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来喜》香油瓶

5、过年诸事 过年诸事

　　005过年诸事

　　第二天，杨长旺早早的吃过饭，就收拾好和来福一起出门做工，杨来喜被潘氏抱着怀里，在门口送别，走了几步的杨长旺突然回头，朝潘氏递了个暧昧的眼神，却被杨来喜逮了个正着，心下感叹到，看来昨晚上杨长旺的一番坦白，倒是让两人更亲近了。
　　潘氏红着脸，紧了紧手里的襁褓，转身回了屋。

　　送了来祥去学堂，潘氏和春杏收拾了屋子，去后院喂了鸡，喂了猪，扫了院子，潘氏嘱咐春杏好好照看妹妹，自己就在床边上给家里人缝补衣服，纳新鞋底，晚上迎了杨长旺和来福来祥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了饭，说笑了一阵，这一天到也忙碌的过了。

　　如是过了几日，就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

　　这过年在庄户人家可是大事情，在杨家也不例外。

　　潘氏刚出了月子就开始张罗着给家里人添新衣裳，做新鞋子。给杨长旺和来福来祥都做了新衣新鞋，春杏做了新褂子，杨来喜则是虎头帽。
　　杨长旺和来福要做活，新衣都是短打衫裤，藏青色的粗布，耐脏耐磨。来祥要去学堂念书，做了件长衫，青色的细布。三人的都是加了厚的鞋子，鞋底也比以往的厚了半指，仔仔细细的给纳了针脚。
　　春杏则是红面的上衣，绣了一抹花草的鞋子。潘氏自己则是打算穿去年成亲新做的衣裳，这衣裳就成亲时穿了一天，从箱底里拿出来晒晒，还跟新的一样。

　　杨来喜还在襁褓，还只能穿里衣，于是就做了虎头帽，正好把头和耳朵都包了进去，露出小脸来，而且绣了简单的花纹，人人见了都被她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杨来喜却觉得黄不溜秋的，耳朵那里还下来一截，像极了小鬼子的帽子，一点也不好看。挣扎着小脑袋不要带，但是多次抗议都无效，只得作罢。其实潘氏的绣工很好，但无奈虎头的形状做的不到位，看上去就很可乐了。

　　杨长旺从邻村的一个屠户家里买了肉，潘氏切成长条，仔细的用盐腌了，吊在了灶台的上面熏着，等年底就能熏成香喷喷的熏肉。家里下的鸡蛋除了来喜满月用的一些，剩下的潘氏都放坛子腌了，也能当个菜。因着年夜饭是要去婆婆那边吃，潘氏也没多准备，到时候拿上熏肉和咸鸡蛋，再拿只鸡，去顿年夜饭正好。

　　每年年底杨长旺都给自己娘送下一年的嚼用和年礼，今年也不例外。但是潘氏觉得去年的年礼都叫大嫂拿捏着了，婆婆用的不多，想着今年不如都换成钱，叫梁氏自己攒着也好。所以和杨长旺商量后，早早的就叫杨长旺去镇上把两串铜钱换了二两银子，到时候再加上一串铜钱，二两银叫婆婆放好，一串铜钱平时用，也算想的周到。

　　这合着三两银的年礼和嚼用，在这村里已经是大钱了，小家小户的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三四两银。杨长旺做木匠活，三天打个柜子，也不过一百二十个铜钱的工钱，这也亏了杨长旺手艺好，接的活多，再加上祖上积下来的地的收成，否则日子也不会过比别家松快。

　　进了腊月，来祥的学堂里也休了学，杨长旺和来福也打算做完手里的活就不接了。一家人一起里里外外忙活着过年。

　　腊月初八，是腊祭。要煮腊八粥，做腊八蒜。杨家人都不爱吃蒜，腊八蒜就做了一小坛，倒是煮的稠稠的腊八粥都爱吃，潘氏就煮了一大锅，给大嫂和婆婆送几碗后，几口人一天里硬是把一大锅的腊八粥都吃了个干净。

　　到了二十三，就算正式过年了。
　　二十三，祭灶天。因着女人不能祭灶，杨长旺就带着来福来祥打扫了灶间，掏了灶灰。然后摆出了酒糟、饴糖、粘糕各一盘，供给灶王爷，保佑来年炉火不断。

