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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合灯暖·真相 两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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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禅房略坐了片刻,叶青鸾又叮嘱了祁君泽几句,才起身离开。
禅房内
祁君泽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屋檐下随风摆动的风铃,眼中有些化不开的沉郁。
说起来,自己能有幸重来还多亏了潭渊寺,准确来说,是多亏了这寺庙里的一位僧人——潭渊。
前世自他明白自己心意后,也不知道是为了逃避,还是被那钻心的悔意逼得走投无路。
他开始夜夜枯坐,看着月亮一晚又一晚。
月亮圆缺更迭,他就那么熬着,直到后来,他听人说,潭渊寺的香火最是灵验,为逝去之人诚心祈愿,便能助其往生安稳,来世幸福。
自那以后他夜夜祈福,只求若有来世,那个被他毁了的人,能投个好胎,拥有一世安稳幸福。
风掠过檐角,风铃轻响,碎了满室沉寂。
祁君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或许,这就是来世,是他前世焚心泣血、亲自求来的来世。
祁君泽大步走出禅房,走到苍梧身边,牵着他的手就往殿前香坛去。
他要去还前世欠了半生的愿,更是要把今生所有的虔诚,都给苍梧。
“主子这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佛堂香烟袅袅,钟声低沉,苍梧垂着头,指尖攥着衣摆,半步不敢乱走,心中又隐隐有些期待。
祁君泽取了三支清香,点燃后双手持香,对着佛像深深一拜。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默默为苍梧祈着平安、祈着康健、祈着往后再无苦楚。
也祈求着,能陪苍梧久一点。
礼毕,俩人走到廊下,祁君泽望着苍梧,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张开,静静等着眼前人的回应。
苍梧垂着眼,长睫颤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他明白主子的意思。
可若是他今日回应了主子,今后便再无退路。
天下人会知道祁君泽的伴侣是一个男人,还只是一个小小暗卫。他可能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从小金尊玉贵的主子,能接受这份落差吗?
廊下的风卷着铃音,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祁君泽就那样伸着手,掌心空落,耐心的等着。
他知道苍梧内心的挣扎,也知道苍梧的顾虑,他给苍梧时间。
此刻不行那就下次,下次不行那就五年,十年,二十年……在他彻底不能动之前,他就只认苍梧一个!
许久,在祁君泽要收回手时,苍梧才极轻极轻地动了动,指尖蹭过祁君泽的掌心,像一片落叶落上去,又慌慌要缩回来。
祁君泽喉结滚了滚,猛地抓住,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
“你可想好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声音哑得厉害,虽是这么说,可那手死死握着,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苍梧没回答,只将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覆在了祁君泽的手背上。
“别怕,我会一直在。”
祁君泽声音发颤,却偏要咬着牙把话说完。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放手。
得到回应,祁君泽带着苍梧,转身走向偏殿的知客案。
“施主这是?”
知客僧见他身份尊贵,连忙起身。
祁君泽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苍梧,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想点一盏和合灯。”
知客僧一愣,和合灯是为化解宿怨、重归于好、解开心结所点。他抬眼瞥见两人之间紧握的双手,瞬间了然。
“施主,烦请赐下二位俗家名讳,小僧好录入灯册。”
“祁君泽。”
他率先报上自己的名字,随后一字一顿,像是在佛前立下重誓
“苍梧。”
笔墨落下,双灯燃起。灯芯在同一盏灯座里相互依偎,燃成一团暖光。
下午的事,苍梧觉得像做了一场梦般不真实。
一下午,他去看了好几次和合灯,这才确定下午的事是真实发生。
方才他又去偏堂看了眼那盏和合灯,灯影暖亮,他看了许久才回来。
刚进禅房,就见两碟素斋并一碗清汤摆在案上。
“尝尝,这寺里的素斋还挺好吃的。”
苍梧上前准备试毒,被祁君泽一把拦住
“不用试,没事的。”
苍梧性子执拗,从前外出,每一口膳食他都要先尝过,这些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规矩,哪是一句不用便能改的。
祁君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是一涩,松了手,亲自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筷素菌递到他唇边:
“我先吃,你再吃,好不好?”
