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月光》祎梓羽

9、裂痕与试探 晚宴后

　　晚宴后的紧张氛围尚未完全消散，林砚又在工作中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纰漏。一份本该标注重点的数据报表，他因连日加班的疲惫漏看了一行，导致沈知珩在与合作方谈判时差点陷入被动。

　　办公室里，沈知珩将报表扔在桌上，纸张划过桌面的声音刺耳。“林砚，这是你该犯的错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林砚的脸瞬间白了，指尖冰凉地攥着衣角，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对……对不起，沈总，我马上改……”

　　“改？”沈知珩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今天的合作黄了，你改得了吗？”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林砚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我……”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解释自己真的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厌弃。是啊，不管什么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他又凭什么找借口？

　　“我知道你努力，”沈知珩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但努力不代表可以犯错。林砚，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上我脚步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刻回头迁就的累赘。”

　　“累赘”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砚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在沈知珩心里，他终究还是个累赘。

　　那天下午，林砚躲在楼梯间哭了很久。他想，也许沈知珩说得对，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凑在一起，只会彼此消耗。他拿出手机，手指在沈知珩的联系方式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按下删除键。

　　沈知珩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他看着林砚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气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更气林砚那副随时要把自己推开的样子。

　　晚上，他驱车到林砚家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犹豫了很久才上去。门铃响了好几声，林砚才打开门，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有事吗，沈总？”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刻意拉开了距离。

　　沈知珩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看到桌上放着没动过的晚饭，眉头皱得更紧。“没吃饭？”

　　林砚低下头，没应声。

　　沈知珩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躲开了。动作很轻，却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下午的话，我收回。”

　　林砚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我不该那么说你。”沈知珩的语气难得带了点歉意，“但林砚，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要求，只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想相信，却又忍不住怀疑：“您……您不是觉得我是累赘吗？”

　　“是我说错了。”沈知珩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这次林砚没有再躲，“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只是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怕你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怕你又缩回自己的壳里。”

　　林砚看着他，心里的酸涩和委屈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他知道沈知珩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着急了。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依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让他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沈总，”林砚抽回手，低声道，“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沈知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解。“林砚，你又要躲吗？”

　　林砚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沈知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会生气地离开。可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好，我给你时间。但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林砚家。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砚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拉扯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