阵撕裂的刺痛感,她才回过神。
“对不起,”转瞬间,谨生茫然低下头,眼里划过一丝藏不住的疲惫,“是我失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柔和,“刚刚我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五殿下别放在心上。今夜天凉,五殿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谨生回身上了廊栏。
“谨生是在怪我吗?”
身后,轻知终是开了口。
谨生摇摇头,“没有。”
“我说了,刚刚我说的那是气话,五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谨生是觉得我该拦下子付,”轻知打断谨生的话,语气依旧温和,“这样,那名内侍就不会死,你也不会因此受伤,今夜玉兰宫里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动静,是这样吗?”
轻知看着她的背影,神情不再如往日般温润,转而染上一丝郁然。
“对不起…”
昏暗里,谨生张着毫无血色的唇,语气弱的近乎听不到声音。
“没关系,”见她顿在那里,轻知忽然扯起一抹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谨生。
“这天,确实越来越冷了。”他长叹了一声,目光倏然落上光零的树梢,唇角盼起一抹笑,道:“今夜太晚了,你和阿枝便留下来住一晚吧,明日,我再差人送你们出宫。”
“哦,还有,”他停顿一瞬,眼神飘落下来,“我来是想告诉你,别怪子付,今夜那名内侍,不是我们院子里的人。”
屋檐上的霜化成水滴下。
谨生回头,凉风打在脸上,藏不住她眼底的震愣。
恍惚间,她看见轻知对她的笑,看见他低头那一瞬时脸上的苦意,他走时背影清瘦,在月光下显得落寞。
难过堵在喉间,谨生说不出话,只觉鼻尖的酸意一阵一阵。
她似乎…错了。
-
和大多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夜里,谨生翻来覆去睡不着。
见犹枝屋里的灯还未灭,于是,她抱着被子便爬上了她的床榻。等到犹枝熄灯,整个屋子陷入昏暗许久,谨生也未曾睡着。
只见她半阖着眼,神情衰弱,已然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天花板。
良久,她长叹一声,终是侧过身朝旁看去。
“阿姐,你睡了吗?”
须臾,话语落尽,屋内一片祥和。
她眨过眼,看着身旁似乎已经睡熟的女娘,眼里划过片刻的忧郁。就在她快要放弃注视之时,一阵嘘若同无的低语传入她的耳畔,带着深深的困倦。
“怎么还没睡?”
犹枝动了动,闭着眼将谨生盖着的被褥压实了些。
“阿姐可是被我吵醒了?”
犹枝扯出一抹苦笑,悠悠道了一声“嗯。”
谨生听闻一笑,不说话了。
见状,犹枝也不恼,就这样侧躺着,慢慢等她出声。
床榻边的纱帘在轻摆。昏暗里屋内,谨生的声音轻缓,却带着果断。
“阿姐,我自私么?”她问。
犹枝轻轻皱眉,“为什么这样说?”
“我是自私的对吧。”谨生没有回答犹枝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小时候娘亲从外面带来一盒桃酥,我为了多吃些,偷偷藏了几块才与你分,后来娘亲去世,整整三年,我都未曾去看望过你和外祖,因为我害怕看见你们,怕想起娘亲,也包括今日…”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谨生轻笑着说,“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可惜每个人能够看到的,太少了。”
“看到得少了,就容易犯错。”
犹枝愣了。良久,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谨生,你觉得天上的月亮怎么样?”
这回轮到谨生愣了。
她不解犹枝的问题,但还是抬眼望向了窗外的天空,半晌答道:“好看。”
“是啊,天上的月亮多好看呐,可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月亮,也总会有瑕疵的时候。”犹枝的语气低沉,似像在睡梦中的呢喃,却似又带着清醒。
“算算日子,姑姑的祭日快到了吧。”
“嗯。是要到了,该去给娘亲续香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阿姐,我想自己去。”
*
数日,隆冬至。
京郊城外,一阵马蹄声卷起层层尘埃,擦过光零零的枯树。
马车内,谨生微微掀开帘幕,寒风席卷进她的眼里,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涧。
囱囱的炊烟自树林间弥散开来,那里——是一座寺庙。
“小娘子,外面凉,还是莫要吹太多的风。”青雉在一旁提醒道。
“无事,”谨生放下帘幕回头,绛红色的斗篷衬得她的肤色白皙,“青雉,我们离寒山寺还有多远?”
