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船与灯塔》讳川

5、第五章

　　翌日清晨，江淮第一次睡到闹铃响。这次他从房间出来，终于知道叫一下他那睡懒觉的哥
　　“哥，该起床了”
　　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来声音
　　“哎呀……别吵”
　　江昭的声音有点哑，一看就是还躺在床上，敷衍的回答
　　“哥，今天要开始复习了”
　　现在正值两人高三上学期学期初，学校上课进度慢，上周刚把数学重难点讲完，今天才复习
　　“哎呀……知道了……”
　　江昭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鼻音，像是有点感冒
　　江淮叹口气，到客厅冲了一包感冒药放在桌子上，随后先行洗漱
　　等江淮再看的时候，他哥已经顶着一头鸡窝头往卫生间走，似乎是准备洗漱
　　江淮扬了扬嘴角，把一杯白开水放在桌子上，随后拿上了裴清颜早上上班前留下的早餐。见早餐有点凉了，江淮干脆就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
　　“江淮？”
　　“怎么了哥？早上起来喝口水吧，喝完水吃点药”
　　江淮忙前忙后的，让江昭想起一个人——裴清颜。原来每天早上，裴清颜似乎也是这样天天念叨自己的
　　“为什么要吃药？不想吃”江昭想了想，还是拒绝
　　“你感冒了”
　　江昭撇撇嘴，在心里默默嘟囔
　　「明明我才是他哥，怎么搞的我跟弟弟似的，有点奇怪……」
　　江昭喝完药，江淮也刚好把早餐热好了。他拿了一个塑料袋把早餐装进去，见时间不早了，便想在路上吃
　　“哥，快点换鞋，今天打车过去，坐公交来不及了”
　　“啊？哦，好”
　　*
　　到了学校，进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着早读铃，也幸亏没迟到
　　江昭拿着书无精打采的读，似乎是没什么精神，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moral,道德的……”
　　江昭正毫无激情，神情呆滞的读着英语单词，突然被老师从后面用书狠狠敲了一下
　　“江昭，你英语本来就弱，现在还不好好学，好好复习。你高考怎么办！过两天要月考，你自己看着办吧！”
　　“嘶……”江昭摸了摸头，皱眉看着老师的背影，满脸不满的嘟囔
　　“我是中国人……英语学那么好有什么用……？”
　　刚小声嘟囔完这句话，英语老师跟有读心术a似的扭头，瞪了一眼江昭
　　江昭被吓了一跳，赶紧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手势，悄悄用眼神看了一眼老师。等老师点点头离开后才松一口气
　　“呼……”
　　*
　　难熬的早读过去，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江昭一听到就头大。不是因为不喜欢数学，而是单纯看不惯数学赵老师
　　“同学们，我来啦我来啦”
　　赵小琴穿着标志的花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前面梳的一丝不苟，显得她脸有点胖，马尾下面总要留两撮头发，看着让人难受想帮她扎上
　　“江昭啊，上次的事呢，老师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要跟老师这样讲话哦，老师会伤心的”
　　赵小琴满脸真诚，但莫名其妙的看的江昭心里发呕
　　江淮也看不下去，偷偷在底下翻了个白眼，江昭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惊叹他第一次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
　　“老师会伤心的～”
　　江昭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在底下小声学了一句，周围的同学无一不咬着嘴疯狂憋笑
　　“笑什么啊？啊？有什么好笑的！史妍，你说说有什么好笑的！”
　　魏少奇同桌史妍莫名其妙被点起来，满脸不知所措
　　“说啊，一天到晚小嘴不是能说的很吗？现在叫你说你又不说了”
　　“媚男……”
　　江昭有点看不下去了，故意用不太大的声音说出来，但以老师的听力，一下子就听到了
　　“谁说的啊？哪个女孩？站起来！”
　　“我”
　　江昭满脸横的站起来，不爽二字直接写在脸上
　　“你……”
　　“你什么你？”
　　魏少奇也看不下去，主要原因是赵老师莫名其妙骂自己同桌
　　“史妍她干什么了你说她，那一圈男生你不说，你跑来牵扯史妍？！”
　　赵小琴被怼的说不出来话，但由于魏少奇家有钱有势，不好招惹，就把怒火撒在小姑娘身上
　　“你们这群小姑娘啊，一天到晚不想别人光想着勾搭男生，都让别人帮你说话了，啊？”
　　“神经病”
　　赵小琴说完这话，意识到全班每一个赞同，都在地下憋笑说笑话，瞬间红温
　　“你们！我告诉你们班主任！”
　　“切”
　　班主任李均禾自然也知道这事，也清楚赵小琴是个什么人，干脆就不插手干预。
　　校领导知道赵小琴这样对待班上的女生时也挺不可置信的，最后几经调整，让她去带年级上最差最混的班了
