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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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集市上熙熙攘攘，叫卖的摊贩和拉生意的店伙像是在比拼嗓门一样，谁也不肯示弱，吆喝声与讨价还价此起彼伏。
付云曦跟在李长浔身侧，随着人群在集市上慢慢闲逛，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男人真的会登门，还光明正大提出要带自己出来逛街。只要想到父兄会是如何七窍生烟，跳着脚想发火却又不敢，付云曦便感到心中暗爽。
他偷眼看李长浔。男人今天没有穿官服，穿了一件黑色猎装常服，银线刺绣、暗纹装点。头发难得没有扎成发髻，用发冠高高结束，衬得整个人干练又帅气。那紧致的腰身，修长的双腿，看起来完全像是哪个将军府走出来的小公子、少将军。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不明就里的艳慕。
反观自己，未免有些朴素。李长浔表明来意后，付云曦本想回房换一身衣裳，却被说“不必”。他想着对方公事繁忙，难得有空，也不知能有多长空隙，便听从对方的建议，穿着在家穿的朴素衣衫出门了。
这身衣服陈旧又过时，跟李长浔走在一起，倒像是少将军身边跟了个小仆人。付云曦也不是没听到有人嘀咕“那小厮长得可真俊”，心头难免涌上悔意。
“在想什么？”李长浔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骤然在耳边响起，倒让付云曦惊了一下，忙道：“没在想什么。”
李长浔专注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道：“你好似不太高兴。不愿与我出来么？”
付云曦赶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没想到你会来，实在欢喜得很。只是……”
他垂下头小声说：“我没什么准备，蓬头垢面的就出来了……”
他听到一声轻笑，随即一只温暖的大手贴上他的面颊，轻轻捧起他的脸。他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头，看到李长浔深邃的眼眸中凝聚了细碎的阳光，令人目眩。
“哪里蓬头垢面了，我怎的瞧不出来？嗯？”李长浔忽然皱眉，盯着他的左颊，“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
付云曦的左脸还有些隐约的胀痛。瑞王府外天宽地广，并肩同行的人帅气温柔，他满心都是愉悦。李长浔不提，他都快忘了先前被父兄逼迫的窒息之感。
父亲的轻蔑、兄长的威胁，一股脑涌上心头，三日后的东宫夜宴更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高悬心头。挨打的脸颊被托在温热的掌心里，付云曦的心头顿时全都是委屈。
李长浔眼中的细碎光芒隐去，犀利的深邃卷土重来，语调森冷：“你父兄打你，是在我来之前，还是我来之后？”
“你来之前。”付云曦闷声说道，鼻音明显，“他们嫌我没用，勾引不了你。”
“呵”地一声，李长浔明显是被气笑了：“有意思。那他们觉得，要如何才算是勾引成功？”
付云曦无声苦笑：“他们可能对我期待过高。指望我短短几次与你照面，就能令你对我毫不设防，任由我窃取你府上的机密布防，偷听你与心腹之间的密谈谋划，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么？”
李长浔看着他，起初表情平静，渐渐露出讶异神色：“你这算是……和盘托出？不怕我震怒之下与你一刀两断，从此再不来往？”
付云曦垂下眼睑：“我本就做不到他们要求的那些。你就算与我断绝来往，至少我们相识一场，你从未伤害过我，我自然不想做对不起你的事。”
李长浔静静看了他许久。付云曦不知他在思量什么，只觉得男人的目光像是审视，又像是含有些许不解。
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个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男子彼此对视，其中一个还托着另一个的脸，很难不引起路人注意。有人好奇打量，有人在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
李长浔的手忽然从付云曦脸上滑下，顺势牵住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拉着他转身就走。
付云曦红着脸跟上去，也不在意男人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被拉着走过半条街，来到京城有名的一间成衣铺子，他才惊讶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李长浔扭头看他一眼：“那你觉得我叫你不必更衣是何意？”
付云曦哑口无言。李长浔拉着他走进店铺，顺手交给上前迎客的掌柜和店伙：“给这位小公子试试新衣。小公子看上的都拿来一试。”
付云曦惊讶看他。李长浔温和地轻拍他腰际：“喜欢什么颜色款式，尽管试，不必在意价钱。”
掌柜和店伙忙不迭连声称是，连忙又喊出几个绣娘裁缝，围着付云曦带他去挑选成衣。
