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Final Day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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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伯坦已经是乌托邦了，而乌托邦的敌人都是可以被努力所解决的假想敌。
－－摘自震荡波议员发布“乌托邦假想敌”议案时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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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勤飞行器内外喧闹嘈杂，奥利安不确定自己火种中的情绪究竟是雀跃还是失望。
哪怕飞往梅塞廷的飞行器座位因常年不满员而总是折价出售，他也买不起高等舱位的票，因而也就缺失了部分隐私。他身旁的机子盯着他看了一路，奥利安有些不自在地侧侧身子，试图让自己肩甲上的那串假释编号不那么显眼。
“刚从监狱出来吗？”在飞行路程过半后，坐在奥利安身旁的黄紫色涂装中型机终于问道，“你犯了什么事？”
奥利安偏过头去看向舷窗外面，不想回答这一问题。
见奥利安不答话，黄紫色机子不屑道：“装什么呢？我看你这个样子......盗窃？还是非法出版？这是在铁堡过不下去了，打算去矿工们的地界讨口饭吃？”
“算是吧。”奥利安低声道。
“这就对了，学会说话，别跟个闷罐似的，这东西谁没有？”黄紫涂装机子在自己座位上艰难地扭了个身子，示意奥利安看向他的右肩甲，那上面也有一串模糊的，已经被电镀盖过去的编号，“我叫诈骗。要想讨生活，你这选择不错，到都是低级塞伯坦人的地方去，那里的人也蠢，好捞钱。”
“我不是为了‘捞钱’。”奥利安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是反驳诈骗对自己动机的猜想，还是驳斥他对于梅塞廷矿工们的轻视。
“随你怎么说。”诈骗道，“要不要我帮你介绍门路？新人去那边可不太好找工作，我们都是抱团，你叫什么名字？”
飞行器发出带着破败感的嗡嗡声，舷窗外面的风景不再是一望无垠的淡黄色锈沙。地面上时不时能看到被遗弃的露天矿井以及零零散散的废墟，那些都是被掏空后遗弃的地方，铁堡没有批下经费去填埋那些丑陋的坑洞，于是它们就那样坦然地分布在梅塞廷星球的表面。
“不用了，谢谢，”奥利安将注意力转回诈骗这边，拒绝道，“我其实已经找到工作了。”
“假释期还能有工作？”诈骗似乎意识到自己与奥利安不算一路人。
在飞行器降落前，他都没有再与奥利安搭话，只在舱门开启，飞行器下客时嘟哝了一句：“那祝你工作顺利吧，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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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廷，塞伯坦疆域边境上的一颗星球，盛产钨铁矿和能量矿，矿储丰富，足够一批批冷铸造的矿工们工作到零件磨损殆尽。
虽然离塞伯坦主星有相当一段距离，星球上的管理者们还是会依照铁堡的命令，利用自己平庸的才能尽可能颁布些政策。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政策一般来说毫无实用性，实际上，这里的塞伯坦人凭借自己种族特有的高度自治性就能撑起一个小社会，这个小社会与铁堡的所谓贵族们脱节，却也能在脱节中源源不断地将新产的装甲片原料和能量矿运输回塞伯坦去。
“我所要做的，就是在冲突爆发时将他们拉到我这一边。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会在这一环节中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但你不觉得，这是普神赐予你的完美退路吗？”
那个炉渣。
奥利安甩脱处理器中的记忆碎片，不耐烦地重启一下光学镜。他已经在飞船船坞等候区坐了半个塞时之久，先前一班通勤飞船上的机子都已经陆续离开，可先前说好会来接他的当地向导却迟迟不肯露面，内线消息也一条未回。
再一次检查内线通讯时，奥利安发现向导已经将他拉黑了。很好，他付过一半佣金的，但现在看来不会有向导来接人了。不过从好处想，至少这向导只是骗走了他的钱，没把他卖到什么地方去。
他整理下自己的行李，根据内置地图显示，他离自己的目的地有几十塞里，沿途了解风土人情是别想了，如果现在就出发的话，他还有希望在预定时间前到达教学地点。
这一路没有什么有效的交通工具，如果奥利安能变形成飞行载具的话，或许还能绕开那些杂乱无章的道路和楼房，但他的变形模式是重卡，于是他只能频繁在根模式和载具模式之间转换，艰难地向目的地挪去。
幸运的是，这里的居民似乎不是很在意周围的人装甲上是否刻着假释编号；不幸的是，他们对外来者一视同仁地鄙视。哪怕奥利安十分确定自己问路时使用的就是梅塞廷这边的方言，他碰到的机子们也都只会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摆个粗鲁的手势让他滚。
磕磕绊绊，总算还是到了通知上所标定的教学点。一幢坐落在废弃矿区前的矮房，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大约只能坐得下十余名学生的，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教室，后面就是奥利安的居所。这地方四面透风，连栅栏也是歪歪斜斜，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机子在此生活了。