　　经过这节课，高三三班一战成名，年级上也有不少人讨厌赵小琴，三班把老师弄走这件事在全年级传的沸沸扬扬，最后是老师出面才不让谣言更离谱
　　“史妍，没事吧？”
　　江昭下课想来关心一下受害者，结果被受害者同桌瞪了一眼
　　“一点眼力劲没有”
　　“好好好，你来”
　　江昭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俩人秀恩爱，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弟弟站在面前
　　“我靠！”
　　“吓我一跳”
　　“对不起哥，我怕你低血糖，给你拿了点奶糖，你吃吗？”
　　江昭看着江淮手里的那一堆花生糖陷入了沉思，这还是最老式的包装，小时候江昭经常吃，也很爱吃，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就渐渐不吃糖了
　　“谢谢”
　　“没事，顺手拿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江昭心里有些奇怪，他记得江淮应该是四岁那年走丢的。那年自己还小，没什么记忆。由于后来裴清颜怕挑起悲伤，在江昭面前对江淮一字不提，江昭也自然而然就忘了自己有个弟弟这件事
　　“我看爸妈抽屉里有一堆，我问了一下，他们说你爱吃，家里常年都备的有我才知道的”
　　“哦”
　　江昭点点头，没想太多
　　他从江淮手上接过糖，拿出一块剥掉外面的纸，将糖块放入口中
　　一股甜腻的奶香味涌入口腔，熟悉的味道。奶糖里面裹着花生粒，把糖含完之后再嚼花生，这是江昭一直以来的吃法
　　别人总是这个糖很腻很难吃。但江昭就是爱吃，而且很爱吃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开口
　　“你……”
　　“你……”
　　“你先说吧”
　　江昭笑了一下，看着江淮
　　“你为什么喜欢吃这么甜的糖？”
　　“嗯……之前因为低血糖，这个糖分大。后来就觉得挺好吃的，经常买着吃”
　　“而且……后来我就觉得这玩意儿其实还挺好吃的”
　　“你可以尝试一下”
　　“嗯”
　　江淮也很喜欢吃甜食，或许是因为好吃，又或许是因为这十几年过得太苦，想用糖分来补充心里的空缺
　　江淮剥了一块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觉得太甜，但不想扫江昭的兴，只好吃完
　　“很好吃”
　　“真的？”
　　“真的”
　　*
　　这一天过得很枯燥，一进入复习就开始不停的刷题，一天里也不会有太多的交流和有趣的事供江昭休息
　　因为高三复习，晚自习通常刷题到十点半，当然有卷王回宿舍继续刷题的，就比如这兄弟俩
　　俩人因为下自习太晚，干脆就办了住宿。
　　宿舍里有四个人，魏少奇听说他俩办了住宿，立马动用了资本的力量，搬来了他们宿舍
　　*
　　半夜十一点半，宿管开始催着睡觉。江昭把窗帘一拉，在床上支起桌板，又拿出一套英语真题埋头苦学
　　“不是，两位哥，有必要这么努力吗？”
　　作为宿舍里唯一的学渣，魏少奇心里特委屈，两个学霸都这么努力，自己一个学渣甚至看书都晕，突然好自卑
　　“活该你俩学习好……”
　　“这对兄弟真可怕，明天要跟史妍说”
　　江昭在床上翻了个白眼，揉了揉酸痛的手，又看了一会儿书就准备睡下了，但还是不死心，撩开窗帘查看有没有比自己更卷的人
　　果不其然，江淮那个魔鬼还在学习——从他窗帘没拉紧的缝隙能看出里面透出来的光
　　江昭无语的撇撇嘴，本来想再卷一会儿，但刚一拿起英语书就不停的哈欠，最后还是放弃了。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最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输给江淮不丢人
　　第二天早上，江昭爬起来的时候眼底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这几天他似乎就没睡好过。他又转头看向江淮，面色如常，看起来睡得很好
　　“？”
　　“怎么了哥？看我干嘛？”
　　直到洗漱完，江昭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一直观察江淮，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黑眼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昨天熬那么晚，为什么没有黑眼圈”
　　“熬到……那么晚？”
　　江淮思考片刻，随后开口
　　“我晚上十一点整就睡了”
　　江昭：？
　　“那你昨晚灯亮到那么晚，还不承认？！”
　　“那是我睡觉的时候忘关灯了”
　　江昭：……？
　　昨晚，江昭一心想卷死江淮，结果最后熬不住，还以为自己输了。现在一看，自己跟小丑有啥区别？算了，也算是另一种赢了
　　*
　　今天月考，江昭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尤其是那场英语考试，每写一题题目都先通读五遍，确认无误后再答题
　　江昭信心满满的提前交卷，一看左边，答案不一样，右边，答案又不一样
　　「嘶……我不会错了吧？还错这么多？！」