李长浔被掌柜的亲自引至雅座，泡上茶水、端上点心，恭恭敬敬伺候着，小心翼翼探问：“总管今日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样式的衣裳，您稍一句话来便是。”
李长浔淡淡道：“今日得空，带人来试试。我推测他穿红色最是好看。不过也得要几件庄重素雅些的衣裳，开春用得上。”
掌柜的一一记下，又试着问：“不知这位小公子是总管大人的……”
李长浔一个眼神丢过去，掌柜差点跪下，腰弯到了与桌子齐平：“小人多嘴。总管大人来得也是巧，小人正有几件小事禀报……”
掌柜的低声说着，李长浔不动声色听着，看起来像是只在喝茶闲聊。待到绣娘们啧啧称道引着付云曦出来，一壶茶去了半壶，该说的正事也早已说完。
一身红衣衬得付云曦光彩照人，绣娘们顺便帮他修容梳发，薄薄涂上一层口脂，更显得娇俏动人。在一众年长绣娘裁缝们的簇拥下，付云曦红着脸，含羞带怯望着李长浔，抬起胳膊展示身上的新衣，轻声问：“好看么？”
李长浔无声地滚动喉结，微微颔首：“好看。红色果然衬你。今日就穿这件。”
付云曦自己显然也很满意这件衣裳，点了点头：“那我原来的衣裳，就麻烦姐姐们帮忙包起来……”
“急什么？”李长浔止住他，“方才交代了掌柜，再多试几件。还有，你妹妹什么身量尺寸，你也同掌柜的说一下，给她也挑选几身像样的衣裳。”
付云曦惊讶道：“云锦也有么？那……”
李长浔早猜到他要说什么，不咸不淡道：“说了叫你不要在意价钱。跟我出来，没有叫你出钱的道理。”
两人在铺子里消磨了足有一个时辰，挑挑选选，最后给付云曦选下三套衣裳，一件是最初试穿那件红色，还有一件黑色缎面锦袍、一件月白色猎装。付云曦此前从未穿过猎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颇有几分喜爱。
给付云锦的衣裳更是一口气买了五套。付云曦本以为李长浔只是客套，给自己买衣服也顺便给妹妹买一件。没想到，李长浔亲自挑选，挑了五件式样不同、颜色各异的女装，一看就是应对不同场合穿用的。
“为何要买这么多？”趁着铺子里的人忙着打包，付云曦小声问李长浔，“我们兄妹平日里不常出门，装点门面的衣裳，有那么一件便足够应付，多了也用不上。”
李长浔只道：“回头再与你说。”
一大包衣裳，打包完毕，连同付云曦原先穿着的旧衣，都被李长浔吩咐送去瑞王府、交给付云锦亲收。付云曦穿着那身红色的新衣，精致的面容修饰得愈发完美，欢欢喜喜挽着李长浔的手臂走出成衣铺。
重新回到街面上，两人比之前更为引人瞩目。同样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比例，一个俊一个俏，一个黑色猎装、一个红色广袖，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坐在对面茶楼中的贺忘山也如此认为。
贺忘山将自己整个人趴在雅间的窗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堪堪维持在掉下去和掉不下去的平衡点，瞪大眼睛盯着李长浔与付云曦手挽手走远的背影，嘴里不停叫唤：“无双，你不来看吗？你真不来看？长浔那家伙……我天！他竟然拉着人的手，还摸人的腰！嘶，真漂亮啊，真是个大美人！”
在他身后，虎贲中郎将秦无双以标准的跪坐姿势慢慢品茶，小口浅啜，仪态之端庄远胜高门名士贺忘山。
回味一番口中清茶，秦无双悠然道：“我见过。瑞王府小公子擅胡舞。我在瑞王府的宴会上见过他献舞。”
放下茶盏，秦无双看一眼贺忘山：“要我帮你么？你掉下去，我不会救你。”
贺忘山厚着脸皮转过早已憋红的脸：“我正等你这句话。”
费了一番功夫，贺忘山喘着粗气叉开腿瘫坐在地，拿起茶盏咕噜噜灌下一盏凉茶，大声道：“原来你们都见过，就我没见过？瑞王府的请帖怎么从来都不送给我！”
秦无双无声地笑：“你是年轻一辈的官员当中最出名的‘阉党’。太子党的瑞王府怎么会送请柬给你？”
贺忘山不服气：“太子党的瑞王府把自家儿子送到阉党身边，这就合理了么？”
秦无双不紧不慢道：“未必是瑞王府想要送去的。说不定，是长浔看上了人家，色心大起、横刀夺爱，依靠权势强取豪夺。瑞王府小公子为了家人的平安不得不忍辱负重……”
贺忘山目瞪口呆看着挚友，半晌，默默抬起双手，缓慢鼓掌：“无双，我觉得你的才能或许不仅是用兵打仗，若是写个话本子，同样有望风靡京师！”
秦无双面不改色继续喝茶：“传言是这般说的。”
贺忘山犹如牙疼一般倒吸凉气：“这还是头一次，长浔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如此明显地表露出维护之意。这几日我叫人明里暗里打听遍了，始终没有打听出，那位小公子究竟与长浔有何渊源。他好像真的是……突然就看上了人家？”
秦无双悠悠道：“圣人也有动凡心的时候。何况你我与长浔，并非完人。”
眸子扫一眼四周，秦无双凑近贺忘山，声音压低到极致：“忘山，我相信你也早就想到此事。我们与长浔的计划之中，仍然缺一个关键角色——我们需要一个与当今皇帝有血缘的人站在我们一边，最好，还能是亲近些的血缘。”
贺忘山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说，长浔看上了那个小公子？他、他不是庶子么？”
秦无双一笑：“庶子又如何？一样是瑞王的血脉。若是那小公子中用，这点小事还能难住长浔不成？”
贺忘山正色道：“若是不中用呢？”
秦无双轻轻一笑，并不回答，只是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放在脚边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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