缺少电子设备不是什么问题，他可以使用自己手臂上的全息投影仪教学，四面透风的屋子也没什么问题，他只需要稍微修补一下就可以正常居住，再者，他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家偷去或者抢去了。
奥利安一向随遇而安。他内内外外将这里打量了几转，确定并没有什么管理人员前来检查他是否准时到达了这里。换句话说，就算他现在就逃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也不大可能有什么人知道。
是的，我就是这样无足轻重。奥利安自嘲地想道。
自嘲归自嘲，他还是给负责核对自己假释流程的通天晓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到梅塞廷了。”
后者几乎是立马就回复了消息：“好的，我这就把假释的后续要求发给你。你肩甲的装甲底下有定位芯片，现在已经激活了，我会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我的上级。”
“辛苦了。”奥利安道。
通天晓是个负责的机子，奥利安点开通讯内发来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信息，看得眼晕。他叹一口气，耐着性子坐在房间内略显破旧的充电床上，尝试把数据版上的文件读完。
铁堡那边似乎十分相信奥利安会甘于待在这里不闹事，又或许这样疏松的看管是钛师傅授意下来的。奥利安未来的几百塞年都要在这里度过，不管是哪种情况，看管他的人少一些总归是个好事。
正如此想，外面便传来一阵动静，听上去像是喷枪在墙上喷涂的声音。不多时，前厅又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显然有人扔了东西进来。奥利安坐在充电床上没动，继续读着自己手中的文件。
外面几个找麻烦的机子嘟哝了一阵，终究还是没敢直接闯进来，在屋外骂了几句听上去还算清晰的脏话后便离开了。
奥利安放下数据板，走出房屋，屋子四周原本还算平整的墙面被红色喷漆喷得乱七八糟，颇为刺眼。
被喷上的红色文字与塞伯坦官方文字几乎没什么相像之处，奥利安反应了片刻才想起，在梅塞廷星球上，只有管理人员被允许学习塞伯坦通用文字，工人们是不识字的，于是他们之间慢慢流传起另外一种文字来，其功能自然没有塞伯坦文字那样丰富，不过也足够日常交流记录了。这次奥利安来这里的任务之一就是尝试给原本不被重视的工人们普及通用文字。
他站在屋墙旁边，慢悠悠调出翻译器来，不过就算不用翻译器，他也知道这些红漆喷上的字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铁堡的强盗”、“偷走装甲片和能量块的小偷”、“矿渣”。翻译过来的文字出人意料地不算太过粗鲁。
奥利安看看面前显然需要花些钱重新粉漆的屋墙以及旁边被踩得更破烂了些的栅栏，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却很荒诞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领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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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这样晚的时间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拜访了，烟幕查看了空空如也的未处理事件记录，决定在检查整个档案馆情况后组织一次换班。
他向锈海档案馆大门岗哨那边走去，巡逻哨在经过他时纷纷驻步敬礼，但鲜少有人再像从前一样同他打招呼闲聊。最近大家都比较紧张，哪怕钛师傅反复告诉大家，艾丽塔和奥利安的事情只是意外，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松懈。
烟幕轻轻置换一下，现在钛师傅身边只有他了。
但这种想法在烟幕到达档案馆门口时被一个令人厌烦的现实盖了过去。不，还有震荡波，那个颇有城府的自大狂。
震荡波又一次更换了涂装，他站在档案馆门口冲着烟幕挥手，看上去十分规矩地没有越过哨卫警戒线，但这完全没有必要，钛师傅早给了他出入锈海档案馆的权限。烟幕不知道他坚持要等自己来之后才肯进档案馆是为什么，但他知道震荡波的这种行为让他十分不耐烦。
“我说过了，”烟幕提高声音，“你可以直接进来，或者再不济也能在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没必要在那里等着。”
震荡波面甲上带着笑——带了点讨好？他看不懂——将双手摊开，迎接烟幕：“我明白你对我有些意见，烟幕队长，所以我只好尽我所能不惹你不快。这也是我表达诚意的方式之一，我真切地希望你能够在钛师傅面前美言我几句，而不是抓住奥利安那件事不放。”
“是吗？”烟幕道，“但你这么做让我更不快了。”
“那很不幸了。”震荡波遗憾地道，“我对自己的行为并不感到光荣，但这件事是钛师傅也批准过的——”
“钛师傅在主楼三层调查文献，”烟幕打断了震荡波意在推卸责任的絮絮叨叨，“你去得再晚一些，他就要休息了。”
“好吧，”震荡波道，“你想知道些奥利安的情况吗？他已经安全到达梅塞廷了。”
“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不用跟我讲。”烟幕不耐烦道，“你到底进不进来？我要组织换班了。”
