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场雪》淤霜

56、有种分离叫做痛

　　“有种分离叫做痛。”
　　姜遥杀青快乐

　　大雪纷飞，姜遥被浑身撕裂般的痛感硬生生惊醒，他僵坐在床上，双眼死死紧闭，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豆大的汗水不断从额角滚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姜遥撑着仿佛要碎裂的剧痛勉强站起身，一步一顿，慢慢挪下了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等着被病痛拖死。走到如今这一步，姜遥其实早已平静地接受了即将死亡的宿命。可身体上无休止的折磨，却让他连平静迎接死亡都做不到，那种疼，实在太过钻心刻骨。
　　姜遥把早已准备好以及要留给余凌的东西，还有无数没能当面说出口的心事与嘱托，轻轻放在遗书旁边。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余凌回来，一定能看到的。
　　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不知多少年前随手买下的bck，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他越握越紧，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几乎要握不住那只冰冷的瓶子。
　　姜遥急促地猛喘几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剧痛里抽搐，他扶着身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艰难地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不想让余凌一推开门，就看到的模样。

　　姜遥坐在窗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给余凌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此刻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在身上反复划过，身体每一处都传来快要分裂的痛楚。
　　姜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直白地，给余凌写下了最后的告别。心里满是遗憾，到最后，他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如此仓促。

　　“亲爱的余凌，当你看到这条信息时，我或许早已离开。很抱歉以这样突兀的方式，与你进行最后的告别，也很抱歉，我终究没能活着等到你回来。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与懦弱，实在太痛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的房间桌子上，有我想留给你的一切，还有没说完的话。不要叫救护车，我已经活不久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吧。对不起，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还会跨越人海，再来与你相识相爱。我爱你，余凌。”

　　短短几行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冰冷的剑，狠狠刺进姜遥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用力咽了咽发涩的喉咙，按下发送键，随后缓缓关上手机。整个房间，再次被无边的寂静与黑暗彻底吞没。
　　姜遥在心里默默回想，还有没有什么想交给余凌，或是想留给这个世间的东西。自从和父母彻底断绝金钱往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可想起年幼时为数不多、还算温暖的相处片段，姜遥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最终他还是选择，把这个即将到来的噩耗，告诉早已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父母。他们愿不愿意理会都好，至少，他走得清清白白，不留牵挂。

　　他闭上眼睛，如今哪怕只是微小的动作，都如同刀割一般痛苦。他缓缓回过头，望向窗外，外面白茫茫一片，几片雪花轻轻落在玻璃上。他望向模糊的远方，内心对世界的不舍越来越深刻。
　　他眨了眨眼，拿起身旁的bck，静静看着那只冰冷的瓶子，瓶身清晰倒映出他憔悴不堪模样。他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丝畏惧，他低着头，没有因为病魔所带来的痛苦流下泪水，只是满心都是不舍与不甘。

　　十八岁，明明是正值青春的年纪，明明还有大好的未来与远方在等他。可惜他却被无情的病魔死死缠身，永远被困在了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天。姜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深重，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骨髓，拔不出来，也消不掉。
　　他缓缓拧开瓶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瓶中的液体饮下。姜遥看着那只空了大半的瓶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肺功能正在一点点失去作用。

　　可他偏偏死不了，意识还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晰感受每一分痛苦，他无力地躺倒在床上，静静等待着毒素慢慢蔓延全身，等待着生命被一点点无情抽离。
　　周围的氧气明明很充足，可姜遥却已经丝毫感受不到，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甚至因为缺氧，而渐渐喘不上气。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那种钻心刻骨的疼痛丝毫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烈。他感觉全身都像是被烈火焚烧般，双手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他缓缓闭上双眼，放弃所有挣扎与抵抗，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等待着最终的死亡，将他彻底包裹。（姜遥杀青快乐[流泪]）

　　此时的余凌，终于结束了长达多日的忙碌，和梁瑾一起站在漫天风雪里，静静看着来往匆匆的行人。梁瑾轻轻拍了拍余凌的背，余凌轻轻叹了口气，和亲人郑重告别后，转身准备往回赶。

　　离开前，余凌反复叮嘱家里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便和梁瑾一起，快步走向车站。余凌的母亲一路相送，临上车前，余凌回头朝母亲挥了挥手，随后和梁瑾一起上了车。
　　余凌刚找到位置坐下，便看到了姜遥发来的信息，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姜遥发来的文字，一种不祥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急忙给姜遥发去消息，疯狂地追问，可余凌不知道，此刻的姜遥，早已命悬一线，再也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余凌紧紧皱起眉头，一遍又一遍发着消息，他心里还在固执地相信，只要姜遥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可等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等来姜遥的一条回复，余凌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你随意发个符号也好，不要不说话。”
　　“不要自杀，等我回去，你不是答应好我了吗？”