　　二十四，写联对。
　　来祥的字写的好，在镇上的学堂里是出了名的，石村大半的人家都来杨家来讨对联。别人得了字，少不了夸奖一番，来祥听得心里得意，面上却板着脸，学着大人的样子道：“过奖，过奖。”逗得一边的来喜偷笑个不停。不管谁来，来祥都笑着从书里摘抄一个春联写下，但大多数的春联都是重了样的，庄户人不讲究，就讨个喜庆的好彩头，也不会在乎重不重样儿，但来祥还是故意留着了书里他觉得最好的两个，单独写了准备留给自己家里贴，到时候自家的就是石村独一份。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五的豆腐是从邻村用黄豆换的，切成小块用盐腌好，三十的时候要加在菜里的。二十六的割肉则是割的熏肉，就图个好兆头。二十七杀了两只鸡，一只自家炖上了，另一只拾掇干净给婆婆家送了过去。

　　到了二十八这天，则是要蒸馒头。大嫂白氏一早就拿了面来杨长旺家吆呼一起做，说是这样能省一份柴火，明年就换到她家去。潘氏也不计较，笑着应了，和白氏一起和面。发面的空挡白氏却说家里有事，回了家。等了一会却不见人回来，但面已是发好了，再不上锅就得碱了去，潘氏无法，只得一个人把所有馒头都揉好上了锅。白氏到也准时，馒头刚出锅她就进了门，连连喊着对不住，说是元华咳嗽的厉害，非要她这个当娘的哄着睡觉，所以来晚了。潘氏看着白氏嘴唇干裂发黑，还粘了一片瓜子皮，明显是刚去找谁拉家常去了，却也不拆穿，帮着白氏把馒头拾到笼布里，白氏眼尖，看见了潘氏放到一边的自家馒头，说要尝尝味道，自顾的去拿了五个，才哼着小调回了家。潘氏知道她的性子，只当是孝敬了婆婆。

　　二十九，习俗是去打酒。潘氏自己会酿酒，刚过了春就做了一坛子粮食酒，埋到了后院菜地边上，这年底起坛子正好，却也省去了酒钱。

　　年三十儿这天却是忙碌的多了。
　　一早起来家里人都换上了新衣，在正屋的正堂上拜祖先，便是杨来喜这个小娃也要跟着祭拜的，但是因着春杏是外姓人，却是不能参加了，只得在自己屋里等着，到了扫尘的时候才出来和大家一起忙活。
　　来祥写的两幅对联，一副贴在了大门上，一副贴在了正屋门上，潘氏还剪了年年有余等几个窗花，也仔细的贴在窗上。

　　吃了午饭，村里一起凑钱雇的锣鼓队，一路的敲锣打鼓，吆喝着“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家和事兴”、“子孙满堂”，饶了石村走了三圈，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在门口看热闹。

　　等锣鼓队走了，也要开始备年夜饭了。杨长旺一家就收拾好了一起去了杨长财家。去时带去了一提熏肉和三十个咸鸡蛋，还有炖好的一只鸡，和满满一筐子青菜。
　　白氏见了嫌拿的东西少，心里立时就不乐意了，但是过年讲究个和气，不能拉着脸，只能憋着气的就下了厨房，把准备好炖菜的肉都收了起来，且盘算着再把给杨长旺家孩子们的压岁钱都减上两个铜钱，心里才好受了些。

　　从灶间回了屋，一开门正看见潘氏往梁氏手里塞银子，白氏眼瞬时一亮，这嚼用给的可比以前多不少。想着婆婆的钱便也是自家的，等潘氏回去，就想个借口要了来。这么一想，心里刚才的别扭顿时全无，笑呵呵的招呼潘氏和梁氏一起去灶间包饺子。

　　梁氏一看就知道了白氏的小算盘，心里耻笑，想着钱一会还是给长旺媳妇，叫她替自己管着，但是脸上不显，跟着白氏去了灶间。三个女人忙活着，说说笑笑的倒也比平时亲热了几分。