不等人回答,直接张口吃下。
“你看,没事的。”
见此,苍梧心中微松,心里却有些懊恼刚刚自己的动作不够快。
————
入夜后,禅院寂静无声。
祁君泽独自摸出袖中那张残纸,借着月色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好。
他避开守夜僧人和暗卫,悄无声息往后山密林走去,身影很快隐入沉沉夜色。
再次步入这祭坛,倒还有些恍惚。前世来这里是为了博与苍梧的重来,这辈子来这里,却是为了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兜兜转转,都离不开这地方。
半夜的后山寒冷又阴森,山路难走,他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
祭坛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只祭坛旁的空地上,正有一人背对他站着。
几乎是瞬间,祁君泽手中的暗器飞出,直直朝着那人的命脉飞去。
“贫僧寂灭,在此等施主良久。”
他只微微动身躲过那枚暗器,周身连尘灰都未曾惊动,旋即回身,看向祁君泽的方向。
祁君泽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前世自己并没有在潭渊寺听过这个名字。
那僧人似乎看出了他所想,开口时语调平缓,却无比沉定,一字一句:
“施主不必讶异。此番贫僧是专为你而来。”
他缓缓垂眸,指尖摩挲着腕间一串乌木佛珠,珠身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却无半分光泽外露。
“施主从前所求既已得偿所愿,如今又缘何再来这祭坛。”
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要祁君泽亲口说出来。有些事只有别人主动说了,自己才能帮。
寂灭依旧直直看着祁君泽的方向,只是眸光微不可察的转了转,瞥了一眼那个藏在不远处的身影。
“你既专在此等我,又怎么不知我此番前来的目的。”
寂灭不接话,只手中不停转着佛珠,等待他的回答。
放在从前,祁君泽遇到这种事会转身就走,他不信神佛。可如今,他只是轻声开口:
“中咒寻药,命不久矣。”
他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冷漠淡然,末了,还伸手拂了拂手腕处的灰尘。
暗处的苍梧听到这话,眼睛骤然睁大,眸中只有不可置信与不安。
怎么会这样!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恐惧,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施主就怎知解药一定在此?”
祁君泽不知道,他只是在赌,赌自己可以再次得到上天垂怜,赌他能活着。
他想陪苍梧久一点。前世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苍梧还没有真正原谅自己,他不想,也不能死。
祁君泽不答,只低头在祭坛周边开始寻找。
残纸上既提到了这里,那解药必然和这有关。哪怕不是解药,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他都要去挣。
他才刚刚和苍梧少了些隔阂,他还没有给苍梧自己许诺的一切。
“施主,要解这咒,办法很简单。”
闻言,不只祁君泽抬头,暗处的苍梧也一脸紧张的听着。
“这咒有个神奇之处,只要你断情绝爱,就可以瞬间失去作用。反之,所爱之人在你身边,只会变成毒药加速你的死亡。”
祁君泽听到这话青筋暴起,满眼都是愤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尾音都绷得发颤: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此刻,谁都别想将我和苍梧分开。”
“不分开你会没命。”
“那又如何!”
他猛地向前一步,靴底重重踏在泥泞里,溅起的泥水溅在对面人衣襟上,怒意像燎原的火,烧得他眼底发红:
“哪怕我命不久矣,哪怕我找不到解药,哪怕我只能活一天,我也不会和苍梧分开。”
祁君泽怒意上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缓缓从暗处走出的身影。
“主子,寂灭方丈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刻,祁君泽身上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后背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不是点了苍梧的睡穴,不是给他吃了能让他睡的更沉的药?
苍梧……怎会在此!
他慌忙回头,冲到苍梧身边,想开口解释。说那一切都是假的,让他别信。
可苍梧不是傻子,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了一切。
苍梧直直走到寂灭身前,看着他
“方丈说的解药可是真的?”
“贫僧从不骗人。”
苍梧得到回答,直接伸手拿出腰间挂着的短刃,朝着脖颈狠狠刺下去。
云中庄暗卫非死不得脱离云中庄半步,他死了,主子也就能活了。
寂灭被眼前景象吓的快要窒息,忙上手去拦,他只是想考验一下这两人。
结果一个比一个执拗,都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祁君泽看着苍梧的举动,整个人扑过去死死抓住苍梧的手腕,前世苍梧死前的场景不停在他眼前回放。
“苍梧!不要!”
下一瞬,一口鲜血从祁君泽口中喷出,落在祭坛周围的杂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