　　可惜，就算他发了无数条消息，依旧没能等来姜遥的一句话，他死死盯着聊天记录里那片死寂，却不知道对面的他，再也给不了余凌任何他想要的回应。
　　如今的余凌只能拼命往最好的方向去欺骗自己。万一他只是没看手机呢？万一他只是太累睡着了呢？又万一，他想开了，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呢？
　　可最终，这些自欺欺人的幻想，都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梁瑾看着余凌一直低着头，明显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她默默坐到余凌身边，反复轻声询问，可余凌始终一言不发。
　　忽然，余凌抬起头，声音带些沙哑问道“你说一个人如果喝了bck，他存活的概率有多大？”
　　梁瑾猛地一怔，一时没理解余凌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还是如实回答道“这要看具体饮用了多少，不过一般情况下，存活几率不会很大，因为肺功能会慢慢枯竭，让人根本无法吸收到氧气。”梁瑾看着余凌惨白的脸色，瞬间错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凌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轻轻递给梁瑾看。梁瑾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彻底怔住了。
　　看着余凌发出去的无数条消息，却始终等不来一个回应，梁瑾心里清楚，姜遥这一次，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梁瑾急忙拉住余凌冰凉的手，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紧张与慌乱，轻声安慰“不要担心，或许他只是没看到手机信息，”她下意识看向窗外“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如此冲动？”
　　余凌轻轻摇了摇头“绝症。”
　　梁瑾再次彻底愣住，眼神里的茫然与担心，瞬间转为深深的不可置信。她盯着那段诀别信息，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但是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回去了再说。”
　　余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低着头，整个人都被绝望包裹。梁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段让人窒息的聊天记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切都太突然，太意外，让人措手不及，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梁瑾忽然想起之前余凌无意间说过的话，她轻轻弯下腰，压低声音，温柔地问道“你觉得，他活着的时候，很痛吗？”
　　余凌听到梁瑾的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看向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姜遥之前的种种画面，以及前些天姜遥发来的话，一瞬间他忽然什么都懂了，点了点头，声音带些哽咽“嗯。”
　　梁瑾看着他满眼的痛苦，轻声说道“既然他活得那么痛苦，就像说的那样的那样，死亡对他而言，或许也算一种解脱，不是吗？”
　　余凌此刻整个人都已经有些麻木，短时间内，接连失去两个至亲之人，他感觉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噩梦，但可惜这场梦太真实了。
　　梁瑾看着余凌的沉默，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言语中带着些温柔“我懂你的难过，失去重要的人，换谁都很难接受。”
　　还没等梁瑾把话说完，余凌就已经控制不住，带着浓重的哽咽，打断了她“不只是朋友。”
　　梁瑾瞬间明白了一切，先是震惊，随后看向余凌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与心疼，她轻声说“我想，对你而言，只要姜遥能不再痛苦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余凌点点头，梁瑾接着说道“既然他已经撑不下去了，那你就要带着他的遗愿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没等余凌开口，梁瑾继续轻声说“一个人如果选择用这样痛苦的方式结束生命，就说明他生前所承受的折磨，比现在被毒素侵蚀还要痛千万倍。他一定是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是吗？”
　　余凌听着梁瑾的话，心里也渐渐开始理解姜遥的绝望与身不由，梁瑾轻轻擦去他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温柔地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要在他离开以后，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好吗？”
　　余凌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梁瑾，梁瑾为他擦泪的模样，一瞬间竟与姜遥的身影轻轻重叠，余凌看着梁瑾温和的脸，恍惚间又想起从前姜遥为他擦去眼泪的瞬间，那神态终究还是太像了。

　　梁瑾看着余凌憔悴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姜遥家，不要害怕，我陪着你，好吗？”
　　余凌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了梁瑾。梁瑾先是微微一怔，等回过神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也轻轻抱紧了他。

　　一路上，余凌都失神地望着窗外。雪下得太大太大，大到连远方的景物都彻底看不清，一片白茫茫，像他此刻没有尽头的绝望。
　　余凌忽然想起了宋严和江寒，自从自己康复以后，几人便渐渐疏远，貌似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甚至连姜遥身患绝症的消息都不知道。
　　余凌害怕打扰两人，选择给江寒发去了微信，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应，只有一个简单却藏着无数疑问的问号。
　　余凌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只淡淡回复了一个嗯，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余凌死死盯着聊天界面，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江寒的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江寒的回答，他说，他会过来，只不过可能要晚一点到。
　　余凌抬起头，看了眼车程提示，距离回到北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道了一声感谢。
　　余凌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曾经和姜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细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上心头。
　　余凌只觉得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上次那一场告别，竟然会是他们两人此生的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