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祁方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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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方弦的眼神转向床上那具魁梧却了无生气的躯体，沉吟片刻，“能治”。
他再次俯身，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精准，径直探向小刘汗湿油腻的后颈。指腹在那片汗津津的皮肤上缓慢按压、移动，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追踪猎物留下的最细微的痕迹。
老妇人担忧地看着，声音卡在那喉咙里不上不下，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声在狭窄的茅屋中撞来撞去，撞上四壁冰冷的泥墙和角落里堆积的农具，最后撞进谭晋的耳朵里，沉甸甸的。
随即他在老妇的肩上轻拍算作安抚，呜咽声在谭晋无声的安慰下，渐渐平息。
终于，祁方弦的指尖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停住，轻轻一按，留下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看不见凹陷。他收回手指，指尖沾染上了一丝近乎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像是凝结的血珠碎末。
老妇浑浊的眼睛睁大，眼神转向儿子后颈的那片皮肤，枯瘦的手指较紧了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襟。
祁方弦看了一眼老妇，不发一言地坐下，袖袍拂过沾着污泥的草席。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掌心虚悬在小刘胸膛上方寸之处。一丝青色光晕从掌心弥漫开，沉入小刘的胸膛。
茅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谭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祁方弦的手和小刘的脸，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
须臾，小刘毫无血色的嘴唇猛地一颤。他整个身体犹似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向上弓起。胸腔里爆出一阵沉闷如破风箱的、令人牙酸的“嗬嗬”声，就像有无数砂砾在喉管里疯狂摩擦。
他的脸由蜡黄转为一种可怕的、濒死的青紫色，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疯狂扭动的蚯蚓根根暴凸。
祁方弦掌心原本温和的光晕变得明亮锐利，硬生生将小刘弓起的身子压回去。一股浓重的腥气在屋中弥漫开来。
小刘喉头滚了滚，喷溅出粘稠如墨的液体。那液体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几乎不反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溅落在灰扑扑的草席上洇开一片污渍。
在那之后，小刘紧绷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脸上骇人的青紫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劫后余生的惨白，胸膛清晰稳定地微弱起伏着。
祁方弦站起，拿方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活了……活了？”老妇人如梦初醒，跌跌撞撞扑倒床边，枯树般的手颤抖着去摸儿子温热了些的脸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儿子汗湿的额头上，混合着之前残留的污渍。
她语无伦次地唤着小刘，猛地想起什么，转身要给祁方弦磕头：“谢谢……谢谢仙人呐……”
祁方弦在她膝盖弯下之前，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下跪的身体，打破了她感激涕零的话头：“救活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老妇的感激僵在脸上，化为茫然。
祁方弦的目光掠过小刘苍白平静的脸，“他身上的针孔细如蚋，刺入大椎穴，深入髓道。此针阴毒，专为抽取壮年男子的精元阳寿。”他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你儿子被人借了寿，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老妇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震得桌上豁口的陶碗清脆作响。她跌坐在草席上，双手丝丝捂住脸，指缝中露出呜咽，肩膀耸动，“那…那年他爹快走的时候…躺在床上就剩一口气了，镇上的先生说他没救了…”
“有个…有个路过的人说…他说他有法子能借命…他给了我一串‘借命钱’……”祁方弦打断她的话：“那是画着符咒的黄纸，压在枕头下诚心拜七七四十九天，用你儿子三年的命换他爹多活三十年。”
老妇闻言抬头，脸上的沟壑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深刻，茅屋里死一般寂静，无疑的是祁方弦说对了。
老妇舍不得老伴，将那话信以为真。起初老刘真的多活了三年，但也仅仅只有三年，三年一到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不愿放过她，给了颗甜枣又毫不留情捻灭所有。
祁方弦示意谭晋跟上，一言不发地离开草屋。
谭晋晃过神，下意识跟上：“师尊，我们就这样走了？”
祁方弦放慢脚步与谭晋并齐，“天命就是如此，即使想尽千方百计，也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将现实拉回既定轨迹。”他扭头看向谭晋“善事多做是好人，但是做过了就会适得其反。”他不是善人，不会为他人贪婪而买单。
谭晋亦步亦趋地跟着祁方弦回家，不再想着这件事。
点到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