　　江昭顿时慌了，交卷也不是，不交卷也不是。最后破罐子破摔，心一横，把卷子交上去了，成为了第四个交卷的人（第一个人交的白卷，莫名其妙的）
　　*
　　考试完，江昭就感觉有点死了。他死活不肯对答案，不敢接受事实。但在别人对答案的时候，他总是悄悄竖起耳朵听，头都快伸到人身上了。
　　“那道题不是B吗？”
　　“是啊，都是啊”
　　「……」
　　「我不是」
　　江昭心里更加绝望，干脆趴在桌子上，连书都不想看了
　　考完试后，江昭才算安了心。其他几科他倒是不担心，唯一担心的还是英语
　　考试后的第三天是最恐怖的一天，这天成绩都改出来了，每节课都是公布分数和单独谈话，这让人感觉到些许绝望
　　前几节课江昭倒是不担心，其他科目他都信心满满，唯一让人害怕的恐怕就是第四节的英语课
　　“欧老师呢？”
　　“不知道啊”
　　终于有老师推开教室门，江昭一下子坐直，屏住呼吸
　　“这节课我来看班，你们欧老师在开会”
　　李均禾的声音从讲台上传回来
　　江昭听到那声音之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是满心的绝望，“没招了”三个大字就差写在他脸上
　　“就不能让我死个痛快吗？”
　　江昭趴在自己课桌上，额头顶着桌板，用拳头狠狠砸下去，但落在桌板上的时候不知道是怕李均禾吵他还是怕疼，锤下去的速度突然变慢，缓缓放下去
　　“既然你们这节课没什么事，我们换一下位置，你们现在这个位置……很多吵的都坐在一起”
　　李均禾的声音再次传来
　　新的座位表被投屏到希沃白板上，班里的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搬桌子
　　“麻烦……”
　　江昭小声嘟囔
　　“我和哥哥……是同桌呢”
　　江淮看到新的座位表后，嘴角根本压不住
　　“江昭啊……我跟你离得好远啊！”
　　“史妍也离我好远啊……！”
　　江昭无视了魏少奇的哀嚎声，只是一味地收拾东西搬课桌
　　魏少奇见江昭不理自己，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跟旁边的史妍诉苦
　　史妍则皱了皱眉头，把魏少奇推开：“老师一会儿发现了，赶紧搬桌子”
　　*
　　熬到下午第一节下课，由于第二节课的体育老师生病，体育委员为了不让大家上课，开始自导自演的让班上同学跑步
　　“快点！跑完了一圈自由活动！”
　　大家心里自然明白这位体委的良苦用心，开始认真跑。虽说跑的还是不整齐，但相对于平常已经好了太多
　　跑完步解散后，大家都各玩各的。
　　“史妍！”
　　江昭刚准备找魏少奇玩，就远远听见他喊着史妍跑到楼梯拐角
　　“啧……恋爱脑”
　　“哥，我陪你踢会儿球吧”
　　江淮见有接近他哥的时机，赶紧凑上去
　　“啊？行啊”
　　“你会踢吗？”
　　江淮想了想，摇摇头。他之前一直是学美术的，别人打球，他画画。别人跑步，他画画。别人玩，他还是画画。但奇怪的是身体素质一直没下来过
　　“不会，哥教我好不好？”
　　江淮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江昭挑挑眉
　　“你想学？你以为这么快就能会？”
　　江昭把球踢起来，在自己头上顶了两下，很臭屁的看着江淮
　　“算了吧，你还是好好画你的画”
　　江昭把江淮打发走后就直接回了教室，操场上的太阳实在毒辣，搁谁都受不了
　　江淮见他哥进了教学楼，自然也跟了上去
　　*
　　这几天，江淮开始频繁的出现上腹痛的症状，不过他也并没有很放在心上，只是认为着凉了
　　“江淮，你是不是又胃痛？”
　　“还好，哥给我揉揉就好了”
　　江昭翻了个白眼，把江淮推开，随后去橱柜拿药
　　“胃痛就吃药，你还是小孩子吗？”
　　“嗯”
　　江淮点点头，很听话的吃了药
　　*
　　晚上回到宿舍，江昭坐在江淮面前
　　“江淮，生日快乐”
　　江昭很突然的来了一句，让江淮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怎么记自己的生日，也不经常过
　　“十七岁生日快乐”
　　江昭红着耳朵，目光到处乱瞟
　　“谢谢哥”
　　江淮很轻的笑了，他看见江昭眼里的羞涩，心里也大概知道了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给你……买了蛋糕”
　　江昭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打火机出来，把小蛋糕上的蜡烛点燃，随后起身关灯
　　“许愿”
　　“好……”
　　江淮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想着
　　「希望哥可以幸福，快乐一辈子」
　　蜡烛发出的微光轻轻映射在江淮的脸上，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他哥，随后很快又闭上
　　这一切的美好本就该属于他，他不该是群星中的芸芸众生，他是浩瀚宇宙中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的孤船在黑夜里行驶，直到遇到了江昭，那座灯塔，他前方的路才不再乌云密布
　　“我许完愿了”
　　说完这话，江淮轻轻吹灭了蜡烛，宿舍里陷入了黑暗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