　　来福来祥和杨长财家的来禄来和一起去了门口放炮竹，来和不肯下地走，来禄抱着他，由来福和来祥往火盆里丢竹子，看着一截截的小竹断在火盆里爆开，几个人也能玩的哈哈大笑。春杏在屋门口抱着来喜，听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响声，也难得的有了笑容。杨来喜可遭了罪，带着难看的虎头帽不说，还吵的不能睡觉，心里憋着火，咧了嘴哭了，一使劲，还拉了出来。春杏赶紧进屋，给来喜又是洗屁股，又是换尿布，又是找了潘氏喂奶，好一顿折腾才罢休。

　　几个孩子玩的乐呵，潘氏、白氏和婆婆一起包饺子，杨长财和杨长旺倒了酒，慢慢的喝着，说着村里镇上的事，拉拉家常，也舒服的很。

　　晚上一大家子围着一桌吃了年夜饭，梁氏给了小辈们每人一个红包，连杨来喜也没落下，还独得了一个拴着一个铜板的红绳链，给挂到了手腕上，杨来喜心里嫌这个俗，但是太婆给带上了，也不好摘下来，只得笑着表示喜欢。潘氏、白氏给了侄子侄女压岁钱，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守了年，过了子时，杨长旺一家就回了家。叫了孩子们睡下，两个大人一起守夜到了天亮。

　　初一早上，来福来祥和春杏都早早就起了床，先给杨长旺和潘氏拜了年，每人得了一个五十铜钱的大红包，然后一起出门去给村里的长辈们磕头拜年，因着磕头只兴男孩子，春杏就留在了家里。

　　按照辈分来这里拜年还早，潘氏和杨长旺说起了白氏给的压岁钱的事。却是白氏给了四个孩子每人八个铜钱，而潘氏给的元贵元华的却是二十个铜钱。

　　白氏平常怎么算计，潘氏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一牵扯到孩子，她就不乐意了，跟杨长旺说道：“去年没给春杏，说什么不是杨家人，不能把钱便宜了外人，还是后来娘说了她，才不情不愿的给补的，我也不在乎了。可去年还给了每人十个呢！她倒是会算计，她家两个孩子，咱家四个孩子，她给十个，我给二十个，倒也是占了理，可今年竟成了八个！”
　　杨长旺也是对这个大嫂很有意见，要不当初也不会刚成亲就分家了，但是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真要是计较起这个来就是为难大哥了，遂就劝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让咱大哥和娘为难。”
　　潘氏也就是跟杨长旺一说，她心里气白氏的贪心，“那也不能在孩子身上算计啊！”
　　杨长旺正想再劝，却听见院子里来了人，知道是同村的小辈们来拜年，杨长旺只得住了嘴，和潘氏赶紧迎上去。

　　如此串门子拜年热闹了一整天，却也是累的人不轻，吃过晚饭，潘氏和杨长旺坐在外屋里合计着初二要送的年礼。

　　“这一包袱是他们外婆的，这一包袱是我娘家哥的，你可别弄混了。”潘氏打开包袱又查了一遍，确定东西都在里面，才又系上。她还得在家照看着三个月大的来喜，只能是杨长旺自己带着孩子们去了。
　　“知道了。”杨长旺暗暗记下了包袱的颜色，别弄混了去，“我先去西河村，再去县里，这样顺路。”西河村是杨长旺前妻张氏的娘家，而潘氏的娘家哥哥在县里。
　　潘氏别有深意的望了杨长旺一眼，道：“给我解释什么？我又不会为这点子事就使性子。”
　　杨长旺腆着脸起身凑到了潘氏跟前：“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我别的不怕，就怕你生气气坏了自个。”说完抱着潘氏就往怀里搂，“都好几天没好好抱过你了。”
　　潘氏脸红，但是想着孩子们这会都在下边屋里睡了，半推半就道：“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杨长旺得了鼓励，更是动手动脚，学着戏文里的调子唱到：“娘——子！”说完抱起潘氏就进了里屋，朝火炕那里走去。

　　炕里侧的来喜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惊的想用手堵住耳朵，可是人小胳膊短，愣是够不到。

　　她不想听床角了！
　　前几天还哭着打断了两人几次，这次实在是不忍心再捣乱了，可自己人小，半夜还得吃喝拉撒，肯定是不能自己睡的。

　　唉，来喜无奈，只能撅着嘴，在一旁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