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日者》座上会仙

10、何海青 实验很

　　实验很成功，于是何玉光从他再一次住进医院起，就不决定延长生存期了。
　　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父母，妻子，孩子……可对比那些无法放下的，活着就已经让他很痛了。
　　死亡通知书送到严又霖手上时，严又霖没有任何意外。
　　严又霖为他操办了葬礼，遗体火化后被她带回了川地。
　　彼时，何海青刚刚小升初。
　　这次转学跨越了省份，何海青初来陇夷市时听不懂川地话，在学校里也总独来独往。
　　这个年纪的孩子差不多都爱三五成群，于是何海青成了一个特例。
　　但这个特例，并不好。
　　晚自习放学后学校外的一条寻常路，何海青被几个高年级的围住。
　　“喂，你就是七年级一班那个转校的？”
　　为首的吊儿郎当，一看就像在外面混的。
　　“装什么啊？冷着张脸给谁看？”有人抬手要搡他，推了个空，骂道：“操了，躲什么你？”
　　“长得怪人摸狗样的，”头头打开手机录像，随手扔给了身后一个小弟，“难怪那么多妹妹都喜欢你，有这张脸确实。”
　　转头指着那个接到他手机的小弟说：“录像，拍好啊，我要发出去让人看的。”
　　旁人添油加醋：“听说从粤地转来的，不会是爸妈创业失败灰溜溜回老家来了吧？哈哈哈……”
　　何海青没空跟他们闹。
　　“诶诶诶，走什么走，说中你了？怕了啊？”被何海青躲开推搡的男生抬脚拦住了何海青的去路。
　　“学校有你们这样的垃圾，”何海青平视他，情绪很淡，“你也只配和这些老鼠做朋友。”
　　何海青记得他。刚转学过来，这人就扬言要和他做朋友，何海青试着相处过，有次这个男生当着何海青面抽烟，尽管何海青早说过不喜欢别人抽烟，可这人不听，甚至挑衅何海青让何海青也试试。
　　那之后，何海青就再也没搭理这人了。
　　“敢骂老子？”被骂成垃圾和老鼠，头头马上就怒了，“给我弄他！”
　　旁边拍视频的小弟勤勤恳恳地举着手机，力争记录头头的威风时刻，还在镜头外为头头助威，附带嘲讽何海青的垃圾话。
　　但最后镜头下被揍得鼻青脸肿倒地上爬不起来的，反而是对何海青动手的四个高年级的，和那个同级的男生。
　　几人倒在地上吱哇乱叫，那小弟还举着手机愣在那儿，手脚都发麻了。
　　何海青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上打架时剐蹭到的地方。
　　何海青看向他：“还在拍吗？”
　　镜头里，何海青盯着他，脸上是笑着的。
　　那是不同于他年纪的狠劲。
　　小弟想跑，可脚像是被钉住了似的。
　　何海青从地上捡起书包，甩到背上，走向这个小弟。
　　“好看吗？”
　　何海青嗓音温和，和周围狼藉格格不入。
　　抽过小弟手里的手机，画面一转，何海青借着前置镜头看了下自己脸上的伤，表情有些不悦。
　　随后切换回后置，镜头对着还杵在那儿傻愣愣地等候他发落的小弟说：“现在该你跑了。”
　　看着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何海青再一次转过了镜头，把自己和跑远的小弟放在一个框里，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至于这条失败的威胁视频，被何海青传到了自己手机上，原视频也没删，随后把手机轻放在那个头头身边。
　　何海青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你们的医药费我出，别来烦我了。”
　　对何海青而言，这些没必要的社交就不需要存在。只是如果有人招惹他，他也不会在学校里打架。
　　自从何海青1v5的事传出去后，想找何海青打架的人就多起来，本校的外校的都有，辜越椟就是其中之一。
　　辜越椟纯爱动手，每次约架都算是友好切磋，何海青也乐得有闲心跟他过过招。
　　但辜越椟有次说错了话，是外面对何海青的一些不实谣言，随即被异常笑着的何海青摁着打了顿后，辜越椟痛哭流涕地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最后何海青打架的事还是被严又霖知道了，那是何海青记忆里妈妈唯一一次对他发火。
　　中考成绩离省重点差了一步，严又霖让何海青复读了一年，才考上陇夷市的这所省重点高中——陇夷四中。
　　在高一，何海青认识了他人生的第一个朋友，许焱。
　　许焱是个一根筋的体育特招生，但因为还没有选科分班，就成了何海青班上的一员。
　　至于罗笙箫……
　　听到许焱问他罗笙箫算不算朋友的时候，何海青说：
　　她算对手。
　　——
　　——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开心，哥哥接我的时候问我，他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何海青还是重新思考了一下，很认真的否定了何尽期的话，“但我不需要他给我带来利益，我想保护他。
　　“你儿子喜欢男生，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爸爸。”
　　无人回应。
　　何海青离开墓园才摸出手机。
　　他微信的联系人不多，该加的都加了，此时通知栏里有几条崇俞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qy：想不到你还怕狗诶[偷笑.emoji]】
　　【qy：你在哪里过节？】
　　【qy：其实我发现我看字就头晕这病还是没治好[笑脸.emoji]】
　　【qy：又开始下雨了，刚刚还艳阳高照的】
　　【qy：我去手机店帮忙了，晚上再写作业】
　　最早的那条是崇俞下车以后发的，手机在学校打开的免打扰没关，那条消息就孤零零地夹在两条灰字的时间中。
　　【HHQ：刚解决完一点事。我现在在渠羊市，姥姥住这里，我过完中秋就会回去】
　　【HHQ：怎么改名字了？】
　　【HHQ：嗯……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怕[憨笑.emoji]】
　　【HHQ：冷了记得加衣服，晚上我空着】
　　崇俞闲着的时候，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龚师傅笑他：“小俞啊，这是谈恋爱了？”
　　崇俞一个激灵，连忙否认：“咳，没，是同学。”
　　“还在追？”
　　“不是不是，真的就是同学。”崇俞连连摆手。
　　龚师傅了然：“那就是上次那个男生吧，我感觉他人挺不错。”
　　“嗯嗯，”崇俞点头，“我也觉得他人好。”
　　收到何海青的回复，崇俞一条条认认真真地看完，唯独思绪停留在何海青的那句问句上。
　　【qy：想改就改了[呲牙笑.emoji]】
　　回完许焱的消息，看见崇俞的消息正好跳出来，何海青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他。
　　而且崇俞在他面前展现的是不同于对待别人时的崇俞自己。
　　何海青很喜欢这种“例外”，心情很好。
　　如果可以，请依赖我一点吧，崇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