寒山寺坐落于京郊以南。谨生记得,母亲还在世时,每年隆冬,她都会来此处上一柱香,祈愿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不远了小娘子,”青雉道:“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说着,青雉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又道:“这天太凉了,出发的时候听王伯说,出城的路上夜里结了霜,路不太好走,容易打滑,所以脚程慢了些。”
王伯是萧府的老车夫,已在萧府干了很多年。
“隆冬年年寒凉。”谨生平静道:“我们口中的隆冬,却是一年更比一年凉。”
不知母亲,又是如何熬过这一年又一年的隆冬的。
说着,谨生的眉眼落下,方准备端起面前的茶盏,前方,传来一阵喊声。
“让开!快让开!”
幕帷之外,王伯的声音急促。
“怎么了?”青雉朝外问。
刚欲起身,一阵嘶鸣声入耳,马车忽地骤停,青雉没来得及反应,低喊一声,身体本能地朝前倾倒。
“哎——”
谨生见状立即拉住青雉,等马蹄落地,青雉顺势朝后倒去,急急搂住谨生的肩膀,将其护在了身前。
“没事吧青雉?”待马车逐渐平稳下来,谨生神色微凝,紧张朝后问去。
“我没事小娘子,”青雉艰难地扭了扭肩膀,庆幸着笑了笑:“还好是在冬日里,衣服穿得多。”
听罢,谨生松了口气,随即朝外问去:“王伯,发生了何事?”
“回小娘子,方才前方有人挡了路,好像是个瞎子。”
谨生神色一凝,“人可有事?”
还没等王伯开口,她上前欲掀开帷帘,车帘外的声音却先她一步传了进来。
“实是不好意思这位娘子,霜天地滑,是在下有失走了大路,让娘子受到惊吓,还请娘子勿怪。”他的声音清冽,话语中不乏诚恳。
少顷,青雉半拉开帷幕。
一身素衣映入眼帘。
只见他静静站在马车旁,面容清瘦,身材高挑,身后,好似还背着一把素琴。
干净。这是谨生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人怎么穿得如此少,不冷么?”青雉一惊,没忍住嘀咕一句。
“公子言重了,”谨生看着他被纱带包裹着眼睛,“霜寒刺骨,这京郊城外又几乎无人家,公子是要到哪去?”
“敢问娘子,前方可有座寺庙?”那人作揖,神情认真地问。
“原来是同路人。”谨生浅笑:“前方有座寺庙,名叫寒山寺。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乘我的马车一同前去。”
见他犹豫,谨生又道:“公子不必担忧男女之别,只是得辛苦你同我的马车夫一同坐在外面。”
“那便叨扰了。”他轻声行礼颔首。
“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斜时。”
听罢,谨生有礼点过头,随后退回马车内。
待斜时上马,一旁的车夫憨笑二声,道:“斜公子是幸运人,遇上了我们家小娘子。”
“斜公子,坐稳了——”
“有劳。”斜时微微偏头,扬笑。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将至寒山寺时,斜时下马,再次躬身作揖后缓缓朝前离去。
“听他方才与王伯交谈,原来是一名游方琴师,四海为家。可惜了,这么温和好看又赋有才情之人,却生生看不见。”
青雉朝外瞅了一眼,惋惜叹道。
随后又不解朝谨生询问:“小娘子,你说像斜公子这等游历之人,为何会在大寒天里来这郊外的寺庙呢?”
“不知。”
谨生沉默地看着帷帘外,没再说话,静静等车夫将车行至寺门口,她起身下了马踏。
明黄的宝殿里香烟缭绕。虽已至隆冬,可来往寺庙里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谨生踏过朱红的门楣,从知客手中接过已点燃的烛香,轻轻晃灭火苗,待青烟冒起,她学着从前母亲的模样,在佛祖面前诚心祈愿。
天渐渐暗淡。
谨生走出宝殿时,已至申时末了。寒风吹动着宝殿檐角的铜铃,殿外四周的烛火渐渐燃起。往返寒山寺的路程较远,按照往年的惯例,未时之后来到寺中的香客都会在庙里休整一夜。谨生来时已托府中的管事安排过,仍旧是母亲常住的那间屋子。
身后,一位容色温淳的夫人擦过谨生的肩膀,谨生的视线自然落在她身上,无意间见一小块方帕缓缓从其袖口滑落。
“夫人,”她下意识弯腰拾起,喊道:“您的帕子掉了。”
“多谢这位娘子。”
那位夫人闻声回过头,看向谨生时笑容含煦。
“夫人有礼了。”谨生收回自己停留在帕子上的目光,将方帕递给她,却在抬眼看向她时,眸光一顿。
那位夫人接过谨生手中帕子,遂转身离开。
谨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隐隐升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可谨生不认识她,谨生确定。
“年关将至,听说澄平王回了京,想必那位便是他的夫人了。”
温婉的声音在谨生耳畔响起,谨生回头。
“上官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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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求收藏,求评论 (有了动力会努力加更更更嘿嘿!)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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