“好的，好的，”震荡波举起双手来，“以防你要检查，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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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机遇，一个不可多得的机遇，他要抓住这次机遇。
震荡波加快脚步穿过锈海档案馆主楼内如同复制粘贴一般满置着各类文件备份的高架，穿过昏暗的灯光，向钛师傅所在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一盏明灯亮着，是悬浮着的照明机器人，这些没有火种的小家伙们正乖巧地漂浮在钛师傅身旁，随着他的动作改变照明的方向和强度。
“我有时不得不惊叹于科技的发展，它们没有火种，完全由程序驱动，却能够如此善解人意。”钛师傅听到了震荡波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臂，在空中挥了挥，照明机器人们连忙调整了布局，好让钛师傅手中的数据板被恰到好处的光亮照明，“我真觉得，拥有火种的机子们有时远远不如它们称心如意，我能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些议员会支持用无火种机器人代替工人们。”
钛师傅这样说就是在敲打了。震荡波深深置换一下，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示出慌乱来，“但您和我都明白那样做是错误的，我从没有支持过他们的提案，相反，我提出了乌托邦假想敌法案，并且将其付诸实施了，不是吗？底层工人们再怎么说也是塞伯坦民众的一员，他们是有争取价值的，我也绝不能看着议会那群王八蛋们将他们的权益剥削殆尽。”
“是吗？”钛师傅依旧没有扭过头来，“你知道这些没有火种的小东西们的运动规则是什么吗？它们分析我的爱好和我的动作趋势，程序给它们设置了奖惩机制，如果他们正确地取悦了自己的主人，就会得到奖赏，反之则会被惩罚，但它们自己有想法吗？作为科学院的兼任院长，我觉得你比我更加清楚这些巧妙的小科技，震荡波议员。”
“您这样说就太伤感情了，我的火种属于塞伯坦的人民，我永远与他们站在同一边。”震荡波辩解道，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试图消减钛师傅的怒火，“奥利安已经平安到达梅塞廷了，按照您的要求，除了保护他安全的暗线以外，我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而且他在那边也可以为我们接下来的事业提供助力。”
钛师傅没有回答，他将自己手中的数据板递交给了震荡波。照明机器人们扫描到了两个服务对象，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照明，于是开始胡乱闪光。钛师傅将它们关闭，于是档案馆里又只剩下了原本昏暗的灯光。
“跟我来吧，我们去有座位和灯光的地方聊聊。”钛师傅道。
震荡波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档案数据板上标着“最后的神选领袖”字样，心下松了一口气，钛师傅对他的安排并非一无所知，他手中也有可以与钛师傅交换的东西。对于他的行为，钛师傅对奥利安去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态。
钛师傅的时间一向很宝贵，于是震荡波在他们前往会议室的路上就开始表明自己此次的来意：“研究显示，古代塞伯坦也并非全境通用一种语言，所以我们基于另一种语系进行解码，幸运的是，转换思路后，我们的科学家解码出了水晶盘上六成的信息，其中就有档案馆一直关注的——领导模块的去向。”
“这件事一直是铁堡档案馆负责的，锈海档案总馆的消息并没有那边全面。”钛师傅道。
“但......您知道的，奥利安现在是这种情况，铁堡档案馆群龙无首。”震荡波观察着钛师傅的情绪，但后者面甲上古水无波，他只好假定钛师傅不会对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大发雷霆，“如果您能够让我暂时接手铁堡档案馆那边的工作，我相信我们的解码效率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钛师傅站在会议室门前，终于转身看向了震荡波的光学镜，会议室的灯光从他身后打出来，震荡波看不清他面甲上的神情。但钛师傅身周的磁场似乎表明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处于一种颇为迷茫的情绪中。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钛师傅道，他停顿了一会儿，示意震荡波和他一起进入会议室，“在艾丽塔死后，奥利安也曾来找过我，他表达了他的愤怒以及......复仇的冲动，为了实现这些，他希望我将艾丽塔的一部分工作交给他。”
“奥利安有时说话确实欠考虑，”震荡波挪开视线，忽然对远在梅塞廷的奥利安有了一些同情，“但我理解他，那时他确实也是接手艾丽塔工作的适合人选。”
“他的性格不适合领导护卫队和军队。”钛师傅斩钉截铁道，“你也不适合全盘接手铁堡档案馆，铁堡档案馆的人对你颇有微词，我会收回一部分铁堡档案馆的管理权限，只有领导模块和议会的那一部分会对你开放。”
“听您安排。”震荡波道。
找到领导模块对于他们将来的计划至关重要，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现在钛师傅亲自接手了艾丽塔和奥利安负责的大部分工作，只要奥利安一直待在梅塞廷，钛师傅终究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inal Day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