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逃不掉的樱

13、残酷的真相 铅灰色

　　铅灰色的乌云像被揉皱的抹布，
　　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处，
　　把最后一点天光都捂得密不透风，
　　空气都湿湿黏黏的，
　　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季何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卧室，
　　可这间卧室季何从没见过，
　　却有着熟悉的明黄色墙壁，
　　只是这阴沉的天，让原本应该明亮的房间变得十分压抑，
　　季何觉得自己的心跳快速的不正常，
　　他的头昏昏沉沉的，面前的一切在他眼里都难以看清，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摇晃不定，
　　“啪嗒”一声，
　　他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一张惨白又惊慌的脸闯进了他的眼睛，
　　他费力看着，想要确认是谁，
　　手却被一把拉住，
　　眼前这个人，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
　　头发虽然梳得整齐，
　　却能在头皮上看见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低头看向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毫无血色的手上，遍布着不少抓痕。
　　想必就是这只手，让她的头变成如此可怖的模样。
　　季何趁着一瞬间的清醒，打量着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栋房子里，
　　这个房子居于高层，客厅是两扇大的透明玻璃，
　　往下看去，能看清整个宜云市的风景。
　　“季何……我想见你……”
　　猛的，他好像记起了什么。
　　将眼前这个女孩一把拉过来，
　　看清了她的面容后，
　　季何的泪水决堤似的落了下来，
　　随后他紧紧抱住这个女孩，
　　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小初……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那张原本明媚夺目的脸，
　　现在却暗淡无光，
　　那张坚韧漂亮的眼，
　　现在却如同一潭死水，脸上甚至还有几道伤痕，季何还闻出了她身上的药味。
　　夏韵初一把推开他，季何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和自己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快回来了，如果让他看见你，他一定也会害你的。”
　　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看起来十分疲惫，
　　季何觉得他的头越来越痛，
　　突然，一阵开锁声，在此刻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骇人至极。
　　夏韵初警惕的看向门口，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塞到季何手里：“快，他回来了，快躲进去！”
　　夏运初的目光锁定了客厅的一个柜子，
　　将他推进去，
　　然后打算上锁，
　　却透过柜子的缝隙，看见了眼里闪着泪光的季何。
　　在被推到柜子的那一刻，季何，终于摆脱了混沌的大脑，发现自己快要被锁上时，
　　便一边焦急的拍着柜子门，一边哀求着：“让我救你……让我救你好不好？”
　　他那好看的脸庞带着痛苦，可他的恳求并没有用,他只能亲眼目睹夏韵初将柜子锁住。
　　“小初，是谁在说话？你在看电视吗？”
　　祁连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季何看见夏韵初退到沙发上，没有搭理祁连的话。
　　“小初，我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鱼，我们今天晚上吃鱼吧？”
　　夏韵初面如死灰，
　　犹如死水般的眼睛正出神的望向窗外，
　　“小初，等这几天天气好了，我陪你去看海。”
　　接着，祁连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
　　“你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他穿着条纹衬衫，半蹲在夏韵初面前，
　　伸出手，
　　想要触碰夏韵初的脸，
　　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小初，你为什么偏偏要信那个老师说的话呢？”
　　夏韵初终于有了动静，她推开祁连，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箱子，
　　目光中带着恨意：“那你告诉我，这些年他写了这么多信，你为什么要藏着？”
　　祁连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他从夏韵初手中夺过箱子，打开窗户，将一封封信丢了出去。
　　他冷淡的声音中夹着几分哽咽：“你还是找到了。”
　　夏韵初握紧拳头，用她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祁连。
　　“可是小初，我对你的好是真的啊，这么多年，只有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怎么能恨我？”
　　夏韵初自嘲般的说：“对啊，你跟踪我，囚禁我，把一切都推给章老师，这些，也都是真的啊！”
　　她的神情中夹杂着痛楚，眼眶红的似血。
　　祁连缓缓朝她走近，将她搂入怀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对不起，小初，你原谅我吧？”
　　话音落下，他哽咽的声音更为明显。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像是被野兽撕开的一道口子，显得无比可怕，
　　接着是惊天动地的雷声：
　　“我原谅你？那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章老师一直在保护我，他在监狱里都快要死了还想着能不能见我一面，但却是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夏韵初不自觉的抓着头发，
　　又在头上留下了一道崭新的伤痕，
　　他拼命挣脱开祁连的怀抱，
　　绝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子。
　　祁连没有再靠近，只是抓着她想要伤害自己的手，
　　“不是你，听我说小初，明明是秦灵灵，是她控诉的章志存，是她亲手。”
　　夏运初将祁连狠狠推开，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反复切开又缝上，令她感到窒息：
　　“你以为我没看那些信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秦灵灵的事也是你干的吗？
　　你把她弄得精神失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指控章老师，
　　你盯上我，是因为我哥吧？
　　他喜欢秦灵灵，你怕他察觉出异常吧？
　　所以你装作跟在我身后保护我，其实每个让我不安的夜晚，
　　跟踪我的人，都是你！
　　你靠近我们，取得我们的信任，好让我们也相信是章老师做的……！”
　　夏韵初瘫坐在地，死死的看着上个月还给她求婚的祁连，她无法接受，她冤枉了一直想要保护她的章老师，
　　却快要和这个罪魁祸首共度一生。
　　“是，秦灵灵那件事是我干的，谁让那个该死的章志存怀疑我，再加上他因为自己那该死的保护，一直跟在你身后，我只能嫁祸给他，他反正无父无母，可我还有你啊……我不想……我是不想伤害你的……小初，我真的……”
　　夏韵初流着泪，看着神情悲恸的祁连，毫不留情的说:“你已经伤害了我，况且，你现在做的，不也是十年前的事吗？”
　　“我没有，我这不是囚禁你，我只是怕你回去告诉警察，我知道，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原谅我的……”
　　祁连急忙否认着，
　　他那猩红的眼睛几乎快要流出泪来。
　　夏韵初抹干泪水，机械般的站起身，
　　直直的走到刚刚打开的窗户边，
　　她把原本一直被祁连身带在上，却因为要丢信而拿出来的窗户遥控器，丢了出去:
　　“我终于等到了。”
　　祁连大惊失色地看着夏韵初，
　　颤抖着说:“小初，别这样……”
　　夏韵初的眼睛没有一丝起伏，接着她突然释怀的笑了，眼底却是一片凄凉:“把我困在这里，我没办法赎罪，没办法还死去的章老师这十年的光阴，
　　可是我有办法，
　　让你痛苦一辈子。”
　　夏韵舒毫不留恋地往下面纵身一跃，
　　祁连伸手去抓，却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没有摸着，他失控的喊着夏韵初的名字，却始终不再有回应。
　　季何看着祁连一边迫切的打着120，一边往门口走去。
　　突然，这人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往柜子那边看了一眼，
　　季何屏住呼吸，心脏因紧张而急速跳动着，不过显然对他来说，还是救夏韵初更加紧急，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看柜子，
　　而是出了门。
　　季何听到关门的声音，
　　才松了一口气，
　　在他被夏韵初推到柜子里锁上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发送了急救信息，
　　这下夏韵初应该被救护车接走了，
　　季何看着不远处的窗台，
　　后知后觉的心痛才蔓延了他的全身，
　　原来她选择自杀，是因为这个，
　　知晓真相后，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对任何人来说都太沉重了，在她明明差一点就步入幸福的时候，
　　却发现即将变成另一半的人，
　　是这样一个恶魔，
　　无数个夜晚，她所做的噩梦，居然就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祁连。
　　这段时间，她一定非常辛苦吧？
　　集合又想起了她头上和脸上的伤痕，
　　仿佛那些曾诉说着痛苦的伤疤也在他身上一样，压的他快要喘不上气。
　　这段时间，她就一直这样伤害自己吗？
　　季何忽然觉得眼睛十分干涩，
　　原本覆在脸上的湿润感消失了，他伸手去摸，只摸出一道道泪痕，
　　原来他一直在流泪，只是他的心痛的麻木，
　　他没能感受得到。
　　季何紧紧握住手中的录音笔，
　　努力平复着心情，
　　现在的他躲在祁连家里，
　　所以他没有选择报警，因为他料定祁连会反咬他一口，
　　对于他这个私闯民宅的人，警察或许会更相信房间主人。
　　正当他想办法如何离开这个柜子时，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脑海里那片迷雾终于散开，
　　于是他看清了，
　　里面装着的居然就是这段记忆，
　　他惊醒过来，
　　发现手机一直在铃铃作响
　　伸手想要去拿，
　　突然，
　　他那本就晕眩的后脑勺，像是被人重重的砸了一记